蔓德拉猛地回头。

出言提醒的是那个血魔。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们纠缠!”

她自认自己的脑袋懂不了那么多。

但她认为敌人说这话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不对!走过这扇门的话你会死的!”

“——”

蔓德拉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血魔脸上会有想吐的表情。

另外那个重甲虽然看不到脸,但似乎走路有点踉跄。

这到底是——

——她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

对面的舱门下正慢慢渗出鲜血。

一声惨叫,又是一生钝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到了门上。

之后,金属扭曲的声音让人牙酸。

血肉触手挤开钢铁,一点一点撕开了门。

蔓德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完全不理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逃走,但双脚就像生了根。

门已经被撕成了两半。

那团血肉触手之上还挂着一些深池的军服残片。

而在它后面的,是一个人。

是个形象跟鲜血满地的修罗屠场完全不搭的人。

考究的礼服,白发下精致的面容,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不知哪里来的年轻贵族。

看着机库的三个人,他顿了一下。

“真是……不期而遇。”

丝缎一般的声音,却听得蔓德拉浑身发毛。

如果造成了这一切的就是他——

“啊……我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了吧?几百年?还是几千?当然了……血魔大君也未必能记得同族的每一个人吧。”蔓德拉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可你又为什么认为我会忘记呢,华法琳?”

“那我还真是……不幸啊。”华法琳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在害怕……何必呢,我的孩子?难道……我何时成了个会残杀同族之人?”

血魔大君半闭着眼,让蔓德拉抖得更厉害了。

她能感觉得出来,这家伙就没把自己当成人。

“血魔大君在这窄小肮脏的战舰上观光?这地方跟您的尊贵好像不太相配。”华法琳道。

“只是想看看所谓的魔王……但我似乎偏移了一些,顺便帮助船的主人做了点清洁。”

“你只是顺便用了个餐吧。”

“但我喜欢更精细一些的食材。”

“你!——”

蔓德拉已经明白了。

深池的战士,还有阿赫茉妮,恐怕没几个人能逃脱这家伙的捕食。

她原本以为,把整个山谷的大军化为血光,只是一个吓唬小孩的传说。

但现在,她明白了,所有的传说都有其原型,而且很可能经历了一定程度的美化。

她朝血魔大君冲了过去。

明知道自己不能报仇,但她也不知道在必死的境地还能做什么了。

也许——

噪声震耳欲聋。

蔓德拉被冲击波反向掀飞了十几米。

等她恢复视力,发现墙上破开一个大口子,血魔大君刚才的位置也只剩下了一个深坑。

她不明白。

一旁的华法琳似乎长出了口气。

“真不希望那家伙输……”

“你的同族哪里会输,血魔。”蔓德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不……我说的是另一位,博士的援军。”

“……嗯?”

“恩特……罗菲。”

泥岩右手撑住了锤子。

……

倒回到半个小时以前。

医疗部的气氛凝结到了冰点。

博士刚抵达就看见了让他心肺收紧的一幕。

Mon3tr张牙舞爪,阿米娅严阵以待,而目标只有一个背影。

看起来是个萨卡兹,那家伙的角和黑袍很熟悉。

“闪……”

博士的后半句压回了嗓子里。

他看见闪灵从旁边推门出来,紧紧咬着嘴角。

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么这个人是——

“离开这儿,你不属于这里。”闪灵开了口。

“难得的家人重聚,态度也不免太坏了吧,姐姐。”

是个男人的声音。

黑袍人转过了身。

他是个面容俊俏的金发少年,但如果博士会因为这幅长相掉以轻心,他也不是博士了。

“你是一名赦罪师。”

“原来恶灵恢复了记忆。”赦罪师微笑道。

“没有,单纯是看你穿的跟闪灵差不多。”博士道,“有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会客厅,医疗部很忙的。”

“博士,退后。我们面对的是远超你想象的古老对手。”凯尔希没有回头。

“从凯尔希勋爵的嘴里说出来,这很没有说服力。”赦罪师道,“我只是想来看看新任魔王而已。”

“我不会是你所说的魔王。”

漆黑的球体在阿米娅手中成型。

“而这并不由你决定。你越是努力……就会越接近那个结局。至于现在,就先让我看看吧,你的力量。”

赦罪师只是抬起了手。

之后的事情是让人始料未及的。

右边的舱壁开始扭曲,就像是被一只手捏起来的纸团。

“——迷迭香!”

阿米娅惊呼出声。

“给我离开这儿!”

闪灵一下拔出了剑,直冲赦罪师而去。

“对自己的弟弟刀剑相向?”赦罪师冷笑道。

“不用再搞这些把戏了……父亲。”

双剑相交。

源石技艺的闪光一瞬间有些炫目。

阿米娅首先冲向检查室。

还没靠近,一块钢板就直飞过来。

Mon3tr直冲过去,硬挡下了这一击。

“结构加固……”凯尔希咬紧了牙。

“用不用我帮你处理什么东西?”恩特罗菲一脸轻松。

“快去对面。我不知道赦罪师想搞什么,但多半是特雷西斯想渔翁得利。对面不知道有什么,但那几个人未必对付得了。”博士深吸了口气。

“只要你们应付得了,我无所谓。”恩特罗菲笑了笑。

……

这一击撞穿了五层钢板。

血魔大君摔在舱底,硬是砸出了一个凹坑。

恩特罗菲也没好到哪去,单膝跪地,右手在舱壁钢板上抓出了五道裂口。

“你会为刚才的冒犯付出代价。”

血魔大君站起来的时候,外套已经凌乱不堪,浑身沾满了土。

“那你就来试试。敢跟我这么说话的只有一个人活着。”

恩特罗菲右手伸向腰间太刀。

血魔大君抬起了左手。

两秒之后,却什么都没发生。

“你……”

“我大概知道你想干什么了……改变生物活性,然后呢?生物组织突变,或者是被你吸收?你好像活了很久,但很可惜,你们所谓的这片大地限制了你的眼光。”恩特罗菲冷笑道。

“你不是生物,你也没有生命。”

“知道就好,现在可轮到我了。”

只是零点一秒,刀刃就到了血魔大君面前。

连续两刀,都被射出的鲜血挡下。

而这只是假动作。

剑鬼真正熟练的是左手。

借着第二刀横斩的惯性,左手勾拳打向血魔大君鼻梁。

——落空。

血魔一瞬间移动到了舱门。

而恩特罗菲也不慢。

他第二拳已经击中了血魔大君下腹。

舱门四分五裂,而后面是轮机舱。

引擎受到冲击,喷射的蒸汽和火焰在舱室中弥漫。

几个深池工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两个人。

但他们也不需要思考了。

连惨叫都来不及,他们全身燃起了火焰。

之后双眼,双耳,口鼻,七窍同时刺出触手。

只是一个照面,他们就中了血魔的邪术,化作傀儡生不如死。

“你知道吗,我在卡西米尔见过一个人,也擅长使用鲜血法术。”恩特罗菲扫了一眼四周。

他眯起了眼睛。

“确实有所耳闻。不过虫豸低劣的模仿,不值一提。”血魔大君道。

“但他的人格比你高尚千倍不止。你犯了个忌讳。”

“我为何要在意这些?”

“你会在意的。”

时间也只过了一秒。

新生成的血肉造物已经被大卸八块,而最后一刀,斩的是血魔大君的脖子。

毫无阻碍,一刀断头。

“——你认为,这就杀死了我?”

血肉从脖颈断面激射而出,那颗面容精致的头颅又回到了身体。

“比想象的麻烦一点……但你是在垂死挣扎。”恩特罗菲还刀入鞘。

“队长!”

战舰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被晃得七荤八素的风笛和陈,却发现了另一个人摔倒在拐角。

“——风笛?”

号角抬起头,刚才那震开牢门的冲击撞到头,让她有点晕眩。

“队长,是我。动力部分似乎出了状况,我们快离开这儿!”

风笛架起了号角,陈抬起了另一边。

“你是……”

“来不及解释了,回到罗德岛再说。”

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微微抬起了一点。

“把那个畜生赶出罗德岛!闪灵,想办法转移战场!剩下的人,把迷迭香稳住!”

博士的脑子在一瞬间格外清楚。

迷迭香在洛肯水箱的实验中脑子被植入了多个人格,赦罪师想必是利用了这个。

那么,只要把赦罪师拉开,然后降低迷迭香的大脑活性,应该就能解除危机。

当然,动作不能太慢,否则罗德岛号就要被彻底拆散了。

“凯尔希——”

“我身上有镇定剂。”凯尔希后退了两步。

“阿米娅,别硬来。”博士也让开了战场。

“博士,我很清楚。”阿米娅闭上了眼睛。

“很冷静,非常好——竟然还有位不速之客。”赦罪师脸色一沉。

他背后已经多了一个灰衣人。

那是面容冷峻的灰衣少年。

“我自是以为……身在此处,不会再见这等邪法。”

“看来女妖王庭已经做出了选择。”赦罪师还是微笑着。

“退去。或是——”

“那么我也没有必要与咒术天才一较高下。”

赦罪师话音未落,已经消失在了舱室。

“来得正好,Logos。”博士长出了口气,“帮把手,把迷迭香控制住。”

“博士就快点回去指挥吧。”阿米娅收起法术,“您是最怕受伤的那个人啦。”

“一会儿再细说看不起我的事儿——靠!”

博士确定了,自己应该马上离开。

舱壁被撕下一大块,冲着人群横斩过来。

Logos手中骨笔凭空写了几个字,飞来的钢板瞬间改了个方向。

接着,博士一挥手,将它彻底侵蚀消失。

“留下几个人就够了,其他人,马上转移病人。”

令人庆幸的是,绝大多数病人还能自己走路。

害怕归害怕,但对于一群活一天算一天的病人,突然遇袭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苇草走在最后一个。

博士看了她一眼。

“看见了吧,哪怕逃避,麻烦也是会找上门的。”

龙女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恩特罗菲记得,自己有那么一段被暴力支配的日子。

会因为讨厌旁边人吃饭的声音就把他放倒,也能因为被人搞错性别就杀了那个人。

但他自认为现在不是了。

他还记得,自己很久以前对一个人说过,神性给自己带来的只有破坏欲望。

真正成了上位的存在,也就不会在乎其他生物的死活,毕竟对自己毫无意义。

所以,即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命,他还需要提醒自己,自己的人性要和神性对抗。

而有人性就代表着,面对眼前的惨状,他不会无动于衷。

他和血魔大君从船底一直往上打,但在这途中,深池应该剩不下多少人了。

这些普通人的过错,也许只是经过了他们两个身边。

着火,变异,或是被吸收,没有人能从血魔手中逃脱。

当然,如果硬要算起来,他们最开始就不应该加入这种恐怖组织。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应该被公正审判,而不是这么不明不白的生不如死。

“可悲而可怜。”恩特罗菲又劈出两刀。

“这是对无关之人的悲恸?”血魔大君的语气没有变化。

他身上的尘土已经被深池的鲜血洗净。

“他们死不死对我不重要,但你死了,对我很重要。”

“口出狂言。”

“——这是事实。”

又是一刀。

血魔躲闪不及,被贯穿了左胸。

之后的一瞬间,他又出现在了几米之外。

“再生。还不错,多打一会儿让我尽兴。”

恩特罗菲又冲了上去。

甲板上四处都是灼痕。

赤炎和紫炎的碰撞还在继续。

其他人也来到了甲板,但他们知道,自己不应该卷入这场对决。

除了蔓德拉。

她扭开了头,实在不愿再看。

一天之前,她一定会给首领助威。

但现在,她已经明白,首领不需要自己,自己也不需要首领了。

而后——

连续几道闪光从甲板上射出。

过了一瞬间,所有人才意识到,这是剑光。

甲板从里面被斩成十几块,而其中飞出的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血魔大君。

而另一个——

“维克托娃!吃了你大半深池部下的凶手,就是他!”

恩特罗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维克托娃在后悔。

塔拉人和深池只是自己复仇称王的工具,她一直这么认为。

她也意识到了,底舱的那些深池战士遇到了某种麻烦。

但她没料到的是,他们被萨卡兹的魔君吞噬殆尽。

她更没有料到,自己在一瞬间产生了迟疑。

工具只是工具——

一股腥甜从腹中直涌上来。

塔露拉没有迟疑,利剑已经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失败了。

不论是王位之路,还是复仇。

爸爸,妈妈,拉芙希妮——

不,维克托娃不是我的真名。

我的真名是,爱布拉娜——

苇草跪在了地上。

疏散的时候,透过舷窗,她看到了深池的战舰。

也看到了姐姐被塔露拉刺穿心脏。

父母被杀时,大雪纷飞。

今天姐姐也死了,在一个雨天。

虽然从那天开始,姐姐就不像是姐姐,但最后,果然自己还是丢不掉过去。

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

而另一边,显然是没精力顾及她的痛苦。

手术室和体检区的舱壁已经破破烂烂。

阿米娅几次想靠近,都被迷迭香四处乱丢的钢板逼退。

这个距离,对精神法术来说太远了。

“采取二级预案。”凯尔希道。

“……好吧,医生。”

阿米娅思考了一下。

三级预案,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二级预案,可以付出一定代价制服对象。

一级预案……

不能走到那一步,她想着。

尤其是看到迷迭香无神的双眼。

跟对面同样的钢铁扭曲之声让人心跳加速。

四周的舱壁还在扭曲,而且在慢慢向内部挤压。

而迷迭香面前的金属开口正在不断缩小。

“再这么下去……这么下去,这里会被挤压的不比足球大多少!”

不知哪位医疗干员的声音十分惊慌。

“总之,要给那个小不点注射镇静剂?”锏湿润了一下嘴唇。

“没错,黑骑士小姐。”阿米娅道。

“就不能直接扔过去?”

“迷迭香身上有四只无形的手。发射过去会被直接击落,需要干扰……”

“明白了,给我跟上!”

锏向前猛冲出去。

双手高举,硬是顶住了金属开口。

Mon3tr在另一边,也撑住了不断下压的天花板。

“尘归尘,土归土,此乃破尽万法——”

Logos在空中写了一行字。

金属扭曲的声音明显减小了。

阿米娅也抬起了手。

锏长出了口气,似乎身上的压力小了很多。

而凯尔希举起了药剂枪。

“镇静完成。”

半空的交锋还在继续。

两人的运动轨迹已经到了罗德岛上方。

“很幸运,省得我亲自去找了。”血魔大君道。

“呵,那个小兔子看起来对你们很重要,那我不得不找这个麻烦了。”恩特罗菲冷笑。

左手直出,抓住血魔大君左肩。

之后脚下空间裂缝打开,两人一同坠入。

他们的出口则变了个方向,直扭打向了舰桥指挥舱。

恩特罗菲空中转体,将血魔大君一脚踹了过去。

预想的与指挥舱玻璃的撞击没有出现。

玻璃变的犹如软泥,将血魔一点点吞没。

另一位萨卡兹就站在附近。

而指挥舱内的博士抬起了右手。

“干得好,Misery。Danger——”

血魔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恩特罗菲的正面拼杀全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穿墙之后,听到博士的声音,他意识到了不妙。

“Devil——”

“恶灵,我会给你罪人的结局。”

“Destruction——”

血魔四肢都化成了触手。

钉穿舱壁,将自己固定。

之后,同化整个指挥室,将博士彻底消化成自己的腹中之物——

“傲慢是会要命的。”

墙壁的相位变换已经结束,Misery已经撑不下去。

而恩特罗菲毫不在意,一脚飞踢破墙而入,正踹在血魔大君后心。

“Death!”

黑红的光粒子四散分布。

恩特罗菲也不犹豫,右脚毫不停歇,继续一顿猛踹。

巨大的冲击力下,血魔固定在墙上的四肢都被扯断。身体掉入力场,被分解消隐无踪。

“恶灵——”

“不好意思,我不是他。”

博士在面罩之下冷笑着。

此战,罗德岛医疗部严重损毁,重伤两人。

深池,主力覆灭,首领维克托娃,干部阿赫茉妮阵亡。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