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明日方舟】鲜血链环
蔓德拉猛地回头。
出言提醒的是那个血魔。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们纠缠!”
她自认自己的脑袋懂不了那么多。
但她认为敌人说这话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不对!走过这扇门的话你会死的!”
“——”
蔓德拉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血魔脸上会有想吐的表情。
另外那个重甲虽然看不到脸,但似乎走路有点踉跄。
这到底是——
——她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
对面的舱门下正慢慢渗出鲜血。
一声惨叫,又是一生钝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到了门上。
之后,金属扭曲的声音让人牙酸。
血肉触手挤开钢铁,一点一点撕开了门。
蔓德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完全不理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逃走,但双脚就像生了根。
门已经被撕成了两半。
那团血肉触手之上还挂着一些深池的军服残片。
而在它后面的,是一个人。
是个形象跟鲜血满地的修罗屠场完全不搭的人。
考究的礼服,白发下精致的面容,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不知哪里来的年轻贵族。
看着机库的三个人,他顿了一下。
“真是……不期而遇。”
丝缎一般的声音,却听得蔓德拉浑身发毛。
如果造成了这一切的就是他——
“啊……我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了吧?几百年?还是几千?当然了……血魔大君也未必能记得同族的每一个人吧。”蔓德拉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可你又为什么认为我会忘记呢,华法琳?”
“那我还真是……不幸啊。”华法琳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在害怕……何必呢,我的孩子?难道……我何时成了个会残杀同族之人?”
血魔大君半闭着眼,让蔓德拉抖得更厉害了。
她能感觉得出来,这家伙就没把自己当成人。
“血魔大君在这窄小肮脏的战舰上观光?这地方跟您的尊贵好像不太相配。”华法琳道。
“只是想看看所谓的魔王……但我似乎偏移了一些,顺便帮助船的主人做了点清洁。”
“你只是顺便用了个餐吧。”
“但我喜欢更精细一些的食材。”
“你!——”
蔓德拉已经明白了。
深池的战士,还有阿赫茉妮,恐怕没几个人能逃脱这家伙的捕食。
她原本以为,把整个山谷的大军化为血光,只是一个吓唬小孩的传说。
但现在,她明白了,所有的传说都有其原型,而且很可能经历了一定程度的美化。
她朝血魔大君冲了过去。
明知道自己不能报仇,但她也不知道在必死的境地还能做什么了。
也许——
噪声震耳欲聋。
蔓德拉被冲击波反向掀飞了十几米。
等她恢复视力,发现墙上破开一个大口子,血魔大君刚才的位置也只剩下了一个深坑。
她不明白。
一旁的华法琳似乎长出了口气。
“真不希望那家伙输……”
“你的同族哪里会输,血魔。”蔓德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不……我说的是另一位,博士的援军。”
“……嗯?”
“恩特……罗菲。”
泥岩右手撑住了锤子。
……
倒回到半个小时以前。
医疗部的气氛凝结到了冰点。
博士刚抵达就看见了让他心肺收紧的一幕。
Mon3tr张牙舞爪,阿米娅严阵以待,而目标只有一个背影。
看起来是个萨卡兹,那家伙的角和黑袍很熟悉。
“闪……”
博士的后半句压回了嗓子里。
他看见闪灵从旁边推门出来,紧紧咬着嘴角。
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么这个人是——
“离开这儿,你不属于这里。”闪灵开了口。
“难得的家人重聚,态度也不免太坏了吧,姐姐。”
是个男人的声音。
黑袍人转过了身。
他是个面容俊俏的金发少年,但如果博士会因为这幅长相掉以轻心,他也不是博士了。
“你是一名赦罪师。”
“原来恶灵恢复了记忆。”赦罪师微笑道。
“没有,单纯是看你穿的跟闪灵差不多。”博士道,“有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会客厅,医疗部很忙的。”
“博士,退后。我们面对的是远超你想象的古老对手。”凯尔希没有回头。
“从凯尔希勋爵的嘴里说出来,这很没有说服力。”赦罪师道,“我只是想来看看新任魔王而已。”
“我不会是你所说的魔王。”
漆黑的球体在阿米娅手中成型。
“而这并不由你决定。你越是努力……就会越接近那个结局。至于现在,就先让我看看吧,你的力量。”
赦罪师只是抬起了手。
之后的事情是让人始料未及的。
右边的舱壁开始扭曲,就像是被一只手捏起来的纸团。
“——迷迭香!”
阿米娅惊呼出声。
“给我离开这儿!”
闪灵一下拔出了剑,直冲赦罪师而去。
“对自己的弟弟刀剑相向?”赦罪师冷笑道。
“不用再搞这些把戏了……父亲。”
双剑相交。
源石技艺的闪光一瞬间有些炫目。
阿米娅首先冲向检查室。
还没靠近,一块钢板就直飞过来。
Mon3tr直冲过去,硬挡下了这一击。
“结构加固……”凯尔希咬紧了牙。
“用不用我帮你处理什么东西?”恩特罗菲一脸轻松。
“快去对面。我不知道赦罪师想搞什么,但多半是特雷西斯想渔翁得利。对面不知道有什么,但那几个人未必对付得了。”博士深吸了口气。
“只要你们应付得了,我无所谓。”恩特罗菲笑了笑。
……
这一击撞穿了五层钢板。
血魔大君摔在舱底,硬是砸出了一个凹坑。
恩特罗菲也没好到哪去,单膝跪地,右手在舱壁钢板上抓出了五道裂口。
“你会为刚才的冒犯付出代价。”
血魔大君站起来的时候,外套已经凌乱不堪,浑身沾满了土。
“那你就来试试。敢跟我这么说话的只有一个人活着。”
恩特罗菲右手伸向腰间太刀。
血魔大君抬起了左手。
两秒之后,却什么都没发生。
“你……”
“我大概知道你想干什么了……改变生物活性,然后呢?生物组织突变,或者是被你吸收?你好像活了很久,但很可惜,你们所谓的这片大地限制了你的眼光。”恩特罗菲冷笑道。
“你不是生物,你也没有生命。”
“知道就好,现在可轮到我了。”
只是零点一秒,刀刃就到了血魔大君面前。
连续两刀,都被射出的鲜血挡下。
而这只是假动作。
剑鬼真正熟练的是左手。
借着第二刀横斩的惯性,左手勾拳打向血魔大君鼻梁。
——落空。
血魔一瞬间移动到了舱门。
而恩特罗菲也不慢。
他第二拳已经击中了血魔大君下腹。
舱门四分五裂,而后面是轮机舱。
引擎受到冲击,喷射的蒸汽和火焰在舱室中弥漫。
几个深池工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两个人。
但他们也不需要思考了。
连惨叫都来不及,他们全身燃起了火焰。
之后双眼,双耳,口鼻,七窍同时刺出触手。
只是一个照面,他们就中了血魔的邪术,化作傀儡生不如死。
“你知道吗,我在卡西米尔见过一个人,也擅长使用鲜血法术。”恩特罗菲扫了一眼四周。
他眯起了眼睛。
“确实有所耳闻。不过虫豸低劣的模仿,不值一提。”血魔大君道。
“但他的人格比你高尚千倍不止。你犯了个忌讳。”
“我为何要在意这些?”
“你会在意的。”
时间也只过了一秒。
新生成的血肉造物已经被大卸八块,而最后一刀,斩的是血魔大君的脖子。
毫无阻碍,一刀断头。
“——你认为,这就杀死了我?”
血肉从脖颈断面激射而出,那颗面容精致的头颅又回到了身体。
“比想象的麻烦一点……但你是在垂死挣扎。”恩特罗菲还刀入鞘。
“队长!”
战舰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被晃得七荤八素的风笛和陈,却发现了另一个人摔倒在拐角。
“——风笛?”
号角抬起头,刚才那震开牢门的冲击撞到头,让她有点晕眩。
“队长,是我。动力部分似乎出了状况,我们快离开这儿!”
风笛架起了号角,陈抬起了另一边。
“你是……”
“来不及解释了,回到罗德岛再说。”
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微微抬起了一点。
“把那个畜生赶出罗德岛!闪灵,想办法转移战场!剩下的人,把迷迭香稳住!”
博士的脑子在一瞬间格外清楚。
迷迭香在洛肯水箱的实验中脑子被植入了多个人格,赦罪师想必是利用了这个。
那么,只要把赦罪师拉开,然后降低迷迭香的大脑活性,应该就能解除危机。
当然,动作不能太慢,否则罗德岛号就要被彻底拆散了。
“凯尔希——”
“我身上有镇定剂。”凯尔希后退了两步。
“阿米娅,别硬来。”博士也让开了战场。
“博士,我很清楚。”阿米娅闭上了眼睛。
“很冷静,非常好——竟然还有位不速之客。”赦罪师脸色一沉。
他背后已经多了一个灰衣人。
那是面容冷峻的灰衣少年。
“我自是以为……身在此处,不会再见这等邪法。”
“看来女妖王庭已经做出了选择。”赦罪师还是微笑着。
“退去。或是——”
“那么我也没有必要与咒术天才一较高下。”
赦罪师话音未落,已经消失在了舱室。
“来得正好,Logos。”博士长出了口气,“帮把手,把迷迭香控制住。”
“博士就快点回去指挥吧。”阿米娅收起法术,“您是最怕受伤的那个人啦。”
“一会儿再细说看不起我的事儿——靠!”
博士确定了,自己应该马上离开。
舱壁被撕下一大块,冲着人群横斩过来。
Logos手中骨笔凭空写了几个字,飞来的钢板瞬间改了个方向。
接着,博士一挥手,将它彻底侵蚀消失。
“留下几个人就够了,其他人,马上转移病人。”
令人庆幸的是,绝大多数病人还能自己走路。
害怕归害怕,但对于一群活一天算一天的病人,突然遇袭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苇草走在最后一个。
博士看了她一眼。
“看见了吧,哪怕逃避,麻烦也是会找上门的。”
龙女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恩特罗菲记得,自己有那么一段被暴力支配的日子。
会因为讨厌旁边人吃饭的声音就把他放倒,也能因为被人搞错性别就杀了那个人。
但他自认为现在不是了。
他还记得,自己很久以前对一个人说过,神性给自己带来的只有破坏欲望。
真正成了上位的存在,也就不会在乎其他生物的死活,毕竟对自己毫无意义。
所以,即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命,他还需要提醒自己,自己的人性要和神性对抗。
而有人性就代表着,面对眼前的惨状,他不会无动于衷。
他和血魔大君从船底一直往上打,但在这途中,深池应该剩不下多少人了。
这些普通人的过错,也许只是经过了他们两个身边。
着火,变异,或是被吸收,没有人能从血魔手中逃脱。
当然,如果硬要算起来,他们最开始就不应该加入这种恐怖组织。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应该被公正审判,而不是这么不明不白的生不如死。
“可悲而可怜。”恩特罗菲又劈出两刀。
“这是对无关之人的悲恸?”血魔大君的语气没有变化。
他身上的尘土已经被深池的鲜血洗净。
“他们死不死对我不重要,但你死了,对我很重要。”
“口出狂言。”
“——这是事实。”
又是一刀。
血魔躲闪不及,被贯穿了左胸。
之后的一瞬间,他又出现在了几米之外。
“再生。还不错,多打一会儿让我尽兴。”
恩特罗菲又冲了上去。
甲板上四处都是灼痕。
赤炎和紫炎的碰撞还在继续。
其他人也来到了甲板,但他们知道,自己不应该卷入这场对决。
除了蔓德拉。
她扭开了头,实在不愿再看。
一天之前,她一定会给首领助威。
但现在,她已经明白,首领不需要自己,自己也不需要首领了。
而后——
连续几道闪光从甲板上射出。
过了一瞬间,所有人才意识到,这是剑光。
甲板从里面被斩成十几块,而其中飞出的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血魔大君。
而另一个——
“维克托娃!吃了你大半深池部下的凶手,就是他!”
恩特罗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维克托娃在后悔。
塔拉人和深池只是自己复仇称王的工具,她一直这么认为。
她也意识到了,底舱的那些深池战士遇到了某种麻烦。
但她没料到的是,他们被萨卡兹的魔君吞噬殆尽。
她更没有料到,自己在一瞬间产生了迟疑。
工具只是工具——
一股腥甜从腹中直涌上来。
塔露拉没有迟疑,利剑已经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失败了。
不论是王位之路,还是复仇。
爸爸,妈妈,拉芙希妮——
不,维克托娃不是我的真名。
我的真名是,爱布拉娜——
苇草跪在了地上。
疏散的时候,透过舷窗,她看到了深池的战舰。
也看到了姐姐被塔露拉刺穿心脏。
父母被杀时,大雪纷飞。
今天姐姐也死了,在一个雨天。
虽然从那天开始,姐姐就不像是姐姐,但最后,果然自己还是丢不掉过去。
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
而另一边,显然是没精力顾及她的痛苦。
手术室和体检区的舱壁已经破破烂烂。
阿米娅几次想靠近,都被迷迭香四处乱丢的钢板逼退。
这个距离,对精神法术来说太远了。
“采取二级预案。”凯尔希道。
“……好吧,医生。”
阿米娅思考了一下。
三级预案,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二级预案,可以付出一定代价制服对象。
一级预案……
不能走到那一步,她想着。
尤其是看到迷迭香无神的双眼。
跟对面同样的钢铁扭曲之声让人心跳加速。
四周的舱壁还在扭曲,而且在慢慢向内部挤压。
而迷迭香面前的金属开口正在不断缩小。
“再这么下去……这么下去,这里会被挤压的不比足球大多少!”
不知哪位医疗干员的声音十分惊慌。
“总之,要给那个小不点注射镇静剂?”锏湿润了一下嘴唇。
“没错,黑骑士小姐。”阿米娅道。
“就不能直接扔过去?”
“迷迭香身上有四只无形的手。发射过去会被直接击落,需要干扰……”
“明白了,给我跟上!”
锏向前猛冲出去。
双手高举,硬是顶住了金属开口。
Mon3tr在另一边,也撑住了不断下压的天花板。
“尘归尘,土归土,此乃破尽万法——”
Logos在空中写了一行字。
金属扭曲的声音明显减小了。
阿米娅也抬起了手。
锏长出了口气,似乎身上的压力小了很多。
而凯尔希举起了药剂枪。
“镇静完成。”
半空的交锋还在继续。
两人的运动轨迹已经到了罗德岛上方。
“很幸运,省得我亲自去找了。”血魔大君道。
“呵,那个小兔子看起来对你们很重要,那我不得不找这个麻烦了。”恩特罗菲冷笑。
左手直出,抓住血魔大君左肩。
之后脚下空间裂缝打开,两人一同坠入。
他们的出口则变了个方向,直扭打向了舰桥指挥舱。
恩特罗菲空中转体,将血魔大君一脚踹了过去。
预想的与指挥舱玻璃的撞击没有出现。
玻璃变的犹如软泥,将血魔一点点吞没。
另一位萨卡兹就站在附近。
而指挥舱内的博士抬起了右手。
“干得好,Misery。Danger——”
血魔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恩特罗菲的正面拼杀全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穿墙之后,听到博士的声音,他意识到了不妙。
“Devil——”
“恶灵,我会给你罪人的结局。”
“Destruction——”
血魔四肢都化成了触手。
钉穿舱壁,将自己固定。
之后,同化整个指挥室,将博士彻底消化成自己的腹中之物——
“傲慢是会要命的。”
墙壁的相位变换已经结束,Misery已经撑不下去。
而恩特罗菲毫不在意,一脚飞踢破墙而入,正踹在血魔大君后心。
“Death!”
黑红的光粒子四散分布。
恩特罗菲也不犹豫,右脚毫不停歇,继续一顿猛踹。
巨大的冲击力下,血魔固定在墙上的四肢都被扯断。身体掉入力场,被分解消隐无踪。
“恶灵——”
“不好意思,我不是他。”
博士在面罩之下冷笑着。
此战,罗德岛医疗部严重损毁,重伤两人。
深池,主力覆灭,首领维克托娃,干部阿赫茉妮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