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毛笔划过宣纸,潇洒的墨迹组合出一个个狂放的方块字。

\"好诗,好诗也,当记下!\"

亭子门口的铃铛响了起来。

\"司岁台的大人,何不小斟一杯?\"

女人左手举起小桌上的酒壶,为来者倒了一小杯米酒,右手依旧沉浸在创作中。

\"有命在身,恕小人不敢。\"

身穿黑红官服的男人依旧站在亭子边,仿佛一座雕塑般旁观着女人的创作。

\"哈哈,大人客气了,吾等既然接受了真龙的恩赐,有求则必应。\"

笔锋一转,从纸面抬起,随后化作清香的酒液装回壶中,一切如行云流水。

\"宣东海节度使命,令都统速领边军赴庙街府,助守将李氏,以备不测。\"

\"是那海鬼作祟?\"

\"确为此事,沿海各卫所皆言死伤者众。\"

\"得令,小女子马上动身。\"

令挑起法杖,盖上酒壶挂在腰间,向亭外走去。

\"但余有一事还望大人相助。\"

布满细碎龙鳞的尾巴勾上官员的下巴,令贴在他身边,把一个物件塞进他手中。

\"望大人代为转交给年。\"

不详的阴云逐渐覆盖天空。

世界要大变天了,但是你们准备好了么...

––––––

\"掌柜的,辣子不够味儿撒!\"

\"客人,这已经是咱们家最辣的了。\"

银发的女人从锅中夹起一块肉,在蘸水中点了点。

\"麻味足了,但缺一点辣。\"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小本子,在其上记下自己的评价。

\"掌柜的,结账。\"

\"一共一百八十三块钱。\"

女人一开始还想说点什么,思索一会后递了两张蓝色的龙门币给老板。

\"不用找了,今天正好发工资。\"

她把靠在桌边的白色大包背上,转身欲走。

\"姑娘可是蜀地人士?大方又喜辣。\"

老板心中那小小的一丝不满还是被钞票压了下来。

\"哈哈~\"女人转过头来,飘逸的银丝上仿佛带着点诱人的清香,\"是,也不是。\"

她背好行囊,走进龙门喧嚣的夜色中。

––––––

街道上走两步就能见到巡逻的炎国部队,也有说着奇奇怪怪外语的军人在训练之余来犒劳自己一下。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联军这个时候在龙门自由市阅兵的意图。

\"世道又要不太平咯。\"

龙门的贫民窟还是一如既往地接受着来自五湖四海的移民,你可以在这里见到穷困潦倒的炎国黎博利,也能见到颠沛流离的伊比利亚斐迪亚。

欢迎来到全世界最大的垃圾堆,汇聚着一切拿不到上城区门票的可怜人的垃圾堆。

可悲...又可惜...

这座城市用贫民的鲜血铸造成它的奇迹,用多数人的苦难搭建少数人的乐园。

兴许是因为我天天在炽热无情的冶炼厂里和那些大老粗混在一起,我始终没法把这些传承着我技艺的\"人\"当做\"工具\",或者可以随意牺牲的\"器物\"。

不过某些不可救药的人除外。

哝,看那边,那几个混混又想在闲暇时光找点\"乐子\"了。

\"哟,你个白毛想干啥?也想让哥几个舒服舒服?\"

我伸手把赤色的胸衣拉下来一点,俯下身来,幽深的乳沟散发出致命的诱惑。看到有一个这么奔放的雌性,他们大笑着放开了那个倒霉的年轻女孩,转而向我靠拢。

\"这小妞还挺骚啊,我喜欢!\"

毕竟对于这些精虫上脑的混混,就得先给一点奖励,再狠狠踩碎他们的自信。

\"脱干净衣服,我们会让你好好爽爽的。\"

\"想上我?倒也不是不行...但是嘛,你得先打过我再说。\"

我把装得满满当当的大包放在一边,扭了扭脖子。

\"还挺嚣张啊!\"

我抓住他袭来的手臂,转到侧面借力把他翻倒在地。

\"我操!\"

接下来就是我最喜欢的混战场合。

\"有点意思啊,小妞。\"

见我看起来不像是可以轻松解决的货色,剩下的混混便都摆开了架势。

\"几位哥哥要是能打过我,小女子的身子...任君享用哦~\"

要想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就必须把握好度。倘若你一开始就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剩下的人可就跑咯。

\"上!\"

几个人一起冲了上来。

我蹲下身,一记扫堂腿踢倒其中一个人。

不使用那些神明的力量,现在的我体质也许还比不上某些瓦伊凡族群的女人。

剩下的4个人避开倒地的同伴,同时发起了进攻。

但我就是喜欢在这样的\"公平战斗\"里面好好蹂躏一下这些不自量力之人。

举臂顶开冲拳,再一阵快速出拳打在小腹上,最后直击面门放倒了他。

很好,解决一个。

更多的攻击从背后袭来,我向前俯身躲过横踢,用手臂挡住打向我胸腹的拳头。

\"用钢管算什么嘛,和我正面打!\"

人有点多...

得快点解决面前这个。

面对这样腹背受敌的场面,龙健壮而覆盖着鳞甲的大尾巴这时候就起作用了。

我凭直觉举起尾巴挥动,挑开钢管的攻击,同时一拳一拳地尝试突破面前对手的防御。

就是现在!

我又作出准备出腿的样子,当他试图靠蹲下稳固下盘的时候,我的下勾拳越过双臂砸在了他的下巴。

一击命中头部的重拳足以直接让普通人丧失战斗力,他接下这一拳也伤得不轻。

震荡自下巴传过头颅,男人瞬间昏厥过去。

背后的袭击者徒劳地试图避开我的长尾,但手中武器的限制使得他完全没法攻击到我的躯干,只得徒劳地和拥有护甲跟健壮肌肉的尾巴搏斗。

这种时候,武器长度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我侧身躲开挥来的钢管,用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肘关节上,迫使他丢掉武器,再用手肘给他的脑袋开了光。

哦?还有一个?直接解决战斗吧。

我抬腿侧踢,随后顺势甩起尾巴,宛如重锤般拍在最后一个人的身侧,骨骼断裂的清脆声音伴随着惨叫传来。

不对,刚刚被我拽倒的那个呢?

只见第一个出手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不对,是怂了。

\"大哥哥,趴在地板上要着凉滴,要妹妹我给你盖件衣服不~\"

我猛地把他拽了起来,一拳直接打在他惊恐万分的脸上。

\"去死!\"

刀?

我急忙用手握住他刺来的匕首,失去至高力量保护的皮肤被轻易划开一道口子。

腾不出手来应付,我只得侧过头,用头顶坚硬的犄角磕在他脑袋上。

不规则的龙角狠狠在他的脸上扎了一个大口子,疼得他下意识松开匕首去捂住伤口。

\"看起来...有人确实需要收拾收拾呢。\"

我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随即握紧成拳。

又是一拳砸在他的下巴。

真他妈的有点疼啊...好久没体会过这种受伤的感觉了。

对于这种确实不自量力的渣滓就不必放水了吧。

我捏住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俏皮地吐出一截舌头。

\"现在还想上我吗?\"

\"大...大姐,不敢...小人不敢,小人知错了...\"

\"哎哟,要是你们个个都这么好说话,就用不着弄成这样了嘛。\"

我一脚踢在他的臭脸上,把他放倒。

我伸手拉起那个险些失身的少女。

\"谢谢...谢谢...\"

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少女几乎哭了出来。

\"你个瓜娃儿,大晚上的出来干甚么嘛。\"

我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菲林耳朵。

\"赶快回去,下次可没人这么救你咯。\"

真是单纯得可爱的普通人。

等下,我貌似是来度假的吧...

唔,现在已经九点了...

\"那个...小姑娘,我能在你家住个一晚上不?\"

\"诶?可以,当然可以啊。\"

\"那就麻烦姑娘咯,我正愁晚上没地方住呢。\"

\"我该怎么称呼恩人好?\"

\"叫我年就行。\"

\"Ni...an?\"

她别扭的发音暴露了她的身份。

\"小姐你也不是本地人吧,我的名字对于外国人来说很不好\u0027念\u0027哦~\"

\"呜,我是维多利亚人,就是听说龙门这边容易找到工作才来的。\"

老陈啊老陈,你们可真是害人不浅...

––––––

\"我家有点乱,还请恩人见谅。\"

菲林少女急忙开始收拾自己摆满杂物的桌子。

嗯,比我的房间还乱,夕看到这个场景估计要直接发疯。

桌上一打用维多利亚语写成的书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薇薇安·温莎?不错的名字,貌似还和王室有点关系。

\"近来维多利亚老家那边还好吗?\"我指了指她的家书。

\"唔,不太乐观,我妈妈说我们隔壁的镇子已经打起来了,爸爸也打仗去了。听说是反抗军从北边打过来,在和伊比利亚人抢地盘呢。\"

\"嘿,哪儿都不太平啊。我今晚就打地铺了,再麻烦你有些过意不去。\"

再多深究不太礼貌,我赶快转移了话题。

\"把别人晾在外面打地铺那多不好意思啊,恩人里面请。\"

我也不好拒绝她,只得点头跟着她进了卧室。

没想到她还挺会装扮自己小窝的嘛,至少比我那个除了实用性一无所有的小房间要好得多。

\"那我就不客气了,能借用一下浴室吗?\"

\"啊啊啊,稍等我收拾一下!\"

年轻真好啊,对啥都这么有兴趣。

––––––

谁都拒绝不了在一天劳顿之后洗个热水澡的舒适。

我解开扎成马尾的白色长发,享受着热水的冲洗。

唔,上次洗澡是啥时候了...

在铸造厂的时候,这样冲个澡便是最大的解放,洗掉一身粘上的煤灰和金属屑。

我仔细洗着自己的头发,即使神明的体质可以让我不至于分叉脱发,但许久不打理也肯定会让它乱糟糟的。

再怎么说我也姑且算是个一千多岁的年轻女孩子嘛。

还有龙尾上一片片光洁的白鳞,要是刮花可就不漂亮了。

不得不说,这个小姑娘确实在这个小家里下了很多功夫,这个小玩偶就挺可爱的。

这个玩偶?

摆放沐浴露的架子上赫然立着一个几乎和我一模一样的小玩偶。

我眨了眨眼,却发现那只是一个白色的景观小雕像。

应该...是我有点累了。

我草草洗完澡,略微升高体温把水滴蒸干。

胸口不自然地感到喘不过气,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心脏。

呼吸...呼吸...没事的...冷静...

很可能是某个不走心的兄弟姐妹又摊上事了,透过岁兽间的联系传了过来。

夕?不不不,她不是又回去经营自己的画中世界了吗,应该不是她。

但愿不是她...

––––––

\"我想见一下陈总督,请问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我从外套口袋里抽出司岁台的令牌,递给接待的官员。

\"请问您的贵姓是?\"

\"叫我年就是。\"

拜托,这世上除了我还有第二个银发花臂的岁兽不成?

\"总督大人在办公室等您,请随我来。\"

我跟着领路的官员穿行在大厅中,开始欣赏这总督府里金碧辉煌的装饰。

啧,这金黄色还只是镀的黄铜,不识相的没准以为是金子。

这画不错,有我那妹妹画技的三分之一,只可惜少了些许神韵。

大厅的中央是龙门城创始者的雕塑,魏彦吾的黄铜像保持着他那最经典的站姿,烟斗中都仿佛冒着青烟。

话说这只精明的老狐狸现在到底跑哪儿去了,这几年压根都没听见过消息。

电梯里浓郁的空气清新剂味让我倍感不适,还是铸造生产线上那炽热的金属气息最能给我安心感。

\"这边请。\"

这层楼的装饰反而没有大厅里那么耀眼,若是来者不知,没人会觉得这里就是龙门的最高权力中心。

男人叩响了面前印着龙门城徽标的木门。

\"请进。\"

他拉开大门,站到一边为我让出道路。

只见她穿着一套颇为古典的纱衣,跪坐在桌边沏茶。十数年的光阴还不足以给龙带来什么岁月的困扰,她看起来还是当初那个年轻活泼的模样。

\"哎哟,这不陈晖洁警官嘛,几天不见怎么换上这套行头了?\"

木门在身后合上,屋内只留下我们两人。

\"你以为我想?\"

\"我以为你想。\"

\"你觉得我真的适合当总督吗?\"

\"我觉得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的总督。\"

陈停下手中的动作,狠狠瞪了我一眼。

\"哈哈,这才是我熟悉的老陈。\"

\"要不是当初在罗德岛和你们这几只岁兽共事,我才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

她递给我一杯茶,说不上名头的清香沁入鼻头。

\"咱们其他几个现在咋样了?\"

\"还是老本行咯,星熊当上了局里的队长,诗怀雅她倒是钻进钱袋子里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我对品茶这样的高雅艺术不能说是深谙其道,但至少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富含酚类物质的温热液体顺着喉咙一股脑灌进体内。

\"好了,说正事,\"我清了清嗓子,\"阅兵式的位子麻烦总督大人给我留个好的咯。\"

\"哈?\"

\"怎么了嘛,不可以吗?\"

\"我还以为你又闯了什么大祸要我给你摆平。\"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姐可是正人君子!\"

\"这就是你连续不知道多少次被拍到街头斗殴外加吃饭不给钱的理由?\"

\"侠士的事那叫斗殴吗...那叫行侠仗义!\"

\"你下次来龙门我一定特意嘱咐海关的人不放你进来,拿我名头赊的账你也自己去还。\"

\"好好好,下次我一定老实行吧。\"

\"你啊...少给我添乱了。阅兵式的位置是吗,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去。\"

\"诶,等一下,我可不要坐在你们这些达官显贵旁边的那种位置。\"

\"那你准备去哪?上天啊?\"

她明显有点生气了。

\"太古大厦楼顶,你们不用安排守卫了,我去帮你们看着。\"

\"你要是从那上面掉下来摔死了我可是会很开心的。\"

\"喂,别这么刻薄嘛。\"

一个新的脚步声传入我的耳朵。

让我猜猜...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姐姐。

\"阿陈,你要的文件我拿来了...诶,年你怎么来了?\"

\"你的口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怪。\"

\"因为我压根就不是土生土长的炎国人啊!(乌萨斯语)\"

\"对味儿了,老妹儿,哈哈。\"

塔露拉嘟哝着把手中的文件递给陈。

\"都坐下来一起聊聊好了,你说是吧老陈。\"

陈和姐姐交换了几个眼神,塔露拉也坐了下来。

\"哦对,晖洁啊,我还有个小问题想问问你。\"

\"不用问了,你要带走塔露拉就请便,我才懒得为她东奔西跑。\"

\"不不不,不是这个。我是想问,若是真的开战,依你所见,大炎有几分胜算?毕竟我只是个臭打铁的,不怎么懂这些大道理。\"

\"七分,没有什么大变动的话。\"

陈抬头看向我。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我身为大炎的神明,为何不得?\"

\"像你这样的神仙不都是一个个清高得不行吗?\"

塔露拉在一旁嘟哝道。

\"不不不,小仙可不敢,咱只是一个给天子打工的罢了。\"

\"你们炎国人真有意思...\"

\"现在的问题是,大炎做好准备去打一场如此庞大的战争了吗?\"

我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就好比这个杯子,在过去十几年里,我们一直在把它变得更高更大,这样就能装进去更多的茶。\"

我微微倾斜一点,几滴茶就落进了茶盘里。

\"如果这个杯子缺了个口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接过话茬,\"但我们别无选择。它们控制着维多利亚、拉特兰、叙拉古、伊比利亚,而我们这方仅有哥伦比亚、乌萨斯、大炎、萨尔贡。如果不能在这个敌方重要指挥官受伤的时机夺回失地,我们就要被拖入绝对不利的持久战。\"

我把茶一饮而尽。

\"嘛,你各晓得,多做点准备铁定是没错滴撒。\"

\"那你就更应该别再鬼混了,神仙大姐。\"

\"我自有分寸,生为大炎魂,死亦大炎鬼,此事你无需担心。\"

我笑了笑,站起身。

\"记得帮我打点一下一号贵宾包厢。\"

\"年。\"

\"咋滴了?\"

\"别把自己小命搞没了。\"

\"搞得那么沉重干什么嘛,开心点,又不是我一定要上战场。\"

\"上面让我好好盯着你,要是你又死一次我会很为难的。\"

\"放心放心,上次那是我的傻妹妹莫控制好力度。\"

我用尾巴撩了撩陈的脸。

\"干啥啊,扑街仔!\"

\"下次见咯,傲娇粉肠龙。\"

塔露拉急忙拉住暴起的陈。

我可还记得当初她第一次知道我真实身份后那鄙夷的神情,十几年的共事确实改变了很多事情。

\"站住!\"

\"鄙人先走一步~\"

\"是你老姐给你寄的东西!\"

啥?

\"哈?\"

陈一脸无奈地拿出一个小玉坠,向我丢了过来。

\"她说这是给你的礼物,我代为转交。\"

鱼型的小玉坠上雕刻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龙,精密的图案饱含制作者的优良技艺。

\"啧...\"

这八成又是她整出来的某种信物,留着吧,也不是坏事。

\"那我收下咯。\"

\"你最近给我收敛点,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当然当然,陈总督的要求,我还能不给面子不成?\"

老骨头,该活动活动筋骨啦。

––––––

\"车票花掉了50,吃饭300,住宿0,还好,没有超支。\"

我在小本子上算着度假的账单。

身为大炎的神祇,却要为日常生活苦恼,估计我那么多兄弟姐妹里就只有我一个会是这样吧。

\"烦死了,夕那个大宅女又不知道躲在哪里几十年不动一下,怎么叫都不应,那几个不争气的大哥大姐也不知道又去搞什么大计划。我还不如去跟着令姐混得了,取一份天军的闲职好好享受生活。这铸造所的活,不干也罢。\"

我躺倒在高楼楼顶的水泥地面上。

\"我咋个就这么难呢,一群大哥大姐不知所踪,还有个任性得不行的小妹...\"

昂扬的军乐从大街上传来。

开始了开始了!

我瞬间精神了起来,趴到楼顶的水泥护栏边,这几百米的距离还不足以让我看不清东西。

这样的大场面可不多,几十年一见呢。作为一个管铸造的偏府小神,我就喜欢看那些轰隆隆的机器从面前驶过。

诶,之前找老陈要的介绍册子哪去了?

各国的外交官和陈一同坐在大道边的检阅台上,来自各国的方阵一直列队到大道尽头。周围的楼房也早已净空,从我这个最高的位置更是可以看到布置在其它楼顶的安保部队。

黑蓑衣都来了,啧啧啧。

大炎作为东道主,肯定也是第一个出场。

墨绿色的铁甲反射着阳光,一个方阵中的士兵手执长戟,如同铁塔般矗立在街道上。

\"起步...走!\"

阵前的指挥官高声命令道,自己也从腰间抽出佩剑,立于身前。

士兵们整齐划一地举起武器,重重点在地上,随即执戟迈开步伐。

大炎军队标配的厚重全身护甲铿锵作响,整齐沉稳的踏步声穿过数百米依旧依稀可闻。

这还只是天军的一角罢了,近千年前,真龙就能携百万大军斩岁于原上,更何况今日。

弓弩手紧随其后,他们标志性的红羽帽清晰可见。速射的弓箭对于任何缺乏防护的步兵来说都极具威胁,而操作更为复杂的机械弩则可以发射穿透力更高的箭矢。尽管哥伦比亚人突破性地研发出了自激活式铳械,让每个人都有机会使用它,但大炎还是更喜欢使用可靠而有效的传统武器。

巨大的源石机械跟随着步兵前进,足有3人高的四足机俑几乎要占满半条大街。作为大炎装甲突击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机俑的出现可以说是毫不意外。这一系列各式各样的足行机械就是为战争和杀戮而生。

我甚至可以透过那丝微小的标记感受到这些兵器中由我锻造出的部分,就好似母亲和孩子之间说不上来的联系。

在这个堕入混乱的世界,也就只有大炎能存留那最后的一丝秩序。乌萨斯仍未从革命的阵痛中彻底恢复,复仇主义狂潮席卷哥伦比亚,整个南方更是被彻底同化成海嗣的巢穴。而连年的争夺已经在大陆中央从萨尔贡开始划开一道深深的裂痕,直至分裂的卡西米尔,将夹在两大阵营间的势力化作废墟。

\"作孽啊,几百年来都没见过这样的乱世。\"

大炎展示完肌肉之后就该轮到哥伦比亚了,而比起我们大炎,哥伦比亚人就显得不那么厚道。

身穿轻薄软质护甲的联邦军人将铳端在身前,踏着正步,刺刀反射着不详的亮光。旗手高举联邦的黑底五边形鹰旗,骄傲地走过广场。

比起大炎的传统板甲和鳞甲,这些哥伦比亚人更喜欢轻装上阵,不管是仅覆盖头顶的头盔还是对四肢缺乏防护的护甲。哥伦比亚人在源石技术上突飞猛进的发展和拉特兰毁灭后技术的流失极大地推动了铳械的普及,几乎每个人都能在简单训练后学会操作这些拥有自激发源石回路的先进铳械。

接下来的则是联邦臭名昭著的\"特殊部队\"。

即使没有装载燃料,火焰喷射器碳黑色的喷口仍然仿佛散发着致命的温度。这些身穿厚重隔热护甲的士兵武装到了牙齿,是清理堡垒的好手。

对于步兵来说,添加了稠化剂的液态高能燃料是他们最不想沾到的东西,没有什么生物可以在堪比钢铁熔炉的超高温里活下来。只需轻轻按下扳机,这些士兵就可以将数十米内化作炼狱。

接下来则是穿戴全套防化服的化学战部队。

灰色的塑胶防化服严格气密,防止他们被自己携带的致命武器影响。

演习时使用的模拟铁罐在实战中就是一枚枚装满烈性神经毒气的手榴弹,最细微的摄入都足以从里到外地把正常人折磨致死。这些毒剂据说甚至不需要吸入,仅仅是一块暴露的皮肤即可致命。

联邦最擅长的可就是不择手段地使用一切武器打垮敌人。

在步兵方阵后的是联邦的装甲部队,轰鸣的源石引擎声甚至盖过了先前步兵的正步声。

比起伊比利亚和乌萨斯的战车设计,哥伦比亚人要激进得多。

首先是最小号的M-13。这些小家伙用仅仅15吨的身躯扛起了那门巨大的105mm坦克炮,结构复杂的炮口制退器表现了哥伦比亚人为了安装这门火炮做出的努力。寻找机会绕到敌方侧面,迅速泼洒完自己摇摆式炮塔自动装弹机内的10发弹药,随后离开战场装填。源石技术的大大发展推进了破甲弹的发展,让即使是最小的单位也有了以小博大的机会。这辆设计精巧的轻型坦克贯彻了联邦那咄咄逼人的进攻思路,激进而致命。

其次是庞大的M-50。比起轻薄的M-13,她要坚实得多。厚重的炮塔前装甲不随炮塔俯仰,高倍径120mm主炮从装甲板间伸出,浑圆的整体铸造车体前部装甲更是提供了惊人的防护能力。她更擅长和帝国的同级重型战车对抗,并用自己的自动装填系统快速摧毁多个敌人。比起其它同样使用摇摆式炮塔的脆弱战车来说,一个在山地上探出脑袋的M-50足以成为敌方部队的大敌。宽大的发动机舱里放置着她动力强大的心脏,足以驱动她50吨的身躯飞驰而过。

排在最后的是M-55重型突击炮,和M-50采用相同车体的她是联邦最巨大的装甲突击单位。155mm榴弹炮可以发射各式各样的化学能弹药,从粗暴装满源石炸药的高爆弹,到精巧的多用途破甲弹,她总能完美地解决敌人。大角度倾斜的坚硬首上装甲也许连我的长剑也无法划开,即使是看似脆弱的垂直车体侧面也有着法术反应模块的保护,源自源石技艺的攻击都将被大大削弱。继承自M-50底盘的动力系统使她可以以每小时50千米的速度在公路上巡航,而多档位的双流传动系统允许她在恶劣的战场环境中保持优良机动。

棱角分明的装甲钢以巧妙的形式焊接在一起,辅以晶态源石元件和复合陶瓷,造就出这些战争机器。比起大炎那为了提升战斗力而不惜成本的机俑,这些钢铁战车要更加实用得多。

这就是哥伦比亚人独特的暴力美学,纯粹而致命。

又一组用纯黑色军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联邦部队踏进广场,紧跟在轰鸣驶过的装甲部队后。

这又是搞的什么名堂?

\"列队!\"

黑袍人整齐划一地抽出他们的武器,尽管他们的武器不尽相同,但那数十人如一的统一动作仍然让我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诡异。

\"敬礼!\"

站在阵前的领队拉下兜帽,干练的纯白色短发晃着我的眼睛。即使在队列中剩下的人依旧穿着那纯黑色的大衣,场上这些人的身份也已经十分明了了。同时拥有它们的特征,却站在我们一方。

她们不是...不对,这些哥伦比亚佬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比起南边那些活着的生物机械,这些\"人\"更像我在罗德岛时遇上的那三个阿戈尔人,被某种淡淡的血脉连结。

好家伙...以后可不能轻视这帮疯子咯。

在这些联邦超级士兵身后的才是乌萨斯红旗下的铁流。

刚刚完成重建的乌萨斯人民联盟正逐渐以她北方霸主的身份重回世界舞台,不管是科研力量还是工业产能。

首当其冲的就是乌萨斯那最为标志性的盾卫。

金属的碰撞声中,身披重甲的盾卫战士们举起厚盾,军靴重重地踏在地上。盾牌上白边的大红五角星比起原先的白色双头鹰更具压迫力,整个队伍自始至终都严格地维持着阵型,更是让旁观者们震慑于乌萨斯这个名号所蕴含的力量。

哥萨克骑兵手持军刀,向检阅台敬礼,闪亮的金属盔甲丝毫不逊色曾经卡西米尔的银枪天马。但比起专注于源石技艺和冷兵器作战的卡西米尔骑兵,哥萨克人更加灵活变通,大部分人腰间都别着一支短铳,或者几枚手榴弹。骁勇善战的哥萨克人在乌萨斯内战期间损失惨重,而这支重建的部队战斗力如何仍是一个未知数。

红军...号称是人民的军队...

一排排乌萨斯步兵高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整齐划一地踢着正步,军帽和钢盔上耀眼的红星形成一排排浪涛。

我回想起那些和我一起在铸造厂里和钢水熔锡打交道的工人。

也许未来我是该看看他们的理论了。

再次出现的履带声把我的注意力拉回街道。

来了来了,这些大家伙才算得劲嘛。

乌萨斯人就喜欢造出大东西,不管是陆行舰还是装甲战车。

两块如同箭头一样布置的厚重装甲钢板构成了这辆代号\"260型\"的重型坦克正面,侧面履带上方凸出的车体结构则大角度倾斜着,仅有车尾的发动机舱采用垂直设计。高耸的炮塔上安装着一门来自陆行舰上的130mm主炮和一门23mm同轴机炮,精心设计的梭形炮塔可以为她挡下几乎所有攻击。驱动这台重达70余吨巨兽的也是一台来源于轻型陆行舰的大型发动机,强大的驱动力也足以让任何小瞧她的人瞠目结舌。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乌里扬诺夫格勒战车工厂生产的\"55型\",如同瓦伊凡蛋壳般的椭圆形炮塔便是她最具辨识度的特点。安置在凸出炮塔尾舱内的半自动装弹机允许她在短时间内把4发100mm炮弹打在敌人身上,大角度倾斜的车体正面装甲和拥有多层装甲保护的炮塔也提供了优秀的抗弹能力。只可惜乌萨斯人在减重这方面上不是很在行,这辆对标伊比利亚人T60中型坦克的战车仍旧重达50吨。

用自己的权能观察这些钢铁造物的结构真可以算得上是种趣事,他们总是能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乌萨斯人最后的一支步兵方阵也通过了检阅台,这场耀武扬威的军购展示会也即将进入尾声。

\"嘎!\"

奇怪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头顶。

\"阿咬?\"

浑圆的小家伙正站在我头顶的天线上。

\"嘎?\"

居然是这个小家伙,夕怎么会让它从画里跑出来的。

\"她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它跳了下来,我伸手摸了摸它圆滑的脑袋。

\"嘎。\"

咚!

\"谁!\"

我捂着被某种硬物敲得生疼的头看向背后。

\"夕!\"

刚刚拿剑敲了我脑袋的她正坏笑着坐在一旁的通风管道上,一只兽形的小躁叼着一张通向画中世界的纸卷。

能在造物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移动,也就只有夕可以做到了吧。

\"好久不见,姐姐。\"

我打了个响指。

\"地生五金。\"

她坐着的通风管道顿时化作炽热的铁水,火星四溅,逼得夕急忙起身。

\"你!\"

\"不会妹妹你连这点小把戏都怕吧?要是哪天遇上图谋不轨之人,可就...啧啧啧。\"

\"切...\"她手里的剑化作浓墨吸进她衣服上的纹理中,\"好了,说正事,我就想和你聚聚。毕竟...挺久不见,难免担心我这姐姐会不会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了。\"

\"哦?你不是最喜欢在画里面一窝就是几十年吗,怎么突然这么担心姐姐我啦?\"

我作势想要搂她一下。

咦?我脑袋居然没挨她一巴掌?

\"以后没准我们就见不着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啧,谁跟你说的,晦气。\"

\"它来了。\"

\"谁?\"

夕伸手解开自己衬衣最上方的几颗扣子,胸口的皮肤大片大片地晃着我的眼睛。

\"喂喂喂,你...我可不是!\"

她这又是整的哪出?!

等一下...这个图案...

\"岁?但是它不是早就...\"

\"它回来了。\"

原本应该白洁如玉的皮肤上赫然一个仿佛刻进血肉中的伤痕,伴随着夕的心跳而微微闪烁。

\"停停停,它不是早就死得透透的了吗?真龙作证,我们兄弟姐妹可都是从那厮的尸体里诞生的。\"

\"记得尚蜀吗?\"

\"不不不,那次不一样,那只是一个生自怨念的碎片罢了,\"

\"那只是它的试探,试探我们的实力。\"

\"你的意思是...它真的敢同时挑战我们还有司岁台官府的人?\"

在这个充满形形色色神明的大陆上,大炎可以说是最不屑于神的势力了。比起高高在上的长生者,我现在反倒觉得自己像一个天天被压榨的廉价劳动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它很心急,我能隐隐约约感受到。\"

夕面露难色,用指节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就自从前几天它第一次出现在我身边开始。\"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看起来能把大才女请出山的还得是咱们的老祖宗啊~\"

按往常的情况,夕估计这个时候已经在准备拿剑鞘敲我脑袋了,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夕?\"

她低着头,仿佛若有所思。

真生气了?不是吧。

\"喂?傻老妹?\"

\"夕\"猛地把我拽进画卷。

\"你!\"

那不是她。

\"操!\"

昔日美丽的山水画卷在失去支撑后变得支离破碎,画中世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鳞次栉比的城镇变得老旧破烂,毫无生气。

\"夕!\"

她背对着我,小声哭泣着,不详的黑气环绕着她。

没办法了。

我伸出手,沉重的长剑和坚盾凝聚成型,传来灼人的热量。

\"真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呢...\"

黑气凝聚成一条巨龙,我立刻认出了它是什么。

\"我不会回去的,放开她。\"

\"不仅任性,还天真,我的力量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岁控制着夕转过身来面对我。

\"不要...\"

痛苦扭曲了她的脸,甚至透过纠缠的本源让我也感到难受。

夕挣扎着抵抗岁的控制。

\"那可由不得你。\"

大剑也出现在她手中,破碎不堪的墨开始溢出剑身。

看起来,是得给它一点教训了...

烈焰点燃我的剑和盾,向环绕夕的那些黑气劈去。

真炎加热产生的高温风暴搅动着她身边的一切,点燃了木制结构的房屋,两柄长剑沉重地碰撞在一起。

\"你很强,年,但仅仅只有我曾经的皮毛罢了。\"

\"夕\"抬起剑刃,推开我的攻击,墨凝聚成数条龙向我袭来。

\"有意思,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对手。\"

总是和夕\"友好切磋\"的我自然熟悉她的每个招式,更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法。

烈焰和水墨之间的搏斗逐渐白热化,我一步步压缩着她的活动空间,把岁设置的陷阱一一破坏。

\"是我大意了,我必须承认你确实很会战斗。\"

原本还只是在体外环绕她的云雾猛地贴在夕的身上,她的抵抗迅速虚弱了下来。

\"姐姐...\"

一滴泪水划过少女惨白的脸颊,失焦无神的眼睛望向我。

\"你他妈的!\"

它居然真敢动手?!

\"把我妹妹...\"我丢下重盾,双手握剑冲向岁,\"还给我!\"

近乎纯黑的墨汁挡住了剑刃,同时逼着我远离夕。没有一击解决战斗,麻烦了。

新的意识彻底接管了她的身体,夕的眼眸悄然被染成鲜红,两行渗人的血泪流下脸庞,乌黑浓密的秀发开始自发根褪色。\"夕\"用她鲜红空洞的眼睛看向我。

\"抱歉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拿回我的力量,在一切为时已晚前。\"

各种各样的墨魉自她身边的墨水中诞生,开始向我发动攻击。比起很多不精于战斗的兄弟姐妹,我这个打铁的估计可算得上是个打架能手。

\"锡灼!\"

滚烫的液态金属溅出火花,形成几束环绕我的液流。

热浪裹挟的剑刃划向敌人,任何胆敢接近的墨魉都被气化成了云雾。

好吧,我承认刚刚丢下盾牌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真到了交战的时刻,没有一个趁手的防具是个很大的问题。

我只得用大剑和壮实的龙尾摆脱它们的追击,同时尽力提高着自己的体温。

再造一个盾牌也不是不行,但这些烦人眷属的不断骚扰让我几乎没法停下来安安心心地制作防具。

被夺舍的夕也亲自发动了攻击,一阵又一阵致命的冲击波在我身后爆发,逼迫我在断壁残垣的掩护下保持不停高速移动。

\"放弃吧,这对我们都好。\"

不能和她耗...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活活累死。

但\"夕\"不仅被难以计数的眷属保护着,她本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突袭斩首更不是我的强项。

突进,进攻,防守反击,我愈发绝望地重复着这个循环。

原本完整的几个液态金属环也被不间断的高强度战斗消耗殆尽。

一定有办法...

呼吸逐渐紊乱,超负荷运转的肌肉和心脏早已不堪重负。

攻守转换,我只得拉开与她的距离,试图恢复一点体力。

难道真的只能那样了吗?不...还没到时候...

劈砍,突刺,提拉,格挡,我用自己能够运用的一切武器抵御着她咄咄逼人的攻势,但得到岁相加持的她终究要比我强大。

剑刃在毒性浓墨腐蚀下越来越钝,直至断裂。被用做棍棒的龙尾上原本光滑整齐的坚硬白鳞被利爪划破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带血的龙鳞碎片散落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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