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捉迷藏

“不……不记得了……拂尘……师父的拂尘……忘了……都忘了……”

“嘻嘻，拂尘？是扫地的那个吗？”

又一个更小的小虚影傻乎乎地笑著，伸出手，做出挥舞扫把的动作，

但他的“手”却穿过了旁边的冰雕，什么也碰不到。

“师尊说……要送我们走……去安全的地方……”

羊角辫小女孩抱著膝盖，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迷茫和悲伤，

“然后……好亮的光……好吵……好疼……师父们……都不动了……冰……好冷……”

“师兄流血了……”

“师姐的剑断了……”

“师叔祖……爆炸了……”

“然后……就剩我们了……在这里……好黑……好冷……出不去……”

几个小虚影你一言我一语，用断断续续、顛三倒四的话语，拼凑出一副破碎而残酷的画面。

羿惊弦静静地听著，他那颗在箭道上一往无前、坚如铁石的心，

此刻却感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沉重。

他明白了。

这些，是北冥宫覆灭之时，那些被师长们拼死保护、想要送出去保留火种的小道童们的——残魂。

当年，北冥宫遭遇黄泉檮杌的报復，

宗门前辈们自知难以倖免，便挑选了一批最有天赋、最年幼的弟子，

想要將他们送走，为北冥宫留下传承的火种。

然而，敌人太过强大，拦截了他们的去路。

一场惨烈的廝杀后，护送他们的师长们形神俱灭，

而这些小道童，也未能逃脱，肉身陨灭，只剩下这最后一缕残魂，

因缘际会，在极寒与北冥宫残留道韵的庇护下，

以这种介於存在与消散之间的状態，浑浑噩噩地、孤独地飘荡了不知多少岁月。

他们的记忆早已破碎，灵智也即將被时光磨灭，

只剩下一点点残存的执念、对过往的模糊印象，以及孩童最本真的天性——玩耍。

所以，他们才会捉弄闯入的羿惊弦，因为他们太孤独了，太渴望“活著”的感觉了。

“你们……很冷吗？很孤独吗？”

羿惊弦的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羊角辫小女孩，手指却穿过了她那虚幻的身体。

小女孩虚影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著羿惊弦穿过她的手指，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失落。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傻傻地笑著：

“不冷……习惯了……就是……没人陪我们玩……以前，师兄师姐会陪我们玩捉迷藏……”

羿惊弦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手中那块冰蓝色的碎冰，又看了看这几个即將彻底消散的、可怜的小小残魂。

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会做的事。

他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对著那几个怯生生的小虚影，用他那惯常冷硬、此刻却努力放缓的语调说道：

“来，玩捉迷藏。我数到十，你们藏好，我来找。”

几个小虚影愣住了，空洞的眼神中，

第一次，绽放出了微弱却真实的、属於孩童的惊喜与快乐的光芒。

“真的吗？” “大哥哥要陪我们玩？” “太好了！”

他们欢呼著，雀跃著，四散飘开，躲到了那些残垣断壁的阴影里、冰柱的后面、积雪的凹陷处。

羿惊弦背过身，开始用他那低沉而认真的声音数数：

“一、二、三……”

寒风似乎变得轻柔了一些。冰晶折射的光芒，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四、五、六……”

他数得很慢，很认真。

他能“感觉”到，那几个微弱的小小灵魂波动，在废墟的各个角落，传递出紧张、兴奋、期待的情绪。

“七、八、九……十。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