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指断髓崩全不顾,剑鸣泣血镇乾坤
苏长安的第三条尾巴,將陈玄轻轻放在溶洞入口的岩石上。
岩石表面粗糙刺人,布满细密的颗粒,还凝著暗红色的乾涸血跡。
尾巴收回。
苏长安转身。红衣下摆擦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陈玄靠在岩石上。
脊椎断裂,胸腔以下彻底失去知觉。他的头只能歪向一侧,视线死死黏在苏长安的背影上。
他的左手搭在岩石边缘。就是刚才死死揪著苏长安袖口的那只手。
手指慢慢弯曲。指尖抵住粗糙的岩面。
用力。
指腹的皮肉直接磨破。暗红的血渗出来,顺著岩石的纹路往下流。
他没停。手指继续往下死抠。
指甲边缘翻卷、崩裂,细小的碎甲卡进石缝里。钻心的刺痛顺著神经一路飆进脑海。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眼睛睁到最大,眼角因为过度用力直接撕裂,血丝爬满眼白。
他就这么看著苏长安越走越远,看著那抹张扬的红,一点点融进溶洞暗红色的光晕里。
无力。
极度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他救不了她。他现在就是个废人,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儿,眼睁睁看著她孤身走向一个准帝。
手指再次扣紧。
岩石表面被硬生生刮出一道白痕。血肉模糊的指尖,在石头上留下五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苏长安没回头。
她知道陈玄在看她。背后那道视线烫得嚇人,带著疯狗般极端的偏执和绝望。
她继续往前走。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断链。
三百五十多条锁链残根散落一地,每一条都刻满死寂的符文,沾著李长庚灰黑色的准帝精血。
苏长安的靴底,直接踩了上去。
“当。”
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溶洞里炸开。声音不大,却在岩壁上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当。当。当。”
她根本没打算放轻脚步。每往前走一步,地上的断链就被踢开半寸,声音刺耳至极。
石台边。
李长庚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双手还按在最后那条主锁上,听到动静的瞬间,骤然回头。
双眼赤红,眼眶周围爬满黑褐色的血丝。白髮散乱,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那是被人强行打断施法的狂怒。
准帝威压,本能爆发。
没结印,没起手式。纯粹的法则之力从他体內喷涌而出,化作实质的重压,犹如一座无形的泰山,朝著声源处疯狂碾去。
空气发出牙酸的挤压声,地上的碎石瞬间化作齏粉。断链在地上剧烈震颤,互相哐当碰撞。
那股足以碾碎大圣的威压,直扑苏长安面门。
苏长安没停步。没撑起护体罡气,也没捏什么防御法诀。
她只是懒洋洋地扬起了第七条尾巴。
暗红色的光芒从尾根亮起,瞬间流转到尾尖。光芒不刺眼,却带著一股极其古老、沉重的沧桑感。
天狐本源。三千年前极北雪原上,那只九尾天狐留下的纯粹本源。
准帝威压,一头撞上了暗红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气浪翻滚。
那排山倒海的法则之力,在触碰到红光的瞬间,竟然直接瓦解。就像冰雪碰上了通红的烙铁,无声无息地消融成了最原始的灵气。
红光顺著空气中残存的灵脉,继续往前盪开。
扫过李长庚,扫过石台。
石台上。
那具枯死到只剩一层乾瘪皮囊的残躯,竟然奇蹟般地颤动了一下。
穿透胸腔的十几条主锁跟著发出极轻的碰撞声。乾瘪的胸膛微微起伏,硬生生挤出了一声微弱到极点的喘息。
共振。
同源气息引发的强制共振。
李长庚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死死盯著那道暗红光芒,视线一寸寸上移,定格在苏长安的脸上。
溶洞光线昏暗,但准帝的眼睛连灰尘都能数清。
那张脸。那五条尾巴。那股让他疯魔般找了三千年的气息。
李长庚的神情全变了。
暴怒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乱与恍惚。他的嘴唇剧烈哆嗦著,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师傅……”
他喃喃出声。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鼻音,甚至夹著一丝哭腔。
他双手鬆开主锁,身体慢慢转过来。双膝一软,膝盖微弯,竟是朝著苏长安的方向,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
三千年的心魔,三千年的苦寻。他以为自己终於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等到了那个人。
膝盖距离地面,只剩一寸。
他硬生生顿住了。
李长庚眼中的水光瞬间蒸发。准帝的神识强行压下了情绪的滔天骇浪,他认出来了。
这张脸,一模一样。气息,一模一样。
但是,眼神不对。
记忆里那个人,看他时永远带著化不开的无奈和悲悯。哪怕最后燃尽本源封印自己,那双眼睛也是温和的。
而眼前这双眼睛——冷漠,清醒,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像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不是他师傅。
这是陈家那个小畜生识海里的孤魂野鬼。是个占著他师傅本源的窃贼!
李长庚慢慢站直。膝盖绷得笔直。
脸上的错乱消失殆尽,只剩下极致的冰冷与杀机。
苏长安走到距离石台三丈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著李长庚,视线越过他,扫了一眼石台上惨绝人寰的躯壳,又落回他脸上。
“跪啊。”苏长安开口了,声音在死寂的溶洞里清脆又扎心,“怎么不跪了?刚才那声师傅喊得不是挺顺口吗?”
李长庚面无表情地盯著她。准帝法则在他周围重新匯聚,悄无声息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长安扯了下嘴角,满眼讥讽。
“三百五十多条副锁,你砍得挺嗨啊。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她抬起左手,指了指石台上穿透心臟的锁链,“剩下这十几根要命的主锁,怎么不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