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那边比高加索三国更怕。呼罗珊陷落之后安息的东北大门就已经没了,锡斯坦封住了东南方向的出路,赫拉特要塞的城墙上架著火炮正对著安息高原。

现在里海北岸又被汉军拿下,连北边的草原也全姓了汉。

安息的两位老王子难得在恐惧上达成了一致——大王子在泰西封的王宫里把呼罗珊失守的军报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喝一碗酒,喝到第三碗的时候把碗摔在地上。

二王子在埃克巴坦那的临时行宫里写了封信给大王子,措辞罕见地没有夹枪带棒。

他说汉军如果过高加索山,往南一步就是安息本土,咱们打了这么多年是该停一停了。

大王子回信只有一句话——“先把我们自己人拢住再说。”

但安息现在的问题是拢不住。內乱打了这么多年各地总督早就各自为政,有的总督已经开始跟汉军暗通款曲,派了私人使者去赫拉特要塞探口风。

有的在观望,既不抵抗也不表態,想看看风向再说。亚美尼亚和伊比利亚原本是安息的藩属,每年都要向泰西封纳贡,现在这两国的使者已经好几个月没来朝贡了。

泰西封的王宫里冷冷清清,大殿上只有几个老臣还在上朝,年轻的贵族们早就带著细软跑到乡下去了。

高加索三国的使者在安息碰了壁之后回去各自备战,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仗很难。亚美尼亚的常备兵大概两三万,伊比利亚不到一万,阿尔巴尼亚就更少了。

三国加起来的兵力勉强凑个四五万,加上临时徵召的山民和牧民,弓弩刀矛全是旧货,盔甲破旧短缺,很多士兵连像样的靴子都没有,拿生皮裹在脚上就拿刀。

在汉军的火炮面前这点兵力连填战线都不够。有个从呼罗珊逃回来的亚美尼亚商人,在王宫门口跟守门的卫兵讲汉军的铁甲船怎么在岸上架火炮、炮弹砸在城墙上一个坑能埋进去半个人。卫兵听完脸色发青。

而在伏尔加军镇的城墙上,关羽已经摊开了最后一段地图。军镇外面是灰青色的草原,远处里海北缘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波纹。

伏尔加河在堡下不急不缓地拐著弯,灯火映在河水里把浪尖烫成一串碎金。空气里有烧过的焦草味和河水的腥凉,头顶的星星极亮,北边的草原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深蓝与黝黑之间。

没有人开庆功宴,前线的传令兵还在轻声进出,偶尔城下传来几句换岗时压低的交谈。

张辽、庞德、马超全站在他身后。庞德刚从河岸口回来,马靴上还沾著码头边没干透的淤泥,嘴里嚼著半块麵饼,边上落著几粒碎芝麻。

周围人没说话,连呼吸都比平时收得浅。关羽把油灯往地图上又推了推。灯火映在他脸上,颧骨上的皮肤被草原上的风吹得粗糙泛红,但那双丹凤眼还是亮得逼人。

“休整几日。”他说,“等后续輜重车和甘寧的补给船进湾。然后分两路——南线从呼罗珊出发往西推,取亚美尼亚。

北线走里海北岸往南压,过高加索山,取伊比利亚和阿尔巴尼亚。南北对进,两面夹。不用停,不用再等安息表態。

打完这几仗,从北海到高加索到黑海这一整条屏障就全在我们手里了。陛下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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