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冷清妍一个人。她站在黑板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像一群细小的萤火虫。她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叠整齐,放进文件袋里。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確认关好了,才关了灯,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昏黄。灰隼和王教官已经等在楼梯口了。他们在那里等了好几个小时,看到冷清妍出来,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出口走去。冷清妍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没有节奏,但有回声。三人走出基地大门,夜风吹过来,吹散了会议室里积攒的疲惫和沉闷,也吹冷了脸上的汗。

吉普车停在门口,王教官发动车子,灰隼坐在副驾驶,冷清妍坐在后座。车子驶出基地,上了通往家属院的公路。戈壁滩在车窗外一片漆黑,月光照在沙丘上,泛著银白色的光,像一片沉睡的海。冷清妍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看著那片无边的黑暗。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寒星,在黑夜里闪烁著光。她知道,从明天起,她可以每天晚上回去,看到那两个小傢伙,听他们喊妈妈,看他们在院子里跑。她不用再在黑夜里一个人想著他们,在梦里见他们。她可以抱他们了。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確实在笑。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下时,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烛龙小组的暗哨看到车牌,没有现身,只是默默记下了时间,冷首长回来了。这是她离开西北之后,第一次回家。冷清妍推开车门,夜风吹过来,带著戈壁特有的乾燥和凉意,吹起她的短髮。她站在车旁,看著那扇熟悉的木门,看了几秒,然后轻轻走上去,敲了三下。不重不轻,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

梁子尧刚从军区回来不久。他去基地外围巡视了一圈,跟沈队长碰了个头,確认所有安保措施都在正常运转,才开车回家。刚洗完澡,头髮还湿著,穿著一件旧军衬衫,扣子没系全,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王姨和方姨已经带著两个孩子睡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他正准备关灯,听到敲门声。

他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著冷清妍。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清瘦了许多的脸颊上,照在她眼下那抹淡青色的阴影上。她穿著一身没有任何標识的军装,短髮齐耳,面容清冷,站在那里。梁子尧看著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惊讶,是喜悦,是一种压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喜悦。他知道她很忙。从那次下了基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他以为她还要在基地待很久,以为她还要在地下三层那间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熬无数个夜,才能回来。她回来了。

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真,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傻气。“清妍。”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停在外面的吉普车,看到灰隼和王教官坐在车里,正朝这边看。他朝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灰隼点了点头,王教官发动车子,吉普车调转方向,驶入夜色。两个人没有多留,他们知道,这一家人,需要时间。

冷清妍走进屋。桌上放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半个房间,照在墙上那幅边防地图上,照在茶几上那几本翻了一半的军事杂誌上,照在沙发角落里那条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毯子上。那是星辰的,他每次在沙发上睡著了,梁子尧就给他盖上。她看著那些熟悉的摆设,闻著屋里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煤烟和旧木头的气味,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感动,是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累了吧?去泡个澡。水我已经烧上了。”梁子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他没有问她这些天经歷了什么,没有问她为什么瘦了这么多,没有问她眼底的乌青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他走进厨房,提起灶上烧好的热水,一趟一趟地往洗澡间里提。倒进那个老旧的大浴桶里,又兑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好。

方姨也听到动静起来了。她披著一件旧棉袄,头髮有些乱,眼睛还眯著,但看到冷清妍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清醒了。她的眼眶红了,快步走过来,拉住冷清妍的手,上下打量著,嘴唇哆嗦著:“首长!您回来了?瘦了,瘦了好多。这些天在外面,一定没好好吃饭。”冷清妍握住方姨的手,那双手粗糙但温暖,手心里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厚茧。“方姨,辛苦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和王姨。”

方姨连忙摆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发颤:“不辛苦,不辛苦。两个孩子好带呢,听话得很。星辰时不时指著外面看了看就叫妈妈。星宇闹著要去训练场,说长大了要当兵,像妈妈一样。明天看到您,不知道有多高兴。”冷清妍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两个小傢伙,很调皮吧?”方姨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乖得很。就是皮,星宇天天在院子里跑,追都追不上。星辰安静些,但主意大,他要干什么,谁也拦不住。上次非要去训练场看训练,王姨不让,他一个人坐在门口哭了半个小时,最后子尧回来了,抱著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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