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军区大整顿
训练场上,休息的哨声刚刚吹响。士兵们停下训练,有的蹲在地上喝水,有的擦著汗,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几个老兵蹲在训练场边的树荫下,拧开水壶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
“喂,你们看到了吗?刚才杨师长给那个女的敬礼了。”一个满脸汗水的士兵压低声音,用嘴朝办公楼方向努了努。
旁边的人正在擦汗,听到这话,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抬起头往办公楼那边看去,正好看到冷清妍牵著两个孩子离开的背影。“看到了。那女的是谁啊?那么年轻,杨师长给她敬礼?那是师长给下级敬礼吗?那是下级给上级敬礼。”
一个老兵蹲在最后面,他没有擦汗,也没有喝水,目光一直追著那个穿军装的女人。他眯著眼睛,看著军装笔挺,短髮齐耳。那道清瘦的背影,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在照片里,不是在报纸上,是在某个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心里发毛的场景里。他猛烈地咳嗽起来,拧紧水壶盖子,声音有些发紧:“你们看到那两个孩子了吗?那是梁副师长的双胞胎儿子。我见过,上次梁副师长带著他们在训练场边上待过。没错,就是那俩孩子。”
另一个士兵也凑过来,脸上带著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女的难道是梁副师长的媳妇?不是说梁副师长媳妇在外面执行任务,很少回来吗?我听机关的参谋说的,说梁副师长媳妇比梁副师长级別还高,很少回来,孩子都是家里老人带。原来就是她啊。难怪杨师长给她敬礼。”
几个人低声议论著,语气里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那个老兵一直没说话,他拧紧水壶盖子,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目光穿过训练场,落在办公楼那扇关上的门上。他的脑子里在快速翻著什么,突然,他顿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西北军区那次大整顿。大礼堂里坐满了人,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台上站著两个人,一个脸上有疤,一个眼神如刀。他们穿著没有任何標识的军装,念著一个个处分决定。高远被降职调走,周晓琴被开除遣返,高甜甜被开除文工团。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后来有消息传出来,说那两个人是某个人的警卫员。能让那两个人当警卫员的,得是什么级別?比梁司令还高。当时有人不信。现在,他在训练场上看到那个穿军装的女人,看到她牵著两个孩子的背影。他想起那次在大礼堂里,台上那两个人念处分决定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现在,那两个人就站在她身后,像两尊沉默的门神。不是像,就是。
他放下毛巾,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得像沙子磨过铁板。“你们还记得去年西北军区大整顿吗?”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攥紧了水壶,有人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是那次,高副司令被降职调走那次。”老兵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人在点头,有人还在茫然,有人已经开始冒冷汗。“台上那两个人,你们还记得吧?一个脸上有疤,一个眼神像刀子。就是今天站在她身后的那两个。”训练场边上,灰隼和王教官还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了。有人在拧水壶盖子,拧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在擦汗,擦了又擦。有人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有人偷偷地往办公楼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
“高远当时是副司令,说降职就降职了,说调走就调走了。那两个人只是警卫员,就能把副司令办了。那他们的领导呢?得是什么级別?你们现在知道了。”老兵把毛巾搭在肩上,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那扇关上的门在阳光下反射著光,晃得人眼睛发酸。“好好训练吧,说不定人家正盯著你们呢。哪个腿没抬到位,哪个拳头没打直,哪个口號喊慢了,人家都看在眼里。到时候,就不是扣分那么简单了。”
没有人再说话了。有人开始做伏地挺身,有人开始练踢腿,有人绕著训练场跑了起来。没有人偷懒,没有人磨洋工,没有人交头接耳。他们只是练,拼命地练,不敢停,也不敢看。
梁子尧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走廊尽头。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老式的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还有一部黑色的电话。桌角放著一个军绿色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茶叶沉在底。靠墙摆著一张旧沙发,沙发的皮面已经磨得发亮,扶手上搭著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毯,那是梁子尧午休时盖的。墙上掛著一幅边防地图,红蓝铅笔標註著各个哨位和巡逻路线,旁边还有一张训练计划表,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项目。
梁子尧让冷清妍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给她倒水。暖壶里的水还有大半壶,他倒了一杯,端过来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
“快坐下休息吧,孩子我看著。你陪了他们一上午,也累了。”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冷清妍没有推辞,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的弹簧已经有些鬆了,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一声嘆息。两个孩子到了一个新地方,像两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好奇地四处探索。星宇爬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学爸爸的样子坐著,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又拿起电话听筒,学著大人的样子餵了几声。星辰安静一些,他站在书架前面,仰著头,看著那一排排整齐的书籍和文件夹,伸出小手摸了摸最下面那一层的书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