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带我去瞧瞧。”

张飞应了声“嗯”,转身朝军营方向迈步。

沿途將士正忙著扎营,几匹高大的战马被拴在营柵外围,专为防夜袭所设。

赵云与关羽早已分头督造工事,这类活计缺不得主事之人;郭嘉和戏志才却不见踪影,不知又钻哪处沙盘前琢磨去了。

许枫一路隨行,始终未见那二人身影,索性不再费神寻觅。

营中一棵老槐树下,那探子被五花大绑,吊在粗枝上,绳结密实得连喘气都费劲。

许枫抬眼一扫,心底直摇头:这般架势,谁还肯开口?人已知自己必死,何苦再替你们省力气?把底细全抖出来,好让你们利落地结果了他?想都別想。

探子见又来两人,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乾脆扭过脸去,下巴高高扬起——那副模样,分明写著“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张飞眉峰一跳,手已按上刀柄。

许枫伸手拦住,笑意温煦:“鬆绑。”

张飞刚抬脚,忽地顿住:“逐风?你……真让他鬆绑?没说岔?”

许枫斜睨他一眼,自顾寻了块平整石头坐下:“没听清?那就再说一遍——鬆绑。还杵著干啥?”

张飞挠挠后脑,满腹狐疑,却仍依令上前解绳。动作算不上轻巧,探子也绷著脸不吭声,彼此眼神撞上,皆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绳索落地,那人並未奔逃。他心知肚明:赤手空拳、无马无粮,凭自己这点本事,连营门都摸不出三里。於是就那么立在许枫面前,脊背挺直,目光如铁。

许枫反倒笑了:“坐吧,別拘著,聊几句家常。”

探子一怔——哪有这么审俘虏的?还请坐?他可不是扭捏作態之辈,“啪”地一屁股坐在旁边青石上,抬眼直盯许枫。

可对视不过数息,他便先败下阵来。许枫笑意不减,眼神却像能剥开皮囊直抵肺腑,叫人无所遁形。他慌忙垂首,喉结上下一滚。

许枫声音平缓:“家里几口人?”

“四个。老母、妻、一儿一女。”

“儿女双全,福气啊。”许枫略顿,“你说……曹公可记得你叫什么?”

“……不记得。”

“那你这一走,家中老母倚谁奉养?妻儿靠谁遮风?”

他久久不语,头越垂越低。少年时总以为血性就是咬碎牙也不低头,可真到了刀尖悬颈的当口,才发觉心早被一根根丝线缠牢——那是娘亲咳喘时递药的手,是女儿踮脚够糖糕的指尖,是儿子夜里喊爹的梦囈。

许枫轻声道:“再想想,值不值得?我们不想取你性命,只要消息。曹营近况、你家几亩薄田、孩子几岁开蒙……这年月,离了你,他们拿什么熬过下一个雪冬?”

他肩膀塌了下去。许枫轻轻摇头,转头对张飞道:“饭该好了吧?端些来,我饿了。”

张飞躬身应下。心里却震得发麻——原来审人不必动鞭动火,几句家常话,就能把人钉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若换作自己,怕是连第一句都撑不住。更奇的是许枫始终含笑,仿佛成与不成,於他並无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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