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舟抵横江,贤才接踵来投
“公瑾,横江到了。”
孙策端坐船首,面如冠玉,语声清朗,目光落在身侧那执羽扇、束纶巾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唇角微扬,神色静如止水,眉宇间不见波澜,却自有千钧定力……仿佛未出一计,已知胜负;未动一兵,已定乾坤。
“伯符,莫急。”周瑜立於船头,远眺江面,声音沉稳,“横江此战,只求一诱:引牛渚张英部离寨来援。击溃其眾,夺下牛渚,方有立足之基。”
他眸光微沉,映著粼粼水色,也映著未出口的宏图。这天下,不该只容一人称雄。
孙策亦倚舷而坐,眼底灼灼发亮。自脱袁术羈绊,他才真正尝到手握权柄的滋味。更难得的是,沿途豪杰闻风而至,或念其父孙坚旧恩,或慕其少主威名,纷纷投效。他心中快意,却也隱隱发紧……这些人心所向,究竟繫於他孙伯符,还是那一桿早已折断的旧旗?
他侧首望向周瑜,忽觉唯有此人,从未以父荫作话头,也从不拿旧事压人。
“公瑾,”他顿了顿,声音略低,“一路来投者不少,可十之八九,提的都是我父亲的名字。这些人……我能用么?”
周瑜未回头,只將扇尖轻点水面,漾开一圈细纹:“伯符,你要做江东之主,不是谁家旧部的替身。若连这点信不过自己,不如卸甲归田。”
孙策挠了挠后颈,苦笑一声。换作旁人,骤然从偏將变主公,怕是连帐本都理不清,哪敢谈什么號令群雄?
“你周公瑾胸中自有丘壑,腹內尽藏韜略……我呢?只会骑马砍人。”他笑得坦荡,酸味里裹著热乎气儿,“可正因如此,才要赖著你啊。”
周瑜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江里。两人志趣迥异,何曾同台较过高低?
“人既来投,不论为何而来,肯留下,便是认你为主。你只需待之以诚,用之以信,自然死心塌地。”他收扇入袖,转身落座,衣袍拂过木栏,竟带出几分寂寥来……无人喝彩的谋士,原比无人问津的將军更冷。
孙策连连点头。自周瑜隨他起兵,但凡献策,他无不採纳。信之深,用之专,几近本能。
二人言罢,舱门轻启。一个碧眼童子踏步而出,身量未足,举止却老成得紧。
“兄长,咱们先打谁?”
他仰起脸,睫毛扑闪,眼神清澈,嘴角还沾著半粒没擦净的米屑。
可那双眼睛扫过孙策与周瑜交叠的视线时,却极快地一凝……再开口,已是恰到好处的稚气。
孙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发顶:“先取张英,夺粮秣、占营垒,为长远打算。仲谋,可吃得消?”
他对这个幼弟向来疼惜。孙权聪慧早熟,进退有度,將来必是臂膀。他有意磨礪,更愿託付。
周瑜坐在一旁,垂眸啜茶,连余光都未往那边分一寸。
他敬孙策如烈火……炽烈、赤诚、照彻四方,却也易焚自身。此人不擅察偽,不喜设防,若非他时时补闕,早不知陷多少暗坑。可正因如此,才显真性情。英气勃发,勇决果敢,纵有浮躁之弊,在周瑜眼中,反是未被权术醃透的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