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咧嘴一笑,道:“逐风,这味儿熟不熟?郭嘉那罈子酒……我顺来的。他那时囤了一大批,分咱们喝,我瞅准空当,拎著小葫芦偷灌了几口。后来行军,怀里揣一瓶,实在馋得慌,就抿两口解解乏。”

许枫盯著那酒葫芦,眼皮直跳。主人就在跟前,几个將军围火喝酒,还说得这般坦荡,脸皮是铁打的?信不信往后一滴都不让沾?

烤肉滋滋冒油,酒香混著烟火气飘散。哪像在打仗?倒像春游野炊。尤其张飞,堂堂一军统帅,军令明文禁酒,他倒好,仰脖灌一口,抹嘴笑一声,自在得仿佛在自家后院纳凉。许枫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心说:这人,真得治。

刚要开口,篝火旁的诸葛亮抬眼,竹简搁在膝头,手指正按在一处墨点上,声音清亮:“逐风,当前所向,可是邯郸?你打算先取此城?”

许枫侧过脸,一怔……好傢伙,连地图都揣在身上?他盯著那捲半开的绢帛,一时失语。

“孔明,这图……你隨身带著?”

诸葛亮略一抬眉,眼神里浮起一丝不解:“行军,岂能无图?”

道理没错。可地图不是该悬在中军帐里,议事时铺开细看吗?谁家將军走哪儿都掖一卷在袖中?许枫喉头一动,没接话。跟这人讲常识,如同拿秤称风……压根儿没处下手。勤到这份上,不封神都难。

他拱手,真心实意:“诸葛孔明,果然是诸葛孔明。不错,下一处,就是邯郸。”

诸葛亮微怔,倒不是听不懂这话,而是觉得这句夸得烫人。说许逐风配得上许逐风,天经地义;可套在他自己身上?一个初出茅庐的幕僚,何德何能?他垂眸,指尖无意识捻了捻绢边,嘴角却悄悄鬆开了。

张飞早把酒葫芦塞回腰间,顺手抓起块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星,眼巴巴望著许枫,等下文。

诸葛亮目光微亮,问得乾脆:“取邯郸,为补给?还是……告诉袁绍,我们到了?”

许枫拨了拨火堆,木棍挑起一簇火星,笑著接话:“一是粮草见底,得补一补;二是三军赶了这么久的路,该赏一顿热饭、几碗酒,让弟兄们喘口气。”

火光跃动,映得他半边脸明明暗暗:“二来嘛,也得提醒袁本初一声……他后院,不是铁桶。”

“前线打得再顺,后方若起了火,他还能安生?”

篝火噼啪炸响,张飞一掌拍在大腿上:“痛快!邯郸那弹丸之地,哪挡得住咱们?嘿嘿,將士们有口福嘍!”

他心里门儿清:兵营日子闷,刀尖舔血,全靠这点盼头撑著。一场胜仗,一顿饱饭,比十句號令都管用。士气这东西,败时不犒,尚能强提;胜时若吝嗇,人心立马凉半截。

许枫往火堆边挪了挪,扫了眼张飞,又望向诸葛亮:“我们在暗,他们在明。硬啃邯郸?太掉价。不说伤亡,单是攻城耗时,就够变出七八个意外。”

徐州、兗州那一仗还在眼前……若当初不听陈宫劝,不围著濮阳拖著耗,曹操哪能溜?更別提挖地道救主,十几天土里刨食,图个啥?图他多仁厚?

乱世翻盘,只在一念之间。想省力气、怕折损、磨洋工?对手可不会等你算完帐。援兵在哪?敌將藏了什么招?连风向都未必由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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