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点头,却没动。满营將士早已杀入街巷,哪有人腾出手来替他裹伤?

许枫摇头,顺手从张飞怀中抽出那只青皮小葫芦,扬声喊:“孔明,过来。”

诸葛亮闻声凑近,狐疑盯著那葫芦:“……要喝酒?”

话没说完,许枫已一把扯住他右袖边角……

“刺啦!”

布帛裂开,露出底下雪白中衣。许枫拔开葫芦塞,將最后两口烈酒尽数倾在布条上,按上张飞伤口。

“忍著。”

张飞牙关一咬,额角青筋跳了跳,终究没哼出声。

诸葛亮低头看著自己豁口袖子,又瞥了眼许枫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纹丝不乱的素袍,声音压得极低:“逐风,你为何不撕自己的?”

许枫眨眨眼:“我有对称强迫症。若撕右边,必得撕左边……可我左手笨,怕撕歪了。只好委屈你袖子匀我一条。”

诸葛亮怔住,半晌才绷紧小脸,一字一顿:“逐风,此症非轻,须治。”

许枫憋著笑,摆手:“治!回去就治!眼下先看战况……人都进去了,別出岔子。”

说罢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利落。

高墙没能拦他们半个时辰。多数守军听见號角时还在揉眼睛,披甲未毕,箭雨已至,耳畔炸开一声声:“弃械!降者不杀!”

抵抗只撑了半炷香。躺倒的,是死硬的;跪伏的,是活命的。火光在街角跳了几下,很快被踩熄。

许枫踏进內城时,廝杀声已散尽。他略一頷首……张飞带的人,靠得住。

五千精锐打一座小城,守军连一千都不足,城门还叫人从里头掀了,贏不了才怪。

只是他向来不敢赌。稳妥二字,刻进骨子里。

诸葛亮与张飞並肩跟入,火光映在两人脸上,谁也没多看一眼。见惯了,便不惊。

许枫登上钟楼台基,望了一圈灰烟未散的街巷,开口道:“一座城,换一条命,值不值?你们心里清楚。我们不屠户,不劫粮,不辱妇孺……只问一句:愿不愿活?”

底下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草。

本就是边地戍卒,守城只为混口粮餉,谁真替袁绍卖命?城破了,命还在,便是万幸。

“全军犒赏……今儿邯郸城內,放开吃,敞开了玩。但有一条:不许强拿硬要,更不准欺辱百姓家的姑娘。若真有情投意合的,办了婚事再成双;若图个快活,青楼里银钱照付,一文不少。邯郸府库的钱,尽数分给大伙儿。”

许枫立在高台之上,声音清亮,脸上带笑,话却说得极稳。他没提“军纪”二字,只把规矩摊开讲明白……仗打完了,人活著回来了,该鬆快就鬆快,可底线不能破。屠城、劫掠、凌辱妇孺……谁碰,谁就別想站著走出这城门。

“喏!”

底下应声如雷。

谁傻?有钱能买酒肉、买笑语、买安稳日子,何苦豁出命去干那缺德事?再说了,自家也有娘、有姐、有未过门的媳妇儿,手伸出去前,心先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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