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武馆

陈冲第一个放进去的录像带,像是九合武馆的宣传片。

“九合武馆由武道名家、现任馆主潘登先生创立於新历281年。

“最初,武馆只是坐落於平武市霞山之下的一间小拳馆,在潘登先生的带领下,三十年来歷经三次扩张、四次搬迁,如今已经是平武市首屈一指的大武馆。”

画面最初是一座夕阳下的瑰丽山峰,然后转到了一座体育场一样的场馆前。

场馆前面的空地上立著一块巨石,巨石上刻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九合武馆。”

“这就是如今的九合武馆新址。新馆占地三千六百平方米,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演武“大家看门口的这块巨石,它采自武馆最初坐落的霞山,以示不忘初心”————”

—“”

一堆介绍之后,画面又转到门口的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

陈冲认出来,这就是录像带里的传功武者,也是和於峰合照的那个老者,不过比合照时要年轻一些。

“这位就是武道名家、九合武馆的创始人潘登先生。

“潘先生早年师从平武市传统武术名家公羊可,出师之后屡次斩获市一级、城际武道比赛与格斗比赛冠军,蝉联平武市优秀青年武者”评选第一名多年,获得————

“潘先生出道多年之后,从传统武学中总结出新路,结合这么多年的比武经验,逐步认识、吸取了现代格斗技击术的优点和长处,並成功將其与自身所学结合,创立了九合拳法,並以为基创办九合武馆————”

“九合武馆为平武市培养了无数优秀武者之余,勇於承担社会责任,其旗下的九合福利院每年都收养许多孤儿。

“九合武馆会根据这些孤儿的个人资质和意愿,培养他们从文或习武,直至成年。三十年来,有许多社会各界的优秀人士都是出自九合武馆。

“这一位是九合福利院这一届的武生代表,於峰————”

陈冲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少年,听到名字时愣了一下。

他正坐在地毯上,靠著床边,此时身子不由微微前倾,仔细看去,发现这个有头髮的年轻人的確是他认识的那位於峰。

这时於峰的五官还很青涩,髮际线也才初步褪去,但过几年他二十岁多开始参加比赛时,便已经是那副禿头模样了。

看来他这时还不知道自己日后的命运,拍纪录片时还整理了好几次头髮。

陈冲微微露出笑容,然后又收了起来。

这个片子应该是拍在三十年前了,九合武馆成立的三十周年庆典上。

今年已经是新历341年,又是三十年过去。

而昔年看起来如日中天的九合武馆,按於峰的意思,已经成了歷史。

两个三十年的歷程,只剩在这一卷录像带里。

由於峰传递,展现在了陈冲眼里。

陈冲慢慢看完了九合武馆的介绍,对自己学的东西来歷也算有了了解。

他又放起了第二个录像带,上面贴著的纸条写的是“境界”

镜头在一个大课室里,仍然是潘登亲自讲课。

“何为境界?”

“境界者,武人外练体魄,內练气息,撼天动地,登峰造极。”

“体魄分为四关、两阶。筋骨一阶,血腑一阶。”

“一关为骨,骨梁成则地基起,一身骨能担千斤力;

“二关为筋,筋桥通则路途平,筋肉两合催真劲。

“这两关为第一阶,是为武人锻炼体魄的基础。

“而在这之后的境界大关为血关。

“血关者,练赤养血,气血成河,真劲自生。

“血关之后是腑关。

“腑关者,百川归府,精气內蕴,內外浑一。

“然后便是外练到达极限,准备打破限度,去往第二域限了。

“这两关为锻炼体魄的第二阶段,是练体的进阶,又是通往第二域限的基础。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气血臟腑乃人之根本所在,这个时候锻炼虽难,若不求圆满,则人体不能到达极限。

“而不能到达极限,更不用说打破极限,第二域限便终身无望。

“再者,筋骨不足,尚有办法弥补;气血练岔了,往往不能逆反。

“这一步踏出不能回头,所以血关是重中之重,有志於更高境界的武人在练血之时,第一要务便是慎选呼吸法。

“若是我九合一派的武人,突破血关之前最低要掌握五段至以上的呼吸法,辅以练血之药破关,方能言及练体之后的境界。”

陈冲看完境界讲解,总算对自己所在的所谓第一域限有了全盘理解。

“第一域限是练体,而练体练到极限再將其破开,才能进入第二域限。修行就是不断打破人体极限的过程。”

陈冲微微点头,又好奇起第二域限是什么。

但是录像带里只讲解了第一域限的练体四关,没有再多说。

或许这种进阶的知识就不会储存在录像带里了?

那自己要知道后面的秘密,或许只能在掌握九段呼吸法之后。

而看完两卷录像带,陈衝倒对於峰为何没能突破到第三个境界有所猜测。

按他的天赋和出身,应该不至於困顿於这个关卡。

哪怕后期困於园区,受人限制,之前也不该蹉跎。

陈冲猜测第一有可能是於峰本身不適合九合流派,因为这个流派虽然是中西结合的现代派,但底子还是传统武术,从九合拳法就可以看出。

而於峰明显比较適合现代技击的打法,他自己的战斗风格也更偏向於拳击的刚猛直接。

第二个,陈冲则估计他在突破第三个境界之前,想要按潘登说的,掌握五段呼吸法之后再突破。

格斗者都有一颗向上之心,没人想在突破之时就被告知达到不了第二域限一哪怕大多数人本也没这个可能。

於峰年轻时身为九合的一届代表,成年后又夺得过多次青年组格斗冠军,想来是有傲骨的。

不过他一直没能掌握更高级的呼吸法,压著自己没有突破,或许久了已经失去突破的锐气。

等到想要认命时,甚至没了突破的能力或者时机,只留多年的积累傍身。

这个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陈冲在和於峰最后的对战中,感受到他应该还有许多手段没有拿出。

他一直都很低调,但如果展现了全部的实力,或许周虎这个被视作九十七號二境天花板的格斗者也不会是对手。

“五段呼吸法么?”

陈冲翻了翻,找到了写著“呼吸法伍陆”的那捲录像带,开始放映。

潘登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这位九合武馆的创始人沉声说了一句:“现在演示五段呼吸法。”

屏幕便分为了两半,左边展示著正面的镜头,右边则是摄像机从侧面对准潘登的腰腹。

潘登开始用力的呼吸,两股白气顿时从他鼻中喷出,如同两条粗壮的白龙,直接在他脚下飞舞起来!

“呼嗤呼”

他呼吸的声音如同雷鸣,不需要收音设备便清晰可闻,配合侧面镜头的起伏,非常清楚的展示了五段呼吸法的节奏。

“原来於教练也是跟著他祖师爷学的。”

陈衝下意识想道。

潘登看样子並不需要冬天才能这样展示,他只是隨便一动就能將体內充裕的气息展现出来,无论是声势还是明了程度都远超过於峰,哪怕隔著录像带都能看个清楚。

毫无疑问,身为九合流派的创始人,几十年带了成百上千的徒弟,潘登的教学能力比於峰这位徒孙要好多了。

但是陈冲却总觉得差点意思。

没了於峰的言传身教,这呼吸法学起来不是滋味。

陈冲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惆悵,仔细的看起这位武道名家的授课来。

毫无疑问,这是內部真传才能观摩的录像带,潘登的讲解和示范毫无保留。

而看过一遍,陈冲便理解了为何於峰一直没能掌握这项法门,而这法门为何可以將气血锻炼得圆满。

变化比之前复杂太多了。

二段呼吸法运转一次的標准时间是十分钟,四段呼吸法是十四分钟。

而五段呼吸法光论时长增长,比前两者跨越两段的差距还多,达到了二十分钟。

並且时长增长只是最外在的表现,速率、节奏,繁复程度都是按倍增加。

陈冲感觉,只要学的会一段呼吸法,那慢慢练习,哪怕花上多年,四段呼吸法是有机会磨会的。

但掌握了四段呼吸法,能不能练会五段呼吸法却完全是两说,哪怕这两项法门有脉络可寻。

陈冲看得神色认真起来,他没有继续看六段呼吸法,而是將录像带拨回之前,从头再开始看。

一遍又一遍。

从清晨到黄昏。

利川难得天晴,日头西落后,红霞如同彩练布满天际。

一缕夕阳透过阳台,刚好照在了西向的房间里,在墙布上拖出一个狭长的人影。

“呼—

陈冲站在电视前,缓缓吐息。

用了一天,终於练会了这五段呼吸法。

陈冲本来掌握四段呼吸法就掌握的极好,对后续的变化早有推测。

虽然没想到如此复杂,但是许多变化依然是一脉相承的。

陈冲还算擅长学习有逻辑的东西,花了一天勉强入门。

这入门的过程比之前所有呼吸法都慢多了,这还是在创始人亲自讲解的情况下。

陈冲只感觉这门呼吸法的確博大精深,不愧是奠定了平武市第一武馆基础的法门。

要知道平武市距离利川市很远,但比利川距离中心城更近,是一座人口过了三百万的卫星城。

这种规模,以卫星城来说,应该是周围数一数二的了。

“五段呼吸法都这么慢,花了一整天功夫,那六段不知道要多久?后面还有七八九。

“”

陈冲摇了摇头。

幸得这次不是於峰亲授,不然这话一出,任於峰再青睞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陈衝上手五段呼吸法之后,先练了几遍熟悉巩固,竟然已经感觉身体有些疲惫。

不过相对的,他感觉自身气血如涌,血液在血管里如同起了风的江河,一浪盖过一浪,浪浪不息,只那势头还小得多罢了。

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夸张点说,练习四段呼吸法时,气血就跟没有反应的死鱼一样,非常敷衍的一盪一盪,而此时的气血面对五段呼吸法,就像遇到烈火的乾柴,恨不得直接烧起来。

感受著气血在涌动中不断凝练,逐渐催生出气力来,陈冲颇为满意。

“这样等熟练之后,至少突破血关不会留下什么隱患。进度应该会快的多。”

他想了想,又將就这卷录像带接著放起来。

先见识一下。

“六段呼吸法演示。”

陈冲看了一遍,眉头慢慢拧起。

那些变化已经让他都觉得理解吃力起来。

他想了想,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硬啃,而是决定先把五段呼吸法练到家。

后面的功夫会越来越难,一步一个脚印比较好。

等完全掌握了五段呼吸法,下一步也不会那么难。

陈冲目前光论境界,大概在第二境界中段的位置。

他全身气血虽然比之前浑厚汹涌许多,但距离到达起血浪赤涛、拍岸不绝的地步还有很长的距离。

“也许突破之前,还能掌握到下一层来,那样突破更把稳。”

光看於峰那么多年没有突破,陈冲知道这一步不好走。

除了呼吸法之外,录像带提过的练血辅药也要提前准备。

虽然陈冲觉得光靠呼吸法和吃得多,破关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每一步事关日后的前景,准备宜多不宜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陈冲在臥室里练了两遍呼吸法,又站静桩半小时,然后才出门。

他仍送姑爹姑妈去了包子铺,不过今天只是上班时间前留下帮忙,之后他却先离开了。

没有回去继续学习锻炼,他走了百多米,走到公安局门口,向岗哨说著:“你好,我找何、薛不凡警官。”

岗哨认出他是前几天来过的,知道他是薛不凡的同学,便先打电话问了问,然后依然回復道:“他出外勤去了。”

“这么早?他怎么天天都不在,忙什么呢?”

陈冲摇了摇头,那天见过后,他们居然一直没来得及再会敘话。

他只从沈建平他们那里听说,这小子改回跟老爹姓,然后直接进了公安局。

作为旁观者,陈衝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说何不凡长大了,还是现实了。

这怪不得谁,也可以理解,只不过独身拉扯何不凡长大的何小莉恐怕有些受不了。

何小莉性格刚强,对相依为命的独子有很强的控制欲,有时会让旁观的陈冲都觉得窒息。

但是何不凡一直很孝顺,也理解妈妈,虽然他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但基本不会违逆她。

然而这一次,陈冲觉得何不凡怕是给了何小莉致命一击。

按他那天看来,这位阿姨的状態不太好,也给了他很大的误会一或许在何小莉眼中,儿子何不凡就是已经死了。

陈冲觉得人追求自己的前途和现实没什么问题,但是方式是值得商榷的。

他也觉得何不凡进警察局是很好的选择,但是改姓离开母亲就不置可否了。

也许这是他父亲强烈要求的,但是————陈冲摇摇头,不知具体內情,不多做评价,等见了那傢伙再说。

他找何不凡,一是想请他吃顿饭,敘敘旧,並且正式感谢他救了自己全家。

二么,则是想探下口风,他记得那天他们的紧急集结是因为旧厂街—

而旧厂街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比警察们都更清楚。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关注,但是电视新闻和报纸全都没有报导,看来是被按了下来,利川一切风平浪静。

陈冲理智也觉得,那种环境下,自己应该没留下什么痕跡,旧厂街那一块的监控条件连九十七號都比不过,他理应安全。

不过有机会还是要问问。

“哥,知道他在忙啥不?”

哨卫知道陈冲就是包子铺那家的,而包子铺是薛鸣队长的关係,这种小道消息门口的人最清楚。

所以他对陈冲还挺客气:“最近辖区出了大案子,整个局里都忙,小薛才进来,人很积极主动,天天都在外面跑。”

“大案子?什么案件,方便说吗?”

陈冲给哨卫散了根烟,虽然他自己不抽,但来问人就从沈建平那里顺了一包。

哨卫犹豫一下,想著这案子也按不住了,估计这两天就要见报,便接过烟道:“旧厂街那边死了几十个人,全是雷火帮的,包括他们的帮主和师爷,全没了!而且死状都极为悽惨,可以说是饱受折磨。

“一个大帮派直接就完了,听说还是一个人干的,你想想得是什么人有这种手段?可怕!

“局里都要忙疯了,好多人通宵干活,就想早点找到这个人,不然太危险了。

“可是听说现在还没什么线索,市里那几家都不承认,现在怀疑是过江龙,甚至是通缉犯。我听一个熟人说————”

他放低了声音:“现在最怀疑是中心城那边的通缉犯,雷火帮不知道怎么惹到他,被隨手就灭了。

“中心城的通缉犯!你说嚇人不嚇人?”

“中心城?那太嚇人了。”

陈冲点了点头,面上心有戚戚的鬆了口气。

看来这帮警察如姑爹说的那样,全部都是废物,怪不得能让利川帮派分子到处走。

陈冲给哨卫招了招手:“哥,谢了。如果薛警官上午回来了,麻烦让他来找我!”

“好嘞。”

陈冲又回到包子铺帮忙,结果没过多久,何不凡就找过来了。

“叔叔阿姨早,给我来笼包子吧,饿了一晚上就馋这一口了。”

何不凡直接坐下,然后看著走过来的陈冲:“听说你找我?”

“对啊大忙人,还说请你吃饭,天天不见个影子。”

陈冲给他端了一碗豆浆,在他面前坐下。

“请吃饭?那这顿你请吧。”

何不凡笑呵呵道。

陈冲点头:“可以啊,不过正式的也是要请的。可以的话把你父亲叫上,我得当面感谢。”

“得了,感谢什么感谢,我们需要来这些吗?”

何不凡不满的道。

“一码归一码””

“,少来,你就说我或者我家出了事儿,你会不会这样帮?”

何不凡摆手打断。

陈冲点了点头:“那肯定的,力所能及,义不容辞。”

“那不就得了。我爸也提前说了,如果你要感谢,我们小的联络感情就行了,不用太客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冲便只能点点头:“行,但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这份情我记著了。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行了行了,瞧把你能的,你能帮我什么?帮我查案还是帮我找出凶手啊?”

何不凡塞著包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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