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作《原初空间》(未完&已弃)
“呵,这可真不像刚才的你。还有这个年龄,是信口捏造还是探测我的身体得知的呢?三阶又是什么水平?”少年在心中暗暗嘀咕,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既包含着对身陷险境的恐惧,也有对即将面临恶战的兴奋。
“......那么,有请他的对手登场!”话音刚落,主席台上男子挥舞起那根顶上镶着透明水晶的长杖,只轻轻几下,一个有复杂纹路发着白光的法阵便快速出现在他的身下。法阵在勾勒完成的瞬间突然向上迸发更加闪耀的光芒,而后渐渐黯淡消逝。少年面前数米处,一道凭空出现的虚影渐渐化为实体,悬空的透明晶块组成了它的头部、双臂和身躯,流动的拥有五彩光芒的元素能量在其中自由穿梭。
由多种元素能量组成的元素晶怪比起单一元素的晶怪在各方面都拥有更强的战斗力,因为其对多种元素的伤害适性,堪称是元素法师的天敌。“啧”的一声过去,认识这种魔物的少年烦恼地盯着眼前棘手的对手——作为召唤物而不是野生的魔物,其受主人对法术水平的影响还能被增幅得更强。
招呼也不打,随着纯粹由法术结晶组成的双臂一齐伸出,五道不同颜色的元素流自体内迅速流动而出,自空中变换着角度朝少年飞来。已经用强化法术提升了身体敏捷程度的少年娴熟地朝旁边侧滚,四道元素流来不及拐弯而喷溅在泥土地上,只剩最近的一道拥有象征火焰的艳丽红光流击打在了他的小腿上。
灼烧的感觉迅速在周围蔓延开来,却又在两秒后停息。法师的身体随着自己法术水平的提升对法术伤害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抵抗力,被这仅剩五分之一的攻击命中后,少年先前施加在身上的一层薄薄的护罩很快就完全吸收了伤害。
在少年刚翻滚完用一只手支撑起身的同时,他朝前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亮蓝的电光自掌中忽然亮起,汇聚成团后疾速飙出,一下跨越这几米的距离全灌到了晶怪的身体中。
晶怪经受这一击身躯一震,体内的能量在不到一秒的短暂紊乱后迅速恢复平衡,重新开始了自然的流动。然而还没完,一颗普通成年人拳头大的火球又迅速在它身上爆裂开,短暂的冲击和焰光褪去后,又是一阵夹裹着小刀般冰片的寒流涌来。
这次,元素晶怪的正面终于出现了少许裂纹,体内能量流的流动也过了更长的时间才得以恢复。它对面的少年因连续施法而在消耗能量的同时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变得气喘吁吁而中断了攻击。
高频的聚能声响突然响起,几道不同颜色的光流汇聚于一点后化为淡黄近白的光芒直朝少年激射而来。晶怪的这种攻击可以不断调整攻击的角度,判断完全依靠肢体动作躲闪会消耗过多体力的少年只得迅速挥手,一道屏障的生成的同时即被命中。多种元素合成的能量激流震颤着法术屏障,被阻挡下来的部分朝四周飞快扩展消散,而没被完全抵消的部分则穿透屏障,一下打在了少年的腹部上方与胸口的交界处。
“啊啊啊啊啊啊——!”惨烈的叫声响起,虽然大部分观众注视的神情充斥着“大快人心”的意味,但还是有小部分人变得有所于心不忍——毕竟在他们眼中,这真真切切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即便是给杀人犯的死刑也应是瞬间结束,痛苦时间极短的。
上衣连带着一层组织被魔法破坏融化,少年胸口下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圆洞,以及不断往下流淌洒落的鲜血,双腿前的地面上红色流动。剧痛很快被自身强化型法术压制而只剩轻微的痛感,失血带来的生理影响也暂时消失。少年愤怒地甩动腰身,引导体内更多能量的同时随着身体动作的力量甩出双手,两颗明亮的球状闪电划着弧线在晶怪反应过来之前便击中了它。
晶体裂纹加深、少量破碎的声音在少年的面前响起,他在法术击发后便朝着敌人奔来,手中拿着一把虚实莫辨的,以能量构造而成的巨锤挥舞而出——构能成形的武器虽然存在时间短暂,但能多出各种各样的效果,比如比金属打造而成的轻盈许多。借助这种由法术转换而来的物理伤害,晶怪在承受重重的一记打击后胡乱地挥舞手臂,在把少年扫开后大幅摇晃起身体,块块晶体崩解消失,能量消散在空中。
被扫倒在地上的少年不慌不忙地重吸收掉手上法术锤剩余的能量,而后才站起身来,轻翘起右侧嘴角,以挑衅的目光射向主席台位置之一的那个召唤出晶怪的黑袍男子。希望以此带动他的情绪,给自己逃离这里引出机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比起浪费能量召唤别的魔物,或者是放出野兽来充当无意义的炮灰,我宁愿下场来加快推进这场表演至高潮。毕竟观众们可是很缺乏耐心的。”依然是那道悠然的语调,突然自台上消失的男子伴随着热烈又吵闹的雷鸣掌声出现在场上。
[newpage]双方皆一动不动的对峙稍纵即逝,就连包围二人的掌声还未显露停歇迹象之时,一道瑰奇幽深包含许多复杂颜色不禁让人联想浩渺星空的光芒便快速亮起,经手传导到法杖后,绕过道道繁复花纹聚于顶端的半白透明水晶。水晶快速亮起,复杂的颜色通通化作纯净的白光,如先前于街道上那般朝少年激射而来。
与那次的五彩光线不同的是,这是用更多种类的魔法元素完全融合后产生的射线,可以说已经由多种伤害属性合成转换为新的,因为很难对其有所认知而极难完全防御的类型。
少年在借助敏捷提升的状态滑步侧移的同时展开一门专门对抗基础元素的法术护盾,这枚相当袖珍却比护罩更厚的弧形护盾挡在少年的胸前,遮挡住了伤口。虽然移动位置没能闪避掉攻击,但配合护盾破碎前短暂的抵挡时间,射线没能贯通少年巨大的鲜红伤口,而是穿透了他的侧腰,在他的侧面挖出了另一个血淋淋却没那么能威胁生命的缺口。
“从法术的强度和护盾被完全消耗的时间来看,这里面包含的果然是以基础元素为主的能量。也就是说,他对普通元素魔法的对抗能力也会相当强。”咬一咬牙,少年右手反转上抬,狂风自黑袍男子的周身凭空吹拂而起,扬起泥土地上一层灰尘与沙子。在对方急忙外放体内能量抑制周围环境的时候,少年自对方的视线中消失了。
“无用之功。”在短暂数秒隐身状态中的少年还没来得及近身,对方面前卷起的潮涌冰浪就把他狠狠推开,自下而上迎着正面来的力量让他一下失去平衡扑向地面,赶紧伸手支撑才没让自己的脸也随重力拍在沙土里。
紧邻发动同属性的魔法可以节省更多的传导时间,一根长不亚于长杖,根部宽于碗口的尖锐冰棱赶在身覆冰霜行动迟缓的少年爬起前便从他的背部插进,穿透他的身体后牢牢地把他钉在了地面上。
剧痛如同有形之手,正在把少年的意识自脑中剥离,要拖向下方无尽黑暗的深渊中去。迷离分割的话语仍在这片空间回响:“不能再只用普通元素,还藏着别的,得用别的,要先活下来啊!”
“什么?!”才认为自己已击杀目标的男子失口而出,这么小声惊喊道。无疑承受了致命伤的面前还趴在地上的少年身体虚化,如同被浓墨浸染,又持续高频闪烁。在一个瞬间闪过后,原地只空余那根被鲜红包裹开始融化的冰棱。而这冰棱的旁边一道黑影突现,逐渐被赋上色彩,重组出少年趴着却没有那道巨大贯穿伤的身体。
这一过程实际上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根本没有留给黑袍男子再次施法的时间。少年一边站起,一边展露出无论是谁看了都觉得诚挚无比的微笑:“我要感谢你,你这一击带给我的痛苦和身体被完全穿透的绝望,正好足够作为这一招的力量。”
“不好他在施法!”被自己从未见过的诡异法术震惊,加上对方的表情和话语,被吸引走注意力的黑袍男子这才注意到少年那高低错落极不自然的手指屈曲姿势。
才刚举起法杖,面前少年已快自己一步地朝着自己举手——那动作比起人手的张开,不如说是恶魔爪尖化作的利㓵要抓向自己。一阵从未有过的怪异痛感在身上游走,迫使他浑身不受控地颤动,连法杖都抓握不住掉落地上。视线的余光下,身上四处的皮肤下血管如蛆扭般凸起挣动,仿佛要突破表皮把其中的血液都爆裂出来。
而这在短暂的三秒后成为了现实。
看着面前的血色人形喷泉失去力气倒下,少年走上前去,把手掌覆在血液乱流,湿漉漉且逐渐失去生气的脸上。几秒后再起身时,男子的身体已缩皱如干尸。拾起掉落在地雕琢精美花纹繁复的嵌白水晶法杖,少年再次化作阴影——这次消耗的是从男子大脑中吸收过来还未完全消逝的残余绝望。
不知何时主席台上人影皆散,人群群起骚乱,卫兵紧急进入场中时,这道阴影已穿过包围整个斗兽场的屏障,不知去往了哪里。
“让我看看你都知道些什么......啊,大法师协会四阶成员......你在其中的代号叫黑啊。嗯哼~我很喜欢。”一名少年在城镇的石墙外不远处漫步,不时露出狡黠笑容,“哎,起初是什么让卫兵攻击我呢?治疗、休息一下后可得好好查查。”
路旁翠绿的树冠与灌木交错。在这样的遮掩下,浅绿的光芒微微亮起,笼罩着小小的身影。
[newpage]密集的雨滴淅淅沥沥淋在被黑夜渲染成深绿的树叶上,也打落在少年的脸上。吵闹的雨声把少年从不知何时陷入的睡梦中惊醒。
“这是,雨......”趴倒在树林草丛中的他从地面撑坐起来,不断落下的水珠在魔法的作用下,像打到伞上般于空中向周围分流,“受到伤害和体力消耗超出预期,居然不小心睡着了。”低头望去,从穿洞的上衣中展露出的皆是完整的皮肤,“至少治疗完成了,这就好。”
少年不自觉露出的笑容下,蕴含的不仅有全身而退的喜悦,还有能力进一步恢复的欣慰。但很快那笑容便消失了:“可惜被逼用出了黑暗魔法和血魔法。这样一来,人们就会更加提防我的存在吧。”
周围没有一丝人的气息,远处树林外通往城镇大门口的道路也是。在这深夜之中,绝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只有少部分夜班与失眠者依然清醒。路上自然罕有行路的马车。
“呼~”随后是一个长长的懒腰,“临走前把那人吸干了真好,得到了很多知识,体力的消耗也补充上了,还暂时不用找吃的。”
“那就走吧!”起身,融入夜晚的黑暗当中。即便是从火把旁经过,在魔法技艺的效果下,守门的卫兵也只认为是一阵风掠过,再要不就是自己太疲惫看花了眼。
卫兵会找上自己,不是因为他这个人就是他的行为。从接触到的人的反应看来,这里还没人能辨认出这具身体里本质的特殊,甚至会去注意走在路上的他,自己应该是没什么好怀疑的。所以,会被找上很可能是他们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但又仔细一想,自己的行为也没啥与其他行人不一致的呀?
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回到城镇主干道上的他身上与一道发着幽绿荧光仿若丝线的物质相连。放眼望去,这道物质正与街道拐角一间平凡的独立单层小屋相连。不知怎么的,房屋门前正把守着两名卫兵。
少年有所猜测,用手一把扯向身上的丝线,丝线在被扯动脱离他的身体时消失了。
随后,他改变伪装效果,向一名过路人询问:“喂,你知道那房子怎么了吗?”
“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不知道?一个很年轻的法师用邪术让那家人暴毙身亡,就是白天被捉住,扔到斗兽场还杀了首席魔法师大人跑了的那个。唉,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敢这会走在这大街上。都小心点,走了走了。”话音才落,路人转身继续赶路。
这下,猜测变得更为清晰:魔法带来的隐藏效果,是可以根据施法者的主观想法筛选起效者的。上午的时候,这道当时还不够能力察觉的线条或许是从事发现场隐秘地连到了自己身上,而只让有一定战斗力能对我产生威胁的人看到,这才引发了卫兵们的重点盘问。
重新换回大幅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效果,就是径直走到门口两侧把守的卫兵前也没有任何动静发生。但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揪住一般,门后的世界给他带来了直觉上的危险预警。
“没有用提升感知能力的魔法就能产生直觉警告。除非能做到故意欺瞒已经恢复一定实力的我,否则就是说我还可以应付!”带着凝重的表情,少年消耗少量能量,让自己渗入并穿过了这道木门。
屋内并不刺眼的昏暗绿光充盈了整个空间,它们照在没有点燃任何照明的暗色木制四壁上,显得分外渗人。地上横七八竖地躺着多具尸体,有穿着卫兵标制护甲的也有身穿家居服饰的,不过他们有着统一的一点是,所有人颅里的头骨皆破裂成碎片,根根穿肉而出,而他们的双手还做着捂着脑袋的姿势,破碎染血的面目在绿光的照耀下狰狞邪异。
全身进入房间只不到一秒,嘈杂延时重叠的多重巨响就灌满了少年的双耳,让他感觉这声音犹如生自自己的脑中——那就是自己的说话声,不是现在这具身体可以发出的,来自更为久远的、曾持续更加漫长的声音。那声音反复诵念着:“炙烤的生地,永无止尽的烈火,永不停歇的杀戮。孤独。我已窥见故地,就于吾之面前,它就在此处!”
那是一个巫师常有的预言水晶球。少年自脑海中的呓语中听到,这家人中的父亲于一次在外的路途中,因十分想逗孩子开心却拿不出钱来购置礼物,只得于一次临上马车前偷顺走路边巫师摊档上的水晶球,而置还以为没有注意到他的巫师突然开口留下的“你会遭遇不幸的。”于不顾。
来源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因为这颗球本身与他无关。少年尽力忽略脑中的耸人之声,定眼朝水晶球望去。现在,水晶球中呈现的场景,明显是他来这里之前的地方。而这场景很快被布着粗糙纹路颜深似黑的皮肤占据,位于中央的是一颗暗绿发光的巨眼,周围还环围着一圈更小的同色眼珠,它们一齐直勾勾盯向自己的眼睛。屋内的不自然光亮突然变得刺眼,脑内的声音开始逼迫他破坏周围的一切!
边用意志抵抗自己突然产生的强烈冲动,边给自己施上加强心智影响抵抗的法术效果,少年快步后撤,背部一下撞进、重新融入身后的木门中。吵闹的声响戛然而止,脑中嗡嗡余响却不立马断绝。不稳定的状态使两侧卫兵都感觉自己身边刚才是不是多了什么物体,转头去看却觉那物体已从身边远离,眼下街道一切如常,遂逐渐放宽心来。
“啊啊,该死!不,果然会成这样。没事的,它们能渗透进来的力量不强,只要我进一步恢复就完全不用管了。现在就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走出大门,沿着城墙来到夜班的卫兵都看不到的视线盲区,少年赶忙解除伪装效果。
“呼——呼......害我多用掉不少能量,都快要枯竭了才走到大门口。撑到这里都烧起我体力来了。”气喘吁吁地倚靠在雨水不断流下的石墙面上,为了潜入早就解除头上挡雨屏障的他浑身湿透,此时背上突然遭遇冷水冲刷,不由得打了阵冷战。
“哎呀!突然想起来穿来的法袍还在他们那里,万一有会借物追踪的就麻烦了。这个时候也没有马车,啧,得自己走了。”
看着眼下延伸向远方的泥路,少年咬了咬牙,没有循此离开而是横穿了过去,直接踏入了漫不见边的漆黑树林。
“上次是从这里出来,黑的地方到亮的地方没什么感觉。这回才发现人类在低亮环境视力真差啊!”
明明伸手不见五指,却不能在树林边缘就开始用魔法制造光亮——没有针对性的研究和练习来改变形态的话,直接产生光亮的魔法和火光相差很大,很容易引起警觉;直接控制一团火焰持续消耗能量的速度又太快。
啪!还有溅水的声音。少年突然被一粗壮的树根绊倒,整个人一下“拍”在积起一汪汪小水潭的泥地上。
先朝原本方向爬了段距离,往后看去,确认离树林边缘隔了十来米距离才起身。一颗仅有鸡蛋大小的白亮光球自掌心飞出,悬浮在前方头顶上空朝前照耀,只留给后方些微光亮,少年借这暗淡的光线拍打掉些身上沾染的湿泥。又开始朝前迈去。
约二十分钟过去,阴森刮着风自树叶往下滴落大颗雨珠的这片树林什么也没有出现,能量有所恢复的他重新构出挡雨的透明屏障,但他的身子已不时颤抖,一种无力的感觉自体内深处升起。
“哈,感觉好累,好热。为什么呢?”少年不明白,此时环境的寒凉明明湿彻入骨,为何自己却陷入了被宛如流火的岩浆浸烤般的难受状态。他检索起脑海中新灌入的,还未被一一理清的知识,很快找到了原因:“‘发烧’,是这个吧?”
“非外物侵入引起的疾病,以仅剩的法术能力没法消解呢。等撑不住的时候用普通的治疗术提供运动的体力吧......唉,还是没习惯现在的状态,一冲动就赶着去查是怎么回事,要是再弱点或许就走不出那了。”
疲惫以骇人的速度充斥起少年的身体,他仿佛听到另一个自己在脑海中呼唤,让他随便找棵树就靠着躺下睡一觉。
“来!”柔和的绿色微光包裹了少年的身形,虽然很烫的感觉丝毫没有消退,但精神与力气恢复了不少,仿佛只是运动导致的身体产热一般。他赶紧加快因发烧放缓了许多的脚步,要离身后人们的聚居区更远一些。
“真的,累死我了。好像发烧也影响到能量恢复了,这样还要过好久才能飞一小会。”
让他感到万幸的是,除了密集掠过的叶缝中流照下来的些微月光,以及自己制造出来的小照明球,再没有其他光源的这片树林中没窜出任何不速之客。
“是纯粹的黑暗呢,还很静寂,就像睡着一样。”能听到的,就只有脚踩落叶与草丛的沙沙声,踩到水坑的啪嗒溅水声,以及维持照明光球的那几不可闻的“嗡嗡”能量传输声。
“该不会,我已经死了吧。”这么一想,不禁打了个激灵,被高热剥离的清晰实感撞回脸上,“想多了,想多了......快走。”不知何时又有所放缓的脚步急忙加快。
“按道理来说,在聚居区外走了这么长时间,早应该碰到怪物才对。这里果然是更清净安宁的世界啊。”少年正在逼迫自己思考,避免自己产生懈怠而被身体不适带来的疲累冲倒。
不知多久过去,一阵嫩绿的光芒又在林中亮起。
不会止歇的脚步声。
黑暗与痛苦铺成的道路。
屈辱与不甘。
仿佛是名为“热”的毒素自身体内发酵。
能量与体力的双重枯竭。
别说是飞行,就连治疗都要用不起了。
为什么?为什么来到这边还是会这样呢?
它们一直在追寻,意图撕碎。
还想走得更远,
更远,
更远,
更远......
不,不要。
再一些,
再一些,就,好......
啪!!滑腻冰凉的触感中和掉些许体表的高温,却没能把意识自往下就是深渊的悬崖边牵扯回来。
[newpage]混乱不堪的污秽之梦接连而来,还有窒息的痛苦,染上黑与红的过往场景一幕慕闯入,扰乱。画面时断时续,但完全的黑暗渐成主导。
噩梦离去,苦痛消失,最终前来的是虚无。
不知何时起,远方出现了微小的一点亮光。着亮光从直觉上就会被认定是指引的明灯。
亮光介于天蓝与月白色之间,悬浮在前方几十米处的空中,轻轻晃动,仿若在招呼人快过来。
朝前去,感觉不到双腿迈步的动作,空间却在平缓移动。靠近光芒的过程中,充斥着周围的,难以察觉的紫灰雾气逐渐稀薄,这时才发现,底下居然是平铺的同样深紫的液体,只稍起一点涟漪。
首先是片片紧贴的单薄木板悬空于水面铺成的桥,而后是让那亮光盛于其上的吊挂银盆。光盆吊在一道屋檐下方,位于尽头的是一间可称得上袖珍却也有少量典雅雕边的,木色暗沉的单层矩形木屋。正面右侧与木桥相连的是关上的同色木门,另一侧高处开有一小窗,但视线无法穿透,没法看到内部。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四周一片昏暗,也找不到其它视线落点,应该过去吗?
都来到这了,意识也很模糊,实在不想再反抗了,就顺着过去吧。
才飘到木桥上方,重力就瞬间回归,意识也清醒了一点。
“啊,虽然看着单薄,踏上去却纹丝不动,宽度也很能有安心感。”
轻轻地缓步朝门前走来,要敲门的手才刚举起,一道温和却模糊的女声穿入脑中:“请进。”
拧开门把推开,清香涌入鼻腔,“一种花香。”少年对花的气味并不熟悉,这是检索大脑中的知识碎片得到的推测。房间虽然狭小,但东西并不多,都有条不紊地挂在墙上,大部分是少年不认识的工具和玻璃瓶装的各光、各色、各形原料。光线昏暗,屋内仅有一道于里端斜照的淡黄光源。
进门掩门,屋内坐着身穿以暗棕为主色,有着繁美复杂异种色彩,以及不明材质装饰与交错纹路连衣长裙的——年轻、沉稳,又华贵的人类女子?
“终于见到您了。抱歉,我变成了与现在的您更相配的外形。我原本的模样可能不方便被您现在看到。希望您早日拾起丢失的东西。不,还是说,您会更享受现在这样的状态呢?”打哑谜似的问题,但毕竟是直接指向自己的内容,少年也有所知情。
“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对吧?”没有回答,心知肚明,他又继续说下去:“或许不同的我,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但总还是觉得,现在这样更轻松一些。”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啊——”忽然长生的感叹,“您是三界的先驱,是被潜伏在暗处者信仰的实体。我想看到的,您还能做得更多。世界的逻辑似乎存在错误,三界之间不应是这个样子。”
“我现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帮我?”少年虽产生了些好奇心,但他觉得这会问了也没用。
“当然,当然......时候未到。您不该来这里,我会把您送回,更安全的地方。”
“欠下个人情呢。”
“那我就希望您将来能偿还吧。”
眼前画面仿佛隔了层被覆上水幕的玻璃,扭曲的程度快速加强,但突然所有的画面都瞬间崩碎,只留下了纯粹的黑暗与无声,“哎!连她的面容也没留给我。层次很高吧。”
嘈杂的环境噪声重归,画面快速重组。这是——处于清晨的树林。
周边没有什么动静,快速检查自身状态。被泥水污染的位置都不见,连破损的缺口也补上了,身上干爽轻松,与发烧时那会的感觉大相径庭。
阳光温柔地落在绿叶、灌丛和草地上,除了风吹植被的沙沙声就只听到间歇的鸟鸣。
“呼,甚至好像在转移的过程中恢复更强大的力量了。真慷慨啊~”“这些事稍后再查,现在这会,我又是在哪里啊?!”弱小者迷路的话,往往会招致惊恐,但少年只感到了迷茫。
于树冠之间穿过,一下飞上高空,天蓝的晴空下是懒洋洋躺着的崇山和绵延向地平线的绿林。那山多生蓝紫结晶,结晶如匕般插入山体,能量的光芒使这山分外勾眼。谨慎地降下高度缓速低飞,如鸟掠水面般掠过由翠绿叶子组成的丛丛绿顶。
靠近山体落回地面才发现,这片结晶矿山已有开凿。矿洞、隧道与轨道矿车,以及少量被留下的作业工具落在山体一侧。此时人影皆无,仅有寂静遗留于此。
[newpage]“是故意把我放到这里的。也罢,真要害我的话,直接来我也没有反抗能力。”信步迈入,还算宽敞明亮的矿洞主道有不少开凿露出来的晶体的痕迹,为避免留下塌方隐患都停留在浅表,没被动过的和残余的晶体因蕴含的能量发着黯淡的蓝紫光芒,一定程度充当了无人工光源时的照明。
行至拐弯处,进来的洞口已经快要因距离和角度偏转看不清楚了,环境亮度也大幅降低,但还处在肉眼可以适应的范围内。
“一般来说,在被弃置的矿洞走到这种深度就很可能出现占领这里的魔物了,现在却没有任何动静。两边不一样的地方可真多啊。同样黑乎乎的主干道和两条分支,我走哪边好呢?”
只思虑一会,不是冲着矿晶来,而是想先掌握情况的少年跳下了面前宽敞的大坑——主干道到这里出现了需要搭乘临时升降梯移动的落差,但升降梯已被销毁。
坠落了目测约三层楼的高度,少年蹲姿落地后站起。法术的使用与身体储存能量的上限发展到一定高度后,身体性能也会得到强化,这样高度的坠落已经不会带来什么伤害。此时,黑暗的空间中少年耳边传来汩汩的流水声,眼前却只有远处几块晶体发出的微光,根本不足以照亮这片空间。
无需耗费体内的能量,只凭借自身对雷电法术的熟练,少年伸手遥控起了发光晶体内的能量。数秒过后,以更快的消耗速度为代价,晶体蕴含的能量对光的转换率大幅提升,整个洞窟内蓝关与紫光交错相融,映在每一壁上。
这是比前面挖掘出的道路要宽敞得多的,自然形成的不规则空洞。底下有流水经过,经过较深处还汇成了片池塘,因为水线以下的内壁也有不少晶体,泄晶体露的能量似乎使水体通上了电。
“到处是挖掘痕迹,洞穴的尽头也依然有开凿出来的通道。呼,在一不留神跌入水中就会被电死的环境里工作可真惨。”虽然脑中想法组成的句子如此,少年实际上并不在乎这些。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微笑,这是对获得新见闻的喜悦。“好歹插几根棍子系条绳当栏杆嘛~”
沿着地面走进前方通道,在这里,空气中的能量浓度随着深入不断提高,而且还混入了一丝异质的、不属于雷电元素的成分。在身后空间渗透进来的光线尚可触及的范围内,少年的眼前地面上赫然出现一具靠着侧壁,坐躺着的人类尸体。旁边那根像是燃烧殆尽的火把。
“体表没有可见伤口和血迹,腐烂得不严重,似做了脱水处理似的干瘪。佩戴的护具挺像个普通矿工的。我好像又到什么危险的地方来了。”“嗯,再到前面看......后面有人来了!”
迅速在原地融入阴影。
“哇,这的水晶好亮啊!挖回去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嗯,说不定还能拿来打造装备。但有这么珍贵的资源却就这么废弃掉,想必是碰到什么棘手的情况。你们集中精神,注意一点!”
后面还挂着从上方沿着洞壁悬吊下来,不知固定在什么上的粗绳,三个人依次下降到宽敞的空间内。
“我说,既然可能有危险。我们就别走了,在这里挖完快点回去吧!”
“我想再深入一些,如果掌握了更多的情报,带回去偷偷泄给别的小队说不定还能骗他们来替我们探路。”
“有道理啊!那就,再深入一点吧?”
少年站在原地盯着队伍最后方一袭圣洁白衣戴高帽,手握同色镶黄宝石长杖的女性看了一会。“倒是想让你们帮我探路,可惜队里有个擅长光属性法术的,强度离现在的我也差得不太远。这样的话,她经过的时候多半我就会被发现了。”
“......不是很喜欢大阵仗的召唤术,所以也没研究多少。当下这个环境帮大忙了!”
一股强烈的能量扰动突然自对面的通道中传出,一下打断了三人的思考。晶体发出的亮光瞬间变暗,主修光法术者急忙唤出照明用光球,三颗各自悬浮在三人头上,白光照亮了他们这侧的半个空间。
遗留下不再发光的大小不一普通水晶,同样有着不同大小比例的能量团从晶体内流出后快速聚集,最终形成了四团电光窜动的乌云样物体。
“一,二,三,四。四个雷元素!后撤需要攀爬,我们战斗吧!队长,我重点保护你。”持杖女子呐喊,四团雷云各自位置大致组成了一个半圆,包围住了三人。三人中站位最前的,正是被一身金属亮泽铠甲保护,还手持同样坚硬金属剑盾的队长。他的装备对于物理伤害有着极佳的防护效果,面对雷元素唤起的雷电魔法却只能起到负作用。
“我还贴心地加了活动范围限制。个体硬实力差不多的三对四,就是真打不过也不会逃不掉被杀死吧。倒是希望没被打死也会随时间崩解的它们能帮我多拖点时间。那我就先进去看看啦~”忽视脚下越来越多同样有着原因不明死状的矿工尸体,少年解除隐蔽迈步朝里走去。
[newpage]先是炫目的闪光,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声,然后才是致命的闪电——与自然的闪电不同,作为法术的雷电可以被足够水平的使用者拆成不同的部分,得以分开放出。三人在这棘手的攻击下合作有序、节奏不受打乱,以不同的方式发挥起自己在小队中的作用。
把这热闹的场景抛在身后,少年在阴暗狭窄的通道中缓慢前进。一股轻微的疲劳感不知何时起出现在全身各处,而且随着他的前进正不断加深。
然而,就在疲劳升至无法忽视的水平,使得少年想要停下思考对策的时候,熟悉的芳香气息自他的体表泵出,缓和了这难受的感觉。
“在那时浸润了我的灵魂么......希望快到终点了。”虽然疲劳被降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但他察觉到,随着位置的深入还是在重新上涨。
“呀!召唤物们来到范围边缘停止攻击了?嗯,那就是成功逃掉了嘛。”前方的弯道异彩纷呈、不断变换明暗的光芒渗入。少年把思绪转回眼前,构建出全方位密封的球形护罩包裹自身,而后融入阴影突然冲进拐角!
一个比前面那个更大却更加凌乱破碎的空间,奇异又变幻莫测的光芒来自一道成年巨人也不用屈身进入的传送门。这道传送门形状极不规则,看起来很不稳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地裂时出现的缝隙。
“这样的传送门,看起来比我来这边的那道还要夸张,要用怎样的力量才能撕开呢。”“意思就是要我进去吗?算了,也没别的可能。居然到了冥界还被救了一命,或说被赠予了第二条命,那我就从命了吧。”承受着刺眼的光芒和激增的不适感,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道裂口的前方一步处,眼前的撕裂面复杂错乱的纹路显现在他的眼中,却有一种熟悉感。
“好像是据我了解只有我完成过的那个法阵。哎,我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这也太强人所难了。”虽如此想法,但有趣且无人能解,而自己却相当擅长的谜题摆在面前,少年还是马上动起了手。
使人不住地打了个冷颤的恶意于后方浮现,马上扭头望去,拐角处一具具矿工尸体死而复生般排列站立,双眼眼珠消失,漆黑的空洞中幽绿如萤火的光凝集成一个小球。
“又来,这就是所谓的‘阴魂不散’么,真是会挑时机。我没力气用多强的魔法了。”少年一手继续拼接法阵,空出另一手释放出一道仅比张开的手掌略粗一些的火焰。
近似丧尸还受到了加强的敌人与活人不同,并不会因火焰烧灼的疼痛和损伤陷入慌乱。不断变得焦黑的皮肤与肌肉只影响了少许行动能力,他们仍在一步步朝少年逼近。
“居然有这样的地方藏在这里,结果我还相当于救了那三人一命。这影响于被保护了的我来说是疲劳感,对他们来说就是连生命力都快速衰竭了吧。”就在被操纵的尸体抓到少年的前一刻,少年解开封锁往前一迈,全身进入了敞开的传送门。眼前变成了传送时熟悉的全黑画面,转向后方的视线中再没有任何其它东西出现。“嗯,那道锁还是个体判定属性的。”
短暂的黑暗画面混入多彩的光芒并快速扭曲,如水蛇般道道色彩扭动的画面只持续几秒便完成了重组,少年彻底置身到了传送门的另一端。
人,很多人!使人感觉自己稀疏平常的心智影响效果覆盖在了身上,少年打量起眼前的场景。
两侧边缘相对平行且极其笔直的道路上,许多四个轮子的机器来来往往地行驶。被两道黄色粗线划分成两半的区域里,两边的机器行驶方向相反且统一。在道路两侧,以相同的间距整齐地载种了一颗颗绿树。看向身后,自己好像站在一处类似公园的区域边缘。
“啊,有个老年男性人类朝我走过来了。”原本离自己仅有几米的一个行人似乎注意到了自己,迟疑了一下后开始朝着自己接近。
“小朋友,今天星期一你不用上学吗?”
“上学?不,不,我不用。”少年惊慌地回答。
“你爸爸妈妈怎么不在你旁边?他们在哪里?”关切的话语声响起。
“我......”
“迷路了吗?你记不记得你爸爸或妈妈的电话号码呢?”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年快速思考了一下,急忙顺着公园延伸到边界的鹅卵石路疾跑而去。跑了一小段距离见到一间左右对称各有一门的建筑,一看一边上有红色人形标志,一边有蓝色,便不管其意地闯入了蓝色那侧的拐角。
前方两步处是个洗手台,这下身前身后都没有人能看见他,他马上启动法术。
慌忙之中,本想借助这里阴暗的环境像以往一样融入阴影的他错误引导了能量,却让自己的身体和其上的一切消失在了这里。
“哇!原来我又能用隐身了。太好了,这可比受光亮度限制那招实用多了。不过,为什么这里有股臭臭的味道?”
其实这是公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