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回三天前

彼时魔镜的问题,克莱恩终于在布道时得出了答案

——假设王国的民众可以如布道时一般商议并相互学习,那么,这样的制度如何呢?

于是便有了这全新的【圣典】

——回到现在

【您不知道这是否正确,对吗?】

【是的,阿罗德斯,我不知道】

【但希望本身就是赌博,它包含错误,却也为正确铺出一条道路——我的愿望是让这个小小的王国变得更好】

【而这个过程——无论成功与失败】

【我至少为了希望,往前走了一步——如今看来,还是有不少人愿意跟随我踏上这一步】

【所以啊,我亲爱的主人,我才如此满意——】

【本愿的火焰越燃越烈,这几乎是我几千年来收到的最好供奉——来自【愿望】的供奉】

“你是说,【愚人之言】不需要供奉?”王都西南的小小木屋外,黑色卷发,带着单片眼镜,作商人模样的青年饶有兴味地和【愚人之言】的主教对话,“财宝,粮食,幼童——全都不需要吗?”

“是的,先生,”这位主教先生不卑不亢,对上青年人的眼睛,温声回应了一段颂词,“愚人仁慈盲目,只为众生之愿而驻足……倘若白昼无光,愚人身为火烛,引我等向上——”

“……身为火烛,引我等向上?”青年轻敲自己右眼的单片眼镜,露出一个相当感兴趣的笑,“我竟不知世上有这样的神?”

“——那么,主教先生,你说,我的愿望,如何告知愚人?”

——这青年正是乔装前来的阿蒙

今日便是上一次布道日所说的日期,阿蒙打扮成商人,老神在在地进入了小木屋

“无须告知,先生,”主教温和地对他点头,示意他打开手中的圣典,“愿望是您自己的,需要您自己实现。而愚人同我等,将祝福您,帮助您,引领您——直至愿望实现那一天。”

阿蒙咂咂嘴,心说

——这可真是傲慢的神啊

——倒不如说,这样的神,与无神又有何区别?

但这并不妨碍阿蒙翻看那本不算薄的圣典

“神之所以为神,并非其有何神迹留于世,盖因其受人爱戴,引人向上;正如国之所以为国,并非有王统治,盖因民心所向——神迹留世可称神亦可称异,便如王治王国,统而不治,王何用耳?”

——一派胡言

阿蒙的表情冷了下了

这教会……阿蒙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恢复了最初的温和,他对主教点点头,询问可不可以带走这册书册,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在接过主教送上白面包和一碗肉汤,慢悠悠走出了小木屋

回到了王宫——

“通知骑士团,王都【愚人之言】名为教会,实为反叛党羽,绞死街头……”

他随手将肉汤倒在了王宫的小花园里

“……以儆效尤。”

那块白面包掉在王宫侧门门口,很快,被骑士团的马匹踩踏,与王都街道的泥泞融为一体,再看不见了

——怎么会有人想要没有王的王国呢?

愚笨的平民需要王来统治,精明的贵族需要王来平衡……写这些东西的人,究竟是想要没有国王的国家……还是自己想要在这个国家称王成神呢?

阿蒙只觉得前几日在克莱恩那里平息的无名烦躁再次躁动起来……一种难言的,不怎么舒服的不安将他笼罩起来

……也许该去看看克莱恩醒没醒了。

正好让他把绞杀令签了

——习于先斩后奏的公爵骑士随手丢掉了那个装过肉汤的锡盒

心情转晴地向那个熟悉的寝宫走去了

克莱恩要是醒了,就摸摸他的脸,告诉他有人准备推翻王国,看看他的表情吧

一想到克莱恩也许会阴云密布的脸蛋,那股不安感便消散了

——我亲爱的王子殿下啊,我该做什么,才能让您痛苦到想要死去呢?

——可是克莱恩不能死

心中另一个声音打断了阿蒙的畅想

他必须安安稳稳地活到登基

他为什么不难过一点呢,阿蒙脚步轻快地走过寝宫的走廊

克莱恩只有在愤怒和痛苦的时候才会鲜活起来的生命力……那份能让他感受到安心的生命力

——为什么不哭呢

——为什么不愤怒呢

——恨我吧

我的王子殿下,你应当恨不得杀死我才对

让我看看,让我再看看您的泪水,您的愤怒,您那几乎快燃起橙红火焰的褐色眼睛

——因为那才能让我安心啊

我亲爱的小王子。

那份,痛苦的火焰,我亲手燃起的火焰,给予我温暖的火焰——

请再次燃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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