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回
将长兄骗入陷阱,一把剑一把剑地贯穿后……少年幸福地,兴奋地想。
——原来,答案一直在那里啊。
从老国王手中接过绶带……成为了新任大公的少年,缓缓地,幸福地,露出了一个过于兴奋的笑脸。
——他完全理解了。
“要说那位‘无形之手’阁下到底在想些什么,事实上……愚者先生啊,我们都不知道……不过,在南方贵族圈子里,流传着一点您也许会感兴趣的传闻。”
斯科特伯爵坐在马车上,悠哉游哉地和坐在他对面,戴着斗篷的稻草人闲谈:“要是王都,这些流言怕是根本活不到他们见到那位公爵阁下——好在王国南方与王都隔着一片灰白之森。”
“这流言虽然被各位同僚视为流言,但我毕竟见过他——我不能说那流言为假。据说,是那些在小王子出生之前就逃到了南方的公爵佣人传出的——那位公爵阁下,在继位之前,亲手杀掉了他全家。”
小王子在伯爵口中知道了一则早年关于公爵阁下的流言,另一边,等待着小王子醒来的阿蒙,在他的床边哼着摇篮曲看那些还未处理完的政务。
克莱恩还未转醒,甜酒已换了一盆又一盆的热水温着,毛巾搭在铜盆上已然转凉,阿蒙看着手里的报告,王国一切如常。
除了——
【愚人之言】的各地教会,人去楼空。
穿过灰白之森的信使还未归来,王国北部的各个城市却几乎都传来了同样的消息。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间谍?出卖?还是……那教会,真的有行于大地的神?
——荒谬。
哪怕一城的城主是间谍,王国北部如此之多的城市总不会全是间谍。出卖?倒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性——但还是那句话。
假如只是部分城市人去楼空也就算了,所有城市里的教会都被扑了个空——这说明对方知道得比他的命令出王都还快
——总不会公爵自己去通知那些教会成员吧?
想到这里,公爵骑士阁下轻轻动了动眼球——排除那一切不可能的可能性,那他也不得不相信,那位行于大地之神……也许真的可以全知这大地上的一切。
可是,哪怕他人笃信神的存在,阿蒙也是不信的——他那便宜父亲生前就是造物主教会的隐秘信徒,他幼年也常常接触到那些红衣主教……
他仍清楚地,清晰地,毋庸置疑地记得——
那个早已死去的,以红金之色为信号的主教,会狂热而怜爱地看着他,在他那父亲视线所及之外,告诉了他一个如今国内绝对,绝对无人知晓的隐秘——
【真神已死】
【真神早已死去——深沉地死去了,幼子啊,来,来……你是那位先生认可的幼苗,你是那位先生遴选的种子——你要记得,要深沉地记得:宿命外皆苦痛,万事万物,宿命注定,万色万象,诸般苦相……凡世人,皆以命运做注脚——而幼子,你要知道,为命运做注脚——便是真神了。】
——真神早已死去,所以无论是什么灵怪,是什么奇迹,都不可能是真正的【神祗】,而是——【怪异】
【幼子啊,你当谨记……谨记我今日代那位先生所言之物】
于是,数年后,在这位主教困惑的痛苦表情中,担任灭教骑士军长官的阿蒙,轻轻巧巧地用老国王赐给他的配剑,将这位幼时常常陪伴他的主教——捅了个对穿。
——可是,主教先生,你知道吗?只有死亡才能保守秘密。
假如国王查到了这位红衣主教与公爵家的关系,自己的命运,王国的命运,必然会被动摇——而被动摇的宿命,就是痛苦开端。
——而这隐秘的,如今因为老国王的惨死而彻底断绝的消息。这无人知晓的原因,也是造物主信仰被老国王和克莱恩的祖父两代人驱逐的,不被众人知晓的原因。
公爵阁下轻轻敲了一下右眼上戴着的水晶单片眼镜,看着克莱恩极速颤动的睫毛,停止了哼唱……
曾经的公爵幼子从不期待,也无法理解他人为何期待。
正如公爵骑士阁下从不期待奇迹——
假若有胆大包天的人能够问一问这位“黑之公爵”:“你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那么,这温柔的,无情的,残忍的公爵骑士就将笑着,大笑着回应——
“既然我可以这么做,那么,为什么不呢?”
——这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当下的故事,是克莱恩终于要醒来了。
他的小王子睡了足够久的时光……阿蒙想,当初,他看着克莱恩出生——所有人都以为王后这个孩子将是公主,老国王甚至许下了将公主许配给公爵家幼子的诺言。
——所以,克莱恩理所应当是他的。
合该如此,本该如此。
可是,为什么,克莱恩那样痛苦呢?
不过,痛苦也好,都很好——唯有他的小王子的痛苦,才是这世上对宿命最好的诠释。
阿蒙愉快地,轻快地想着
一点点抚摸着他的小王子的脸,期待起他的小王子——或是小公主醒来后的,那双褐色的,水润的,漂亮得像是琥珀一般的惊恐双眼。
——快醒来吧,我的王子殿下。
——快醒来吧,我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