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蒂姆几乎没有说过自己的姓氏……也就是自己当年与他遇见时提过一嘴——而他对外并不叫莱姆,而是迪恩。

“曾经的我也以为,贵族的统治就是最好的统治,民众就是愚昧不堪……甚至无法教化的,这让当年的我痛苦异常,愚者先生啊,很抱歉,我当年并非是想要救您才扑向那马车——我只是不想活下去罢了。”

“可是您改变了我的看法——您是真正的【行于大地之神】,您稻草做的身躯救了我一命,让我不至于被马车撞飞……而您的思想救了我的精神……让我不再追逐死亡。”

“一想到当年的我会觉得与民众混为一谈是耻辱,我就无比地羞愧而恼怒起来——他们如此善良,如此生机勃勃。”

“您说得对——”

“凡是高傲者,便是踩在土地之上,亦是不愿意低头看那承载他的土地。”

“老安娜对我说,她已经很满意了,她这一生都在不停地纺织,纺织……可为您纺的小斗篷,是她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她只是遗憾,遗憾为什么无法看到您所说的,人人都可以吃饱的世界——当然,老安娜并不相信没有国王就会更好,但先生啊,她说您提供了白面包,让她不至于因为贵族的工匠们大量纺织,让她不至于在那个冬天卖不出纺织品而饿死,还启发她改良了她的机器能织出更多的布,所以她愿意信一下您说的话。”

“事实上,作为贵族的教习,我敬爱的愚者先生,我其实是不大擅长与小孩子交流的——更何况平民的小孩。”

“在贵族的固有印象中,平民的小孩总是肮脏,会从中生出窃贼,扰乱治安——”

“这的确过于高高在上了些……哪怕是如今,写下这些话的我也被这旁边看着我写东西的小鬼揍了一拳。”

“不怎么痛,小皮特不敢使劲,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事实上,他们其实也有很聪明的小鬼,毕竟就像是贵族里一样有顽固不化的笨蛋……我怎么能忘记呢……”

“如您所说,我们都是人。”

“同样的人。”

【大片大片的污渍】

【无法清理的斑驳】

“……以上,也许这封信您根本收不到看不见——毕竟您如此诚恳而慈爱地告诉过我们,您并非全知,亦无法全能。”

“但没有关系,我至高的先生啊——哪怕您无法赶来救我们,哪怕您甚至无法知晓我等的死期即将到来。”

“倘若白昼无光,愚人身为火烛——我等亦是愚人。”

“——假如,您拥有转生之权能,我的神啊……您可不可以,让我们有机会看一看,那个……”

“——被火烛照亮的世界?”

“最后的最后——我仍要大声地,诚挚地,从这具躯体之中问询——”

“我们,做错了吗?”

——不,蒂姆,你们没有错。

克莱恩颤抖着,咬着牙将最后仍有些殷红的,细小笔迹的墨迹看完。

——哪怕蒂姆将他那支宝贝钢笔带进了牢里,他哪里来的墨水呢?

——假如说,每个人的【愿望】都有重量。

曾经仍存有天真的小王子感知不到那重量,于是决定要背负。

如今,这封信件的重量。

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而克莱恩,再一次。

决定背负。

背负这份,沉重的——

【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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