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点亮案头那盏青铜烛台。

坐定,铺开一张信纸写道:

“承博侄如晤:

腊月二十,接汝手书,展读再三,心甚喜慰。汝年未弱冠,连捷县、府、院三试,名列庠序,已入泮宫,不负平日苦读,亦不负家门期许。

汝信以吾少时学业为楷模,读之愧赧。功名之路,步步维艰,吾昔日侥倖得第,何足为羡?汝今才得秀才,只是科举初阶,后续乡试、会试、殿试,一关更比一关难。

切记:得意莫忘失意,顺遂常思艰难,方能行稳致远。

汝欲赴楚贤书院求学,又得李府尊荐书,此事甚好。此书院为名庠,师长饱学,同窗皆贤。

吾昔年亦求学於此,深知其地清幽,最宜静心读书。

唯需谨记:书院重自律,不比县学有官管束,晨昏课业,全在自勉。无人之处,亦如有人之时,方为治学根本。

读书之外,嘱汝三事:一惜身,冬寒岁暮,切勿熬夜伤身。二持身,交友择端良,远浮浪轻薄之辈。三养心,读书不求速多,唯求体悟深耕。

所需笔墨书砚,吾已置办齐备,交由驛使一併寄回。到书院后,遇事隨信稟知,莫藏心事。

汝父母在京安好。汝父素性寡言,接信后喜极落泪,逢人便夸吾儿成材。汝母已为汝缝製新衣新鞋,年內一併寄回,嘱汝好生珍重。

岁聿云暮,天寒加衣,安心向学,勿令长辈悬思。

叔父 浩然 亲笔”

姐夫之信,亦作回復,信中先行问候李夫子起居安康、身子康健。又提及姐夫此番赴京参加会试,家中早已扫榻恭候。

回到臥房,徐文茵见秦浩然进来,她放下针线,起身给为其斟了一杯水。

“承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徐文茵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你是说婚事?”

“嗯。承博今年十七,在咱们老家,这个年纪该定亲了。哥和大嫂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急。只是他们不好开口。”

徐文茵微微点头,沉吟片刻:“你是想让承博在京城找?”

“也不是非要在京城,湖广那边自然也有好人家,但咱们在京中这些年,对家乡的风土人物已经隔了一层,未必能打听到实在的。反倒是京中官宦人家,知根知底的多一些。况且…承博日后若要再进一步,来京应试、游学,有个岳家在京城照应,也好。”

徐文茵听他说完,嘴角微微一弯:“你说了一大篇,其实就一个意思,想在京中给他找。”

秦浩然被她说破,也笑了:“知我者,文茵也。”

徐文茵没有立刻接话,低头想了一会儿:“浩然,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秦家门里最有出息的,族里什么事都想指著你,这是你的担子,也是你的体面。

但承博到底是禾旺哥的亲生儿子,春桃嫂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们的儿子,他们想自己看著娶媳妇...”

秦浩然看著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正三品的詹事,在这些最朴素的道理面前,有时竟不如一个內宅妇人看得透彻。

“你说得对,是我虑事不周。这事儿,你和春桃大嫂商量著来,我在后面听著就是了。需要我出面时我再出面。”

徐文茵见他听进去了,心中一宽,又说:“其实也不急。承博刚中了秀才,正是读书要紧的时候,过早定亲反而分心。不如先放出话去,让亲近的人帮忙留意,等有好人家了,再慢慢商量。你说呢?”

“就依你说的办。年后再议此事。”

次日清晨,秦浩然怀揣书信去见堂兄秦禾旺,劝其亦修家书一封。又自府中支兑五十两银票,与书信一併寄回乡间,接济侄儿日用。秦禾旺几番推让,终究拗不过秦浩然好意,只得应下。

腊月十九,衙门封印,正式放假。

这是大越官场的规矩,每年腊月十九至二十日前后,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等各衙门封印,停止办公,至次年正月上旬择日开印。翰林院和詹事府也不例外。

秦浩然难得睡了一个懒觉,日上三竿才起。

用过早膳,正想著今日做些什么,顺子拿著一封帖子进来:“老爷,翰林院的张玉书老爷派人送来的,说是请老爷明日出城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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