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改授科道。转任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以言官立朝,搏清流之名,日后再寻机缘入部院任职。

其三,外放牧民。授知府、参政等地方实职,先於府衙歷练民事,积攒治绩,再循序逐级升迁。

三条仕途各有优劣。留馆清贵却进阶迟缓,然近侍宫闕、紧靠中枢。

科道升迁虽快,却身处言路风波之中,宦途起伏难料。

外放地方实惠最厚,却不免被视为出离词林,在世人眼中,隱隱竟有几分遭外放疏远、类同贬謫的意味。

可建寧府全然不同,地处闽北要衝,辖建安、甌寧诸县,建溪贯流全境,连通闽江,上可达崇安武夷,下能直抵福州海口,舟楫络绎,商旅不绝。

境內建阳书坊雕版刻书冠绝天下,典籍流布四海,文风鼎盛,素有“图书之府”美誉。又兼南平茶利、浦城木竹、山珍物產丰盈,茶盐商贸兴旺。

此地既无边疆荒僻之苦,也无贫瘠凋敝之弊,是个既有士林雅望、又有实务实惠的好去处,在官场中素来被称作“清贵兼肥”的上等佳缺。

秦浩然拱手道谢:“玉书兄,福建虽远,却是好地方。此去正好施展胸中抱负,不比在京中熬资歷强。”

张玉书一笑回之:“景行说的是。只是这一去,山高水长,再想与诸位围炉夜话,怕是不易了。”

秦浩然將视线转向另一侧:“士禎呢?”

王士禎端著茶盏也苦笑著放下。

“江南扬州府知府。待过完元宵,也便启程赴任。”

扬州乃天下雄藩、东南名郡,坐拥鱼米膏腴之饶,兼扼盐漕咽喉之利,市井鳞次櫛比,四方商贾辐輳云集,向来是朝野公认的上等膏腴美缺。

可这一派繁华盛景之下,实则暗流盘结、弊竇丛生。

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王士禎身上。

今岁入冬以来,扬州盐税骤然爆出惊天巨亏,数额之庞大,牵动两淮盐政根本。

朝廷特派巡盐御史持敕南下,彻查帐目积弊,不料那位御史未及踏入淮扬地界,竟在中途遭人暗算殞命,隨行僕从也一併失踪。凶案尘封至今,毫无头绪,成了一桩悬而未决的大案。

前任扬州知府难辞其咎,奉旨即刻调返京师,刚入都门便被拿下,直接投入詔狱。

鞫讯未定,生死祸福无人知晓。消息传开,朝野侧目,百官皆心照不宣。

淮扬如今已是烫手危局,糜烂难理,一步踏错,便是身败名裂、牵累身家。

满朝文武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谁也不肯蹚这要命的浑水。

偏偏王士禎逆势受命,奉旨出守扬州。

记得上个月在朝房中听人提起,扬州知府的缺出来之后,吏部连议了三日,擬了三四个人选,递上去全被打回。

可王士禎从未在吏部推举的名单中出现过。

秦浩然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个名字,当朝首辅左惟清。王士禎此番出守,並非钻营求取,亦非吏部循例推升,乃是左惟清刻意举荐、一手安插。

想借王士禎为刃,只身闯入扬州那潭乱局。

若能勘破盐弊、稳住局面,便是首辅知人善任、调度有功。倘若风波难平、诸事败坏,便尽数归罪於王士禎才具不足,与朝堂宰辅无半分干係。

好一步棋子。好一个进退皆可、得失无伤的局。

“士禎,你可知扬州如今的局面凶险?”

“景行,自然知晓。正因洞悉其中凶险,才更不能推託规避。食君之禄,岂能只拣安逸美缺、易办之差?况且,朝廷点了我,我便去。这无关左首辅如何安排,只关乎臣子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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