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红颜第一次觉得家乡的海,原来也有可怖的一面。

北方极寒的凌晨,黑漆漆的天空,月光惨淡微弱,像一声坠落在嘴角的叹息,大海苍茫广阔,无边无际,风声肆虐,巨浪翻滚,青白色的浪花带着掠夺者的微笑,跟礁石合奏出惊心动魄的曲子,怒吼着露出想要摧毁一切的狰狞。

天地间混沌一色,露出了盘古时代的本来面目,苍穹如墨,海浪滔滔,在仰望与俯视间,人是多么地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孙卓如面对大海,迎风伫立,凝视远方。

身后的卡车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刚才喧闹的码头,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宁静,隐隐细听,似乎还听得到那得逞者的戏辱笑声。

她却仿佛入定,一直没有回头。

郝红颜跺跺脚回到车里,拿出手机想给楚无双打电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忍不住埋下头放声大哭,辛苦了这么久的努力,随着那卡车声的消失,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莫华一直站在孙卓如身后两米的距离。

码头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理智告诉她现在就应该离开,既然已经选择放弃了对方,那么就不要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去招惹她,一如当年,因为一次的放任而毁了别人一生的幸福。

可是感情上,看着孙卓如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粒弱不禁风的细沙,似乎随时都会被海浪吞没无踪,她的心疼得厉害,又怎么也迈不出离开的那一步。

孙卓如却先开了口:“阿华,你也回车里吧,我想一个人静会儿。”

莫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脱下身上的厚棉袄,走到孙卓如的旁边,替她披上。

两人并肩站立,谁也没有看谁,慢慢的,莫华找寻到孙卓如的手,轻轻地握住。

与其挣扎,不如认命,既然怎么逃都逃不掉,不如将这粒沙,嵌在掌心,疼到终老。

握得久了,冰凉的手指渐渐有了温度,孙卓如反手握住莫华,微微侧身,莫华亦轻轻移动身体,当角度契合得没有办法再逃开的时候,两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轻缓的,温柔地,怀中揽着的,是朝思暮想的身体,而那些怕碰疼了的,是旧日里的伤口,带着疼痛的时光。

郝红颜哭够了,抬起布满泪痕的脸,使劲擦了擦,身后的男同事轻轻碰碰她,指指车窗外,她顺着方向望去,海天一色的巨大黑幕里,微弱的旁白月光下,两个合二为一的绝色身影,注解着一个完美地拥抱。

莫华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冰凉的嘴唇找寻到另一瓣同样的冰凉,轻轻地碰触着,来回地摩挲着,孙卓如回报给她同样的亲吻,温存地,柔软地,悸动地。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沉浸在唇间流连的无声絮语里,便是天地变色,风硬如刀,亦抵挡不住这一刻如梦般的爱恋。

郝红颜眼看着那精致的剪影慢慢重叠交织,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朦胧的光影,天与地退却成模糊的布景,带着奇异的宁静,她们定格成一副绝唱的画面。

天地只因她们而存在。

郝红颜痴了,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凄美的亲吻,她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亲吻而这样心酸,难过得又想要落泪。

身旁的男同事也看呆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说到:“我说我们部长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原来,原来她是这么与众不同啊!”郝红颜一下子反应过来,伸手挡住男同事的眼,威胁到:“你不许看,看了也不许回去乱说,男人要是嚼舌根,叫他不长小 鸡鸡!”

一只巨掌下面,是男同事惊愕的脸,这个诅咒对男人来说,也实在太狠毒了。

整理好情绪,孙卓如牵着莫华的手回到车里,两人一前一后坐下,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孙卓如吩咐司机开回厂里,越快越好,然后给楚无双打了电话,告诉她码头这边有了变故,先放工人回宿舍休息,其他人跟厂领导原地待命,等她赶回去再细说。

莫华看到孙卓如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表情平静淡定,心里忍不住赞叹,亦想起当年,孙卓如也一直是这样,除了自己,又有谁让她失控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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