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荣看著碎裂的光幕,心沉到了谷底。

二阶上品的护山大阵,在韩家是花费不少灵石请求李家布下的。如今,这座大阵在那诡异的黑火面前,连几个呼吸都没撑住。

但他没有退。

身后是他的族人,他的妻儿,他积攒半生的家业。他是韩家的家主,他可以死,但不能逃。

“所有人退后!”他的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几个炼气期的族人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愣著干什么?快!”

族人们咬著牙向后退去,韩世荣的两个族弟也想留下,被他一把推开。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留在这里只能白白送死。”他看了一眼那道黑袍身影,压低声音,“我已经向李家求援,你们守住內院,等援军到来。”

两个族弟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悲愤,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韩世荣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通体青白,温润如脂,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静”字。

这是他年轻时从一处秘境中得来的宝物——清心佩,二阶上品,能够稳定心神、抵御外邪侵扰。

多年来,这块玉佩数次在他修炼走火入魔的边缘將他拉了回来,是他最珍视的护身之物。

此刻,清心佩散发出淡淡的清光,將他周身上下笼罩其中。那股因直视妄烬荒火而產生的烦躁、恐惧、愤怒,在清光的抚慰下渐渐平息。

“有用。”韩世荣心中稍定。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缓缓走近的黑色身影。

李牧庆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踉蹌。每当他的左脚迈出时,他的身体会微微向右倾斜,像是在躲避什么;但右脚隨即跟上,又將他带回了原来的方向。

他的右手五指时而张开,时而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爭。

他的表情扭曲得更加厉害了。

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在说“不”,又像是在说“走”。

那双漆黑的眼睛中,幽绿色的火苗疯狂跳动。但韩世荣敏锐地注意到,在那幽绿色的光芒之下,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人类的光亮。

他在挣扎。

韩世荣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这个浑身冒著黑火的人,还有意识,还在反抗著什么。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李牧庆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李牧庆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让人发自灵魂的战慄。

火焰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在松泉村、青石沟、落雁岭被血丹炼化的冤魂,他们的执念、痛苦、绝望,都在这团火焰中无声地嘶吼。

韩世荣咬紧牙关,左手持剑,右手握紧清心佩,灵力从丹田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青色的灵盾。

“来!”

李牧庆手中的火焰砸向韩世荣。

黑色火焰与青色灵盾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灵盾剧烈颤抖,青色的灵光与黑色的火焰相互湮灭,每湮灭一分,韩世荣的灵力就消耗一分。

他的面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握住清心佩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清心佩上的清光越来越亮,將他笼罩其中,抵御著荒火火息的侵蚀。但即便如此,那股烦躁、恐惧、绝望的情绪依然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衝击著他的心神。

“坚持……坚持住……”韩世荣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挥剑,一道青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直奔李牧庆的胸口。

剑气撞在李牧庆身上,却没有炸开。黑色的火焰像是一层活著的鎧甲,將剑气吞噬得一乾二净,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韩世荣的心又沉了几分。

他的全力一击,竟然伤不到对方分毫。

这已经不是筑基期的战力了。

“李家……快来人啊。”他在心中默念。

李牧庆的第二团火焰到了。

这一次,火焰不是砸向灵盾,而是绕过灵盾,直扑韩世荣的侧面。

韩世荣来不及转向,只能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击。火焰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將青石铺就的广场烧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坑中的岩石被熔成了岩浆,缓缓流淌。

韩世荣站起身,握住清心佩的手在发抖。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灵盾的光芒也变得黯淡。清心佩虽然能抵御荒火的心神侵蚀,却无法补充他的灵力。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几招。

“还有什么办法……”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对方的火焰克制一切灵力,肉身坚不可摧,心神侵蚀更是防不胜防。他是筑基后期,对方也只是筑基后期,但双方的战力差距,却像是隔著一道天堑。

李牧庆的第三团火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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