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和我一起回去吗?”她头也不回,就这么说着。我从始至终没有直视她的眼睛,自然看不懂她。没有想到她会想回去那片即将被征服的土地。

真的没有想到吗?不是的,我只是不愿去想。从和她的初遇我就知道,她是那边的人,尽管她带着这边的口音。

可那边是地狱。这边又何尝不是呢。既然都是地狱,那我只需要去她在的地方就好了。

“健屋愿意。”风把我的声音吹向她,留给我自己的只有嘴唇裂口的胀痛。

她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抱住我。外套是冰冷的,抱了一会儿我才感受到从她内里浸出来的温度。她一直向我们来的方向看着。她的手摸到我的腰间,抽出了我的枪。

推开我,然后,嘭——。

子弹嵌在她的大腿里,月光下我能看见她的裤子有一块慢慢被染成了深色。

她把手枪塞回我手里,然后抽出她的军刀,在我的腿上划了一刀。和那么多个工作的夜晚一样,温和的月光变成寒光,扎在人的躯体上。

布料撕开的声音,杂草呻吟的声音,远方传来的战友“健屋——”的呼喊,还有Tomoe的嘶吼:“健屋——我以为你会放过我,你个X子!”她从未说喜欢我,却先骂我了。

这些声音一起混进我的脑子里,撕扯我的神经。我和她被拉开,恐再也不能拥抱了。

4.

我和她的血也和数不清的别人的血混在一起,在这个春天融化,渗进泥土里。

搭上了战争结束的末班车,我成了追击叛徒的英雄,功臣。媒体宣传得很陌生,说有那么个也叫健屋的人,怀疑队伍里有叛徒,和她搞好关系揪住尾巴,寒夜里追击,险些牺牲。

王还给了我一个勋章,金属的,摸上去冰冷刺骨,就像Tomoe拥抱我时偷偷放进我兜里的她的名牌一样。

哦,对,她现在不是“Tomoe”了,她的名牌上写着“Shirayuki Tomoe”,她真正的名字也是在新闻上看到的,是”白雪巴”。

很美的名字。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了我的名字,我是“健屋花那”。我在无数个梦里期待着她搂着我,细细问我,叫我“花那”。醒来时却不敢期待了。

伤好了之后,我转业去了女子监狱当狱警。

巴在那里,她直到胜利一周年的前一天都会在那里。王会在一周年大赦,但是他根本不会让巴这样的人活到那一天。我知道王的恶趣味,毕竟我曾经好几年做他的“清道夫”。

我喜欢看着她,我的脊背挺得笔直,心却被她的长睫毛挠得发痒。她有的时候回望过来,会冲我笑笑,仿佛这样等待处决才是她想要的。

同事们都很害怕她,她们知道她下手狠,知道她杀过很多人,而她最恨的人也就在这里,同事们怕她报复我,连带着其他狱警一起遭殃。

不会的。她恨我,也爱我。正如我恨她,也爱她。至少我这样以为。

她的最后一餐要求很奇怪。她让我做给她吃,不管是什么菜,要求我陪她一起吃。有些过分,但是我同意了。

土豆炖肉,奶油蘑菇鸡茸汤,米饭。我食不下咽,她却大快朵颐。她的长腿就算有脚链的束缚也能蹭到我桌下的小腿。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所以我在深夜来到了她的牢房。我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任凭中心的火焰也烧到我的眼睛里。那里有绝望,有温柔,有情热,也有我看不懂的那点希望。

牢房是阴暗的,温和的月光被我放在一边的手铐反射后冰冷异常,寒光像是刽子手最快的刀,割在我身上,凌迟我。

我和巴就在就在这刀下彼此抚慰着,汲取着,用尽全力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因为今夜就是所有了。明天会来,也不会来。

5.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是什么人。

我把我的名牌和她的一起埋在了那片曾经的麦田里。浅色头发导致岁月在我的鬓角难以驻足,但我的确已经快老了。

那天,她选择了面对我站立的姿势,手微微颤抖着。她的身体想背离她的灵魂逃跑。

“花那……”她温柔地俯视我,做着唇语。

我的枪口抵住她的胸口。

今天,我选择了面向她站立的姿势,手微微颤抖着。我的身体想背离我的灵魂逃跑。

“巴……”我唤她。

我的枪抵住我的胸口。

嘭——

记忆里,荒草地里,枪声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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