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乌鸦与麻雀
是干活的收割机那边。
悠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们聚在一起。
“什么情况?”穹问道。
“不知道,但我刚刚看见有人一头栽倒。”渡边打开喇叭形状的扩音器,朝着他们大喊:“出什么事了?!”
用扩音器之后的声音明显能压过脱粒机的噪声。那边干活的人很明显听到了。他们大声呼喊,但他们没有扩音器,而且距离这么远,他们俩只能看到这群人努力做的动作,什么都听不到。
“……”
手机。
穹马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悠发信息。
“听不到说话。出了什么事?”
接着,她把手机高举过头顶向悠挥舞。悠一下子明白穹的意图,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
片刻后,回信传来。
“有人中暑晕倒了。”
穹马上把手机屏幕递给渡边看。
“很好,春日野穹,现在他们需要你。”渡边立刻说道。
“需要——我?”
“现在需要急救医生,而我们这里只有你懂得专业知识。你很想为这里出一份力的吧?现在机会来了!——别犹豫了,快!”
穹想着那边因为高温中暑而晕倒的,亟待救援的人。
这里需要医生。
她踏进水田,踩着田埂上的泥径直走过去——
——“医生来了!”
渡边护在她身边,用喇叭高声喊道。
她看到了那个中暑的孩子,精瘦,皮肤黝黑。穹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热,然后翻开眼睑查看一下,没有昏迷,但有点神志不清,瞳孔略微放大,不是什么好兆头。孩子几乎是躺在泥水里,水都被太阳晒得滚烫。
“快把他抬到阴凉地方去!”
人们照办了,手忙脚乱地把那孩子连同诊治的穹一起送上车,开出稻田。车速很慢,太阳仍然暴晒,穹焦急地等着人们把孩子送到树荫下面去,同时手也不闲着,立刻脱下他的长衣长裤。
“为什么这么热还让他穿这么厚的衣服?”
她下车后立刻质问其他人,但其他人同样穿着长袖。
“因为稻叶和稻杆都很锋利,不想被划伤就必须这么干。”
穹不再说话了。她让人们把孩子放在树荫下,然后折一片大叶子给他通风:“你们都离远点,他需要流通的空气,需要水,需要冰袋和酒精!你们谁有带水?”
几个水壶递到她手边。孩子父亲立刻去找药品,警察跟着他。
她立刻拧开盖子,把一部分水浇在孩子裸露的皮肤上,让它蒸发带走热量,另一部分水则慢慢喂给孩子。他尚未昏迷,还能自主喝水。
“酒精,还有药绵。”渡边太郎气喘吁吁地从他们家跑过来,带来一瓶酒精和一大块棉花。
“给他扇风。”穹把手里叶子递给渡边,然后撕下一块棉花沾满酒精,擦拭孩子的额头、腋窝、脖颈这些部位。
渡边左手拿着叶子,右手拿着警帽,左右开弓,叶子没几下就被扇烂了,好在有人递给他一把扇子。还有人递过来冷的湿毛巾,穹把它放在孩子额头处,给他降温。
好生折腾一番。
直到孩子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穹探一探他的腋窝和额头,还有其他大动脉流过的地方,不烫了。
“头还疼吗?”
穹焦急地问道。
“不疼了……”
但声音细弱蚊蝇。
“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有没有感觉恶心?或者头晕?失去平衡感?”
“没……我……我有点累……”
“能慢慢坐起来喝点水吗?”
“可以……”
穹扶着孩子坐起来,喝了点水,渡边接着给他扇风。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还出不出汗?看东西、听东西有没有什么异样?”
“好多了,我——”孩子慢慢抬起胳膊,接过抵在自己唇边的水壶,慢慢拧上盖子,“谢谢姐姐……”
“不用谢,我是医生,医生的工作就是给你们治病。”
穹又陪着孩子坐了一会儿,然后扶着他的胳膊往上拽:
“来,试着站起来——”
那孩子慢慢站起来,蹒跚走了几步,把水壶还给穹,接着就踉踉跄跄地跑向父亲——
“爸爸,我没事了!我们继续吧!”
“?!”
穹急忙把孩子拽回来。
“你都这样了还要跟着你爸爸收稻子?!”
“因为不能因为我耽误时间啊。”那孩子朝穹展颜一笑,很自然地挣脱开,然后走过去。
“不行。今天你不能再劳动了,不然会生大病的,你现在应该回家里好好躺着去!——乖,听话,听医生的话,再这样下去你会生大病的!”
这时穹才发现里外围了几层人。
太阳高照,除了这一家,其他收割的家庭都休息了。
突然出了这样一庄大事,看热闹的有之,关心的有之。
“……”
看到他们都在盯着圈里的三人——中暑的孩子、治病的医生和护理的警察,穹也终于把注意力投向自己。
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汗水从脸颊滴滴答答淌下来,洋装尤其是裙子下摆已经浸满了泥汤,鞋袜也全都是泥巴,脏的一塌糊涂。
穹好歹拽住了孩子,可还没等她长舒一口气,渡边充满怒气的声音立刻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我之前早就提醒过你们,不要冒着风险贸然干活,现在好了吧!这刚刚中午,就已经有小孩中暑了,好在碰巧有一个医生,如果没有呢?会是什么后果?!你能想象吗?”
骂的他们几个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哼,说白了你们也怕中暑,对不对?!”渡边用凌厉的眼光扫过去,向所有人说道:“不仅仅是他们,我希望这件事情同样能给你们一个教训,不要冒着受伤生病的风险强行干活。当然,我相信没有谁家能比这一家还傻,雇来这么多帮工还干不完。”
嘴好损。穹正这么暗自想着,然后就看到渡边眼珠一转,转向了她。
“还认得她是谁吗?”
一片骚动,人们说的话很杂,穹也不知人们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她去东京学了三年医,准备学成后把他们家的医院重新开起来。”
人群里这才出现恍然大悟的声音。
穹的心一轻,接着渡边把她刚刚治好的那个中暑的小孩搂进怀里,然后继续对人群说:
“春日野家的医院要重新开起来了,你们信不信得过这位新医生?”
“信得过!”
异口同声。
“谢谢你们!”
穹很开心。
悠更开心。
这一日和后一日,穹一直守在那里,守在太阳底下,等着有没有中暑生病的人。
可惜没有,但穹依然很开心。
悠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