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南下途中
江南,自古便是烟雨朦朧、草长鶯飞的温柔乡,是文人墨客挥毫泼墨、才子佳人相逢相遇的人间天堂。
秦淮河的画舫、苏杭的烟雨、江南的富庶与温婉,曾是天下人心中最嚮往的乐土。
可如今,这片被战火反覆蹂躪的土地,早已褪去了所有的诗意与温柔。
映入宋青书与宋远溪眼帘的,是一片又一片连绵不绝、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
烧焦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土里,破碎的砖瓦铺满了整条官道,路边的沟渠之中,还残留著早已乾涸发黑、深如紫黛的暗红色血跡,风一吹,便捲起一股混杂著尘土与血腥的刺鼻气息,令人心头沉重。
连绵不休的乱世烽火,如同一只无情的巨兽,將这片曾经膏腴富庶、鱼米飘香的江南大地,摧残得体无完肤、千疮百孔。
然而,越是往南方深入,越是靠近朱元璋掌控的核心地界,宋远溪心中的震撼与不安,便越是如同潮水一般疯狂上涨,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淹没。
他惊愕地发现,那些在北方隨处可见、面黄肌瘦、流离失所的流民,那些倒毙在路边、无人收敛的饿殍,竟在这片区域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规划整齐、秩序井然的村落,是一片片被重新开垦、翻耕过的田地。
田垄之间,无数百姓躬身劳作,他们的脸上带著长期飢饿留下的面有菜色,衣衫也破旧不堪,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跳动著一缕在乱世之中极为罕见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这是一种让宋远溪毛骨悚然的景象。
比这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心神震颤的,是沿途不断遇见的朱军將士。
那些身著甲冑、腰佩兵器的士兵,一个个身姿挺拔、队列齐整,军容严整到了极致。
他们的眼神沉稳而锐利,周身散发著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铁血肃杀之气,一举一动都透著严格军纪约束下的规整,绝非那些烧杀抢掠、毫无规矩的乱军可比。
哪怕是途经乡镇之中最热闹的集市,面对街边琳琅满目的货物、百姓家中的粮食与財物,这些士兵也始终保持著绝对的纪律,秋毫无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扰市井一分一毫。
那股直衝云霄、凝如实质的铁血肃杀,那数万將士浑然一体、如同一座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恐怖军威,远远望去,竟比武当山耗费数十年心血打造的王牌精锐“真武铁军”,还要沉凝、还要霸道、还要让人从心底生出绝望之感!
宋远溪只觉得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青……盟主……”
他颤抖著抬起手,用力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那冷汗冰凉刺骨,顺著脊背往下滑落,让他浑身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久前在武当山巔,宋青书那一指裂天、撕裂苍穹的无敌神威,曾让他瞬间胆气横生,恨不得立刻追隨盟主踏平天下。
可此刻亲眼见到朱元璋麾下这支近乎完美的铁血大军,他那颗刚刚壮起来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鼓,再一次打起了退堂鼓。
“这……这朱元璋的军队,简直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什么反抗暴元的义军啊!这分明是一群被打磨得没有半分感情、只懂征战杀伐的战爭机器!”
“咱们就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腹地,万一……万一他们直接动手,翻脸不认人……”
“咱们就算是有三头六臂,就算盟主神通盖世,面对这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也杀不完啊!”
他这番话,充满了小人物的绝望、怯懦与自我贬低。
可宋青书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双一黑一金、蕴藏著混沌与神魔之力的魔眼之中,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愤怒,没有不耐,只有一种俯瞰凡尘、淡漠一切的平静。
仿佛在他眼中,这百万雄师、盖世梟雄,都不过是路边的尘埃草芥,不值一提。
“杀不完?”
宋青书轻声开口,声音清越而平静。
“谁说我要杀他们了?”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轻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仿佛只是在告知身边人,自己今日中午要吃一碗阳春麵一般,轻鬆写意,云淡风轻。
“我,是来收编他们的。”
收……收编?!
这四个字落在耳中,宋远溪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彻底傻眼!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一袭青衫、身姿挺拔的宋青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朱元璋是谁?那是短短数月之內横扫整个江南、击溃无数强敌、拥兵百万、猛將如云的盖世梟雄!
是坐拥江南半壁江山、足以与暴元分庭抗礼的天下霸主!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势力,凭什么被你一个人收编?!
就凭你的武功?就凭你长得帅?就凭你一指能撕裂天空?
宋远溪在心底疯狂咆哮、疯狂吐槽,可他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他只能死死地攥著拳头,强迫自己跟上宋青书的脚步,可內心的惶恐与不安,却早已翻江倒海。
然而,就在宋远溪还沉浸在震撼与不解之中、为自家盟主这不讲道理的狂妄感到心惊肉跳的时候,官道两侧,异变陡生!
“唰——!”
三声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鬼哭,骤然炸响在耳边!
十三道漆黑如墨、
快如鬼魅的黑影,毫无徵兆地从道路两旁的密林深处暴射而出!
他们身形飘忽、气息阴寒刺骨,周身缠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那股冰冷、邪恶、致命的气息扩散开来,足以让江湖上任何一位一流高手都瞬间窒息、浑身僵立!
十三人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身形一闪,便已將宋青书与宋远溪二人,死死地围困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