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第123章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西山,松风院。
尚云祥盘腿坐在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大磨盘上,怀里抱著那个酒罈子,跟抱个大胖孙子似的,时不时滋溜一口。
他没看陆诚。
陆诚正站在院子当间儿,脚下踩著三体式,一动不动。
从日头正午,站到了日薄西山。
汗水顺著陆诚的鬢角往下淌,把那一身青布长衫都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出虬龙般的脊背线条。
他很累。
这种累,不是那是那种跟人拼命、肾上腺素飆升后的虚脱,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痒。
因为尚云祥给了他一个死命令。
“不许用劲。”
“把那一身杀人的暗劲,全给我锁在丹田里,一丝一毫也不许往外露。”
这对於一个拥有七十年精纯暗劲,习惯了一力降十会的高手来说,比让他背著磨盘跑十公里还难受。
就像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大富翁,突然让他装乞丐,还得装得像,不能让人看出兜里有钱。
“啪!”
一颗松果,毫无徵兆地从树上掉下来,砸在陆诚的肩膀上。
陆诚本能地肩膀一抖,一股子反弹的暗劲瞬间勃发。
“崩!”
那颗小小的松果,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错了。”
坐在磨盘上的尚云祥,把酒罈子重重一顿,鬍子都吹起来了。
“谁让你震碎它的?”
“你那是石头,是铁板,松果砸石头,当然碎。”
“我要你是水,是棉花,是风。”
尚云祥跳下磨盘,几步走到陆诚面前,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头,戳著陆诚的胸口。
“小子,你这身功夫,太“富”了。”
“富得流油。”
“想来,是哪位老神仙给你灌顶的劲力。这般手段,我是万万做不到的,那已是陆地神仙一级的人物。这一身力气是天大的造化,可对你如今而言,也成了最要命的魔障。”
“你习惯了用钱砸人,遇见事儿就想著用那一身蛮力去平推。”
“但化劲是什么?”
尚云祥眯著眼。
“化劲,就是“穷”。”
“把自个儿当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成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只有忘了你有劲,你才能生出那个灵”来。”
陆诚听著,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道德经》里的话: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练武也是一样。
明劲暗劲是做加法,是在堆砌力量。而化劲,是做减法,是剔除杂质,返璞归真。
“前辈,那我该怎么做?”陆诚诚恳问道。
尚云祥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口大水缸。
那是道观里用来储水的,足有半人高,里面装满了清冽的山泉水。
“去。”
“用手搅水。”
“记住,不许用暗劲,不许用蛮力。”
“就用纯粹的皮肉去搅。”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缸水搅得像是个漩涡,但水面不起一丝波澜,连个水花都不溅出来————”
尚云祥嘿嘿一笑,又灌了一口酒。
“那你这身“贼皮”,也就练成了。”
夜深了。
西山的夜,静得嚇人。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猫头鹰的啼叫,给这寂静的山林增添了几分诡异。
陆诚站在水缸前。
他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了。
右手插在冰凉的泉水里,顺时针画著圆。
这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一旦速度快了,水花四溅。一旦速度慢了,水流带不动。
最难的是,要控制住体內那股子想要帮忙的暗劲。
那股子劲力就像是个调皮的孩子,总想窜出来显摆显摆。
“收————”
“藏————”
陆诚闭著眼,全神贯注地感受著水流划过指缝的触感。
那种滑腻、柔顺、却又有著千钧重压的感觉。
水,至柔,亦至刚。
它没有形状,却能適应任何形状。
它不与万物爭,万物却莫能与之爭。
“这就是化劲的道理吗?”
陆诚心中渐渐升起一丝明悟。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
体內的【钓蟾劲】,那只原本只会“咕呱”乱叫的金蟾,此刻似乎也安静了下来,伏在丹田深处,隨著陆诚的呼吸,微微起伏。
不是在积蓄力量爆发,而是在————“听”。
听水的流动,听风的呼吸。
“哗啦————哗啦————”
水缸里的水,开始旋转起来。
一开始是个小漩涡,慢慢变大,最后整个缸里的水都跟著转。
但神奇的是,水面真的很平。
除了中心那个深邃的漩涡眼,周围的水面就像是镜子一样,倒映著天上的月亮。
陆诚的手臂,仿佛消失了。
融化在了水里。
他的皮肤、毛孔,在水的抚摸下,变得异常敏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水里有一只小虫子,正在惊慌失措地隨著漩涡打转,几次撞在他的指尖上,那种轻微的触感,清晰得像是撞钟。
“感觉到了————”
陆诚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
“啪!”
一只夜蚊子,趁著陆诚不注意,落在了他露在水面外的手腕上,准备饱餐一顿。
若是以前,陆诚肯定是一巴掌拍死,或者是內劲一震,把它震碎。
但这一次。
在那蚊子的脚刚刚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
陆诚並没有动。
但他手腕那一块的皮肉,却像是活了一样,极其细微地————塌陷了下去。
就像是平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坑。
那蚊子一脚踩空,重心不稳,身子一歪。
紧接著,那块皮肉又猛地一弹。
不是硬弹,而是一种柔和的,像是弹棉花一样的劲儿。
“呼。”
那只蚊子,竟然被这一弹之力,轻飘飘地送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晕头转向地飞走了。
没死。
甚至连翅膀都没伤著。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陆诚睁开眼,看著那只飞走的蚊子,眼中的金光尽敛,化作了一汪深潭。
“原来,这就是“听劲”的极致。”
“不用眼看,不用耳听,全凭这一身皮毛去感知。”
屋里头。
原本正在打呼嚕的尚云祥,突然翻了个身,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这小子————悟性真他娘的高。”
“才一天,就摸著门槛了。”
“想当年,老子在这缸水前头,可是足足站了三个月啊————”
第二天。
尚云祥没再让陆诚搅水。
他带著陆诚,进了后山的松林子。
——
“今儿个,教你点別的。”
尚云祥找了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大概只有一米见方。
“站进去。”
陆诚依言站了进去。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出这个圈。
尚云祥把树枝一扔,手里多了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石子儿。
“我会拿这石子儿打你。”
“不许用手挡,不许用脚踢,更不许用你那护体硬气功硬抗。”
“只能用身法”躲。”
“躲不开,打在身上,那就是个血窟窿。我这手劲儿,你也知道。”
尚云祥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股子老顽童的坏。
“还有,你要是敢出圈一步,今儿晚上的酱牛肉,就没你的份了。”
这那是练功啊,这简直是玩命。
那么小的圈子,怎么躲?
但陆诚没废话,点了点头,把长衫下摆一撩,扎进腰带里。
“来吧。”
“著!”
尚云祥手腕一抖,一颗石子儿带著尖锐的啸音,直奔陆诚的眉心。
快!
比子弹慢不了多少。
陆诚头一偏,石子儿擦著耳朵飞了过去,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他回神。
“咻!咻!咻!”
尚云祥双手连扬,三颗石子儿呈“品”字形,封锁了他的上中下三路。
这怎么躲?
陆诚本能地想用【鬼影迷踪步】闪开,但他刚一动脚,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圈的边缘。
没地方退了!
“不能退,那就————看清它。”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陆诚被逼到了极致。
他心中一急,原本早已成为本能的手段,下意识地便使了出来。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