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剃刀边缘生死戏
往往在別人即將撞上他的前一秒,他的身体就会像一条滑溜的泥鰍,或者是一阵风,自然而然地微微一侧、一缩。
不仅避开了碰撞,连步子的节奏都没乱半分。
“秋风未动蝉先觉。”
陆诚闭著眼,享受著这种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奇妙感觉。
就在这时。
他那堪比雷达的敏锐感官,突然在嘈杂的市井气息中,捕捉到了几缕极不和谐的味道。
陆诚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的感知里,左后方八步远,一个卖糖葫芦的汉子,推车的手青筋暴起,心跳比常人快了一倍。
右前方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抽旱菸的苦力,菸袋锅子是冷的,袖口里藏著刃。
“马三的人,还是洋人的眼线?”
陆诚微微摇头。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著,在一处卖“嘎巴菜”的摊子前停下。
“掌柜的,来十份嘎巴菜,多放麻酱少放辣,包起来带走。”
陆诚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子儿,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得嘞,爷您稍等。”掌柜的麻利地盛著。
陆诚就站在那儿等。
就在这时,一个挑著剃头挑子的老头,摇著手里的“唤头”,“叮噹、叮噹”地走了过来。
老头戴著个破草帽,穿著灰布褂子,背微微佝僂著。
“这位爷,瞧您这鬢角长了,刮个脸不?”
“咱这手艺,可是当年伺候过李大总管的,颳得乾净,保准您舒坦。”老头凑上来,满脸堆笑,操著一口地道的天津话。
陆诚转过头,看著这个老头。
在他的感知里,这个老头的心跳慢得可怕,几乎和普通人沉睡时一样。
但那老头挑著担子的手,虎口处却有著一层厚厚的老茧,那绝不是拿剃头刀磨出来的,那是常年握武士刀留下的印记。
日本浪人。
而且,是个暗劲巔峰,精通刺杀的绝顶高手。
能在这种喧闹的街头,把杀气收敛得如此乾净,若不是陆诚洗髓初成,恐怕还真会被他骗过去。
“好啊。”
陆诚不仅没有拒绝,反而笑了。
他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剃头挑子旁边的那个破木凳上。
“那就劳烦老师傅,给我刮个脸。今晚要去赴个大宴,得收拾得体面点。”
剃头老头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神乎其神的“陆宗师”,竟然这么托大,敢把脖子亮给一个陌生人。
“好嘞,爷您闭上眼,仰著点脖子。”
老头麻利地从挑子里抽出一把老式的摺叠剃刀。
那剃刀在皮子上“噌噌噌”地盪了几下,刀锋雪亮。
老头端著一碗热水,拿著肥皂刷子,在陆诚的下巴和脖颈上打著白沫。
陆诚真的闭上了眼睛。
他双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放鬆到了极点,就好像真的是在享受清晨的剃鬚服务。
十步之外,那个卖糖葫芦的汉子和抽旱菸的苦力,都已经悄悄摸了过来,手扣在了怀里的枪把上,隨时准备接应。
周围的百姓还在討价还价,谁也没注意到,这方寸之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的死局0
“爷,动刀了。
19
老头压低了声音,那把锋利且淬毒的剃刀,缓缓贴近了陆诚的咽喉。
冰冷的刀锋,距离陆诚那跳动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只要老头的手腕轻轻一抖。
这位名震北平的国术之光,就会在这嘈杂的南市街头,死得无声无息。
“死吧,支那的猪玀。”
老头眼中杀机轰然爆发,原本佝僂的背脊瞬间绷直,手臂上的大筋如钢丝般绞紧,就要狠狠抹下!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將切开陆诚皮肤的那千分之一秒。
陆诚的喉结处,那块看似柔软的皮肉,竟然诡异地————凹陷了下去。
就像是一块被戳中的麵团,瞬间塌陷了半寸。
老头这一刀,切了个空!
紧接著,还没等老头反应过来这违背了物理常识的一幕。
陆诚那原本搭在膝盖上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
极其隨意地,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夹。
“叮。
一声脆响。
那把淬了剧毒的剃刀刀片,被陆诚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老头大骇,想要抽刀。
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就像是铁铸的焊钳,纹丝不动。
他想要弃刀后退,却发现已经晚了。
陆诚依旧闭著眼。
他手指夹著刀片,体內那经过洗髓后纯粹到极致的劲力,顺著指尖,如同电流般,瞬间“钻”进了刀片之中。
“嗡””
剃刀的精钢刀身发出一阵高频震颤。
这股子霸道无匹,带著“透”劲的內力,直接顺著刀柄,轰入了老头的手腕。
“噗嗤!”
老头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炸弹。
表面上皮肉没有任何伤口,但他手臂內部的经络、血管,甚至是骨髓,在这一瞬间,被那股恐怖的震盪力,直接震成了一团浆糊。
“呃—
”
老头双眼暴突,张大嘴想要惨叫。
但陆诚的另一只手,已经轻飘飘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拍,没有丝毫响动。
就像是老朋友见面,互相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但老头的心臟,在这极其轻微的一拍之下,瞬间停止了跳动,心脉寸断。
老头僵在了原地,手还保持著握刀的姿势,眼睛死死瞪著陆诚,眼底残留著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对方连眼皮都没睁开,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自己就没了命?
“老师傅,手艺潮了点啊。”
陆诚缓缓睁开眼,从老头僵硬的手里抽出那把剃刀,隨手一折,“咔嚓”一声,精钢剃刀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他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下巴上的肥皂沫。
不远处,那个卖糖葫芦的汉子和抽旱菸的苦力,看清了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根本没看清陆诚是怎么出手的,那个堂堂黑龙会上忍级別的顶尖杀手,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拔出怀里的手枪。
“哗啦。”
陆诚依然没有起身。
他只是脚尖在地上那根断裂的剃刀刀片上轻轻一点。
“嗖!”
那半截淬毒的刀片,在陆诚脚尖暗劲的弹射下,如同离弦之箭,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噗!”
刀片精准地切开了卖糖葫芦汉子的咽喉,余势不减,又深深地扎进了那苦力持枪的手腕。
“啊!”
两人惨叫著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因为剧毒发作,口吐黑血,没了动静。
这电光火石间的交锋,周围的百姓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那个卖糖葫芦的突然倒地吐血,还以为是发了羊癲疯。
“客官,您的嘎巴菜包好了。”
小摊老板擦著手,把十几个纸包递了过来。
“多谢。”
陆诚站起身,接过纸包,付了钱。
他转过头,看著那个还保持著站立姿势,但已经死透了的剃头老头。
陆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现大洋,轻轻地塞进了老头上衣的口袋里。
他凑到老头耳边。
“这钱,留著买口薄皮棺材。”
陆诚抬起头,那双眼眸扫过周围几个看似普通的街角阴影。
“劳烦你们,把这三具尸体,雇辆板车,送到登瀛楼去。”
“告诉马三,还有那个武田少佐。”
“今晚的金盆洗手”大宴,我陆诚,准时去给他贺寿。”
“让他把脖子洗乾净,把抢走的秘籍摆放好。”
“这几具尸体,就当是我送他的————开胃菜。”
说完,陆诚提著那十几包热腾腾的嘎巴菜,在满街的喧囂中,从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