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817.上校的选择
地狱之门营地，唯一拥有长程通讯器的地下避难所，现在理所当然地成了指挥部。
但这並非特权行为，因为哪怕是有权使用它的人，如无必要，也实在不想下来。
原因非常简单：没有恆温系统，不通风、不透气的地下掩体，才是这颗星球上真正的地狱。
不过现在，一群人正在这里开会。
“能找的地方已经全部找遍了，那些比较深的矿洞，我们甚至找了两遍。”
“创业之星送来的生命探测系统，也没有任何发现。”
“再往外探索，我们就无法保证搜救人员的人身安全了，可能需要向纳美人求助，让他们隨同。”
“纳美人在森林里进行了搜索，也没有任何结果。不过他们人太少了，森林又那么大，我很怀疑他们的搜索效率。况且，他们最近全都在准备那件大事……”
“昨晚试图入侵的那头死神兽，身份確认了，就是之前艾博打伤的那头。它咬伤了三人，我们的围墙太低了，拦不住它……”
所有人匯报结束后，房间中陷入了寂静。人们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帕克才轻咳两声，用商量的语气道：“迈尔斯，你也听到了，咱们现在……局面有些复杂。还是把人都撤回来吧。”
上校沉默了许久，才冷哼一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是两个，长官，”朱迪·查孔上尉提醒，“还有那个宣称自己是第一代无线通讯专利持有人的选美小姐。”
帕克无奈地劝说：“迈尔斯，我知道你和乔的感情，我也很器重那个小伙子。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两个大活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失踪了！”上校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谁能保证接下来不会继续有人失踪？谁能保证那个人不是自己？”
说著，他盯著帕克双眼的视线，逐渐下移，停留在对方还没痊癒的双腿上，仿佛在说：瘸子，是最容易失踪的。
帕克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就向纳美人求援？”他鬱郁地改口提议，“虽然我强烈怀疑，有哪些傢伙隨队，在找到乔之前，你的人就得先和他们打起来……”
上校淡淡地说：“放心，他们拎得清轻重。”
说完，他又环顾全场，信誓旦旦地说：“在rda的飞船来接我们回家之前，我们都是一体的。我不会放弃任何同伴，无论他是乔，还是其他什么人！”
这话让在场眾多高管都面露异色。他们相互交换著眼神，很快，不虞的神色就悉数消失了。
上校的话让他们意识到，如果这次他们以各种理由放弃对乔的搜救，那以后万一他们遇险，其他人也会毫无负担地放弃他们。
继续压榨极度紧缺的人力进行搜救，其实也是在保护他们自己。
“那就下一个议题。”主持会议的帕克说道。
他对乔木没有成见，劝上校放弃，只是在做他认为对所有人最有利的决策。让人们去加高围墙抵御野兽，比跑到森林中搜索一个人要重要得多。
既然其他人已经达成了一致，他自然不会再坚持。
“杰克·萨利从家园峡谷带回来的种子，长势並不好。格蕾丝认为是矿区本身的污染导致的，我们可能需要向纳美人请教……”
话没说完，但帕克闭嘴了。因为外面似乎有什么人在吵闹。
声音越来越清晰，上校和临时顶替乔木，担任他副官的朱迪·查孔上尉，率先猛地起身。
在两人向出口的方向跑去时，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纷纷变了脸色：那不是吵闹，而是恐惧的哀嚎与惨叫！
其他人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先后追了上去。
落在最后面的帕克，驱动著轮椅也要跟过去，就听到上校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帕克，你留在这里別出去！把门锁好！”
听到这话，他先是愣了愣，但马上就脸色剧变。
有了这半年的奇幻经歷，他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商人了。自然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
其他高管也反应过来了，纷纷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但大部分人只是片刻，就再次加速冲了出去。只有几人，最终停了下来，他们站在过道中，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无比尷尬。
直到帕克推动著轮椅过来，他们才反应过来，將头扭向一边，不敢去看这位主管。
他没有嘲笑或讽刺这些人的意思，只是下令：“別傻站著，去把大门锁上！”
他没有嘲笑或讽刺这些人的意思，只是下令：“別傻站著，去把大门锁上！”
虽然基地早已面目全非，但帕克·塞弗里奇担任地狱之门总管长达12年，积威已久。整个基地中，除了迈尔斯·弗里奇上校和格蕾丝·奥古斯汀博士，没有高管敢轻易忤逆他。
而只要掌握著安全营运组织的上校不打算夺权，其他人就只能乖乖听他的命令。
等这几人爭先恐后地去锁大门时，他们的背后，帕克才露出了难以掩盖的忧虑：希望这一次依然是有惊无险……
但他的希望註定落空了。
当上校一马当先衝到地表时，基地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惊慌失措、崩溃四散的人群缝隙间，是遍地的尸体、伤员、残肢与鲜血。还有那些抱著尸体嚎咷痛哭的人，以及不畏死亡抢救伤员的人。
上校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敌人。无论是人类，还是纳美人，亦或是野兽，通通都没有。
一个躲藏在角落中的士兵，看到他后，鼓起勇气冲了过来：“长官，我们没找到……”
话刚开了个头，伴隨著一连串“噗、噗、噗”的闷响，年轻的士兵僵住了。
几秒后，就在上校面前，对方双眼赤红、口鼻涌血地瘫倒在地。
他蹲身伸手一探，发现对方已经没了气息，脸上还残存著茫然的表情，那双赤红的早已没了光彩的眸子里，也儘是惊愕。
见长官这种时候竟然还在发呆，朱迪·查孔一把拽住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將他拽迴避难所的楼梯中。
就在后仰摔下去的同时，上校就看到，有两名正在抢救伤员的同事，一个身子一僵，直直栽倒在伤员身上。
另一人的脖子，猛地从內而外地炸开，头颅掉落在伤员胸口，瞬间消除了后者的哀嚎声……
“长官，我们得想办法去武器库！”朱迪·查孔紧张而急促地提议。
他们的武器，平日里都锁在另一个避难所中。袭击来得猝不及防，她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衝出大几百米的距离，平安衝到武器库。
这可能需要聚集安全营运组织的成员，共同衝刺，用大部分人的性命，去掩护……
“没有的……”回过神来的上校，茫然地摇了摇头。
“长官？”朱迪愣住了，似乎没听懂对方的话。
直到此时，上校才彻底回过神：“没用的，敌人根本不在我们的射程范围內。”
敌人不在射程范围內？难道对方都是狙击手？刚才被上校挡住，没能仔细观察外面情况的朱迪，愣住了。
“那就让所有人儘可能寻找掩体！”她立刻更改了方案。
上校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上校？！”她见状大急，不明白对方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掉链子呢？！
被他们挡在身后，或者说乖乖留在他们身后的其他高管，也懵了。
“弗里奇上校？”米兰达试探著发问，“上面到底……怎么样了？”
上校没有理会对方，仿佛终於下定了决心一般。
“所有人，和我一起投降，不要轻举妄动！”
“什么？！”
朱迪还没来得及反驳，上校已经举起双手，起身走出了楼梯，来到了地表。
“所有人！站在原地——放下武器——举起双手——不要反抗！我们投降！”
上校那声嘶力竭的声音传下来，楼梯间中所有人都愕然了。
他们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而上面的上校，就这么一刻不停地重复著这段话。
朱迪·查孔咬了咬牙，骂了一句，也跟著冲了出去。
一抵达地表，她就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但愣了片刻后，军人的本能，让她立刻学著上校，高举著双手，喊著同样的话。
她一边喊著，一边与上校走向相反的方向，希望更多同事能够听到。
楼梯间中的基地高管们只能面面相覷。
有胆子大的人，小心翼翼地凑到楼梯口向外查看，瞬间就被外面的景象嚇到了。
缩回去后，有的人不管不顾地转身向下跑去，明显是打算返回地堡。剩下的人，则留在那里，不知所措。
但远近高低的哀嚎与哭喊，仍旧充斥著他们的耳膜，拷问著他们的良心，摧残著他们的精神。
终於有人受不了了。
车库主管率先咆哮一声，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隨后在其他人愕然的注视下，衝出楼梯间，高举著双手，喊起了与上校完全相同的话。
有人起到带头作用，其他人就更容易做出抉择了。
数分钟后，隨著基地中所有人高举双手，站在原地不动，神秘而可怕的袭击，也彻底平息了。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场面並没有改变，没有任何人敢因此而鬆一口气。
更何况还有满地的尸骸与伤员……
上校怔怔地看著视线所及的营地，他突然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但又分外陌生。
是在哪里见过呢？
哦，对了，是丛林深处，奥马蒂卡亚部落的家园树。
那一天，他的军队，用大型震爆弹驱逐平民，用燃烧弹焚烧森林，又用飞弹炸毁家园树的根基，隨后用重型机枪和机炮肆意屠戮没能第一时间逃走的纳美人……
唯一的区別就是，此时此刻，地狱之门没有被熊熊烈焰吞噬。
原来是这样吗？
迈尔斯·弗里奇上校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踉蹌了一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