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一行赶回临时指挥室所在的甬道前,齐齐停住了脚步。

远远的他们就发现,前路已经被一大片黑色的东西封死了。

黑暗的甬道中,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那东西像一团浓郁得宛如墨汁的雾气,不仅將他们的必经之路不留一点缝隙地封死,还翻滚著缓缓向前流动,一点点接近他们所在的位置。

“小心有毒!”李四禿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背后的背包,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趟出来没背背包,更別提防毒面具了!

这一嗓子下去,声音在甬道中不停迴荡,几十米外的黑雾仿佛也听到了一般,猛地一滯,紧接著翻滚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好几倍,以几秒钟一米的速度疯狂接近他们。

这边,人们也齐齐后退了一步。

“艹!”李四禿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是人放的!他们加大剂量了。”

“这是什么?”乔木指著那片黑雾,愕然地问他。

“我怎么知道?”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问伙计背上的霍仙姑:“东家,现在怎么办?其他人和咱们的补给都在里面呢!”

那雾气的速度並不算快,他们要躲肯定能躲得远远的。但这样一来,他们就帮不上里面其他人了。

霍仙姑死死盯著那股黑雾,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她此刻依旧极其果决,甚至颇为冷酷:“先撤!”

他们得先活下来,才能去考虑其他人和其他情况。

伙计们闻言也不犹豫,转身就走,表现得同样果断。

“等等!”霍秀秀跑了两步就停下了,回头朝乔木提醒,“乔老板,得出发了!”

她回头看去,发现乔木四人依旧站在那里,看著黑雾纹丝不动,似乎都被嚇傻了。

她喊了两声,见四人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急得跺了跺脚,返回来拽乔木。只要乔木肯走,其他三人都会跟著。

没想到,她拽了两下,乔木却反而反手挣脱开,甚至还朝那黑雾走了过去。

霍秀秀心中一惊,心想坏了,这雾有问题,乔老板这是被魘住了!

她立刻去拽乔木,拽住后朝其他三人大喊:“你们愣什么?快点带你们老板走!”

那三人依然没有理会她,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团越来越近的黑雾,仿佛他们看到的不是黑雾,而是舞台剧。

坏了!这三个人也被魘住了!

“快来帮忙!”霍秀秀只好朝李四禿他们求救。

李四禿他们还在十来米外犹豫,乔木先开口了:“有火儿吗?”

醒来了?!看来魘得不深。

霍秀秀心中一喜,忍不住抱怨:“都什么时候了还抽菸?”

刚说完,一支打火机就从身旁递了过来。她扭头一看,是那个女秘书內达。

……这都什么人啊?服从性太强了吧?!霍秀秀气得直想骂两句粗话。

乔木接过打火机,打著火之后,却又犹豫了,回头问其他人:“要烧吗?”

內达想了想:“我觉得值得一试趁现在烧一烧,总比它填满整个西区后再烧要好。”

“烧?烧什么?”霍秀秀下意识问了一句,紧接著反应过来,“这黑雾能点燃?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没想到乔木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黑雾?你怎么会把它看成黑雾?你近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乔木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远远的李四禿等人,才恍然:乌龙了,他忘了他们四个的视力比这群普通人类强太多了。

难怪李四禿看见这东西第一句话就是有毒,他当时还觉得奇怪,这东西怎么会和毒联繫起来,以为对方认识,结果对方又说不认识。

原来是他们双方看岔了。

他指著那团黑漆漆的东西:“你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说著,他们四人非常贴心地同时打开手电,把手电光打了过去。顿时,已经接近到十米左右的黑东西,就被照得更清晰了。

霍秀秀看了好一会儿,终於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或者说她终於能面对现实,愿意承认那东西的真面目了。

“这是……什么呀……”她发出了恐惧而崩溃的呻吟声。

霍仙姑和李四禿他们此时也返回来了,看著那团黑漆漆不停翻滚、蠕动的东西,一个伙计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呻吟声:

“这是……头、头髮?!”

他发誓,自己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头髮。

整条甬道,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都被多到令人髮指的头髮,填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缝隙!

直到现在,这一大堆堆积、掺杂在一起的头髮,还在不停蠕动,如同活了一般。

“东家……”见多识广的李四禿,看著这极其违反常识、极其惊悚的一幕,也忍不住吞咽著口水,颤抖著声带问,“这到底是什么啊?”

霍仙姑没有说话,乔木却一马当前上前几步:“烧了就知道了。”

“等等!”霍秀秀连忙拦他,“咱们的人肯定还在里面。”

“所以才得烧啊,”乔木看著她,“不烧怎么救人?你钻进去吗?”

霍秀秀看著那黑压压四五米宽三四米高的头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还是拽著乔木,坚决反对:“你会烧死他们的!”

乔木却摇头纠正:“如果里面只有头髮,那烧死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会全身大面积烧伤。头髮这东西我小时候烧过,燃烧起来很快,不是好的引燃物。”

这话说得极其冷酷,霍秀秀顿时气急:“你那才多少头髮?!”

她就是拽著乔木不许他放火,甚至还想抢他手上的打火机。

乔木仗著身高优势將打火机举过头顶让她够不著,乾脆不理她了,直接对霍仙姑说:“老夫人,还记得我给您讲过的在厕所的遭遇吗?”

他指了指那团距离只剩几米的头髮精:“不出意外的话,凶手就是这个了。假设里面全被头髮充满了,咱们再不行动,那些伙计可就全都要交代了。

“而且別忘了,咱们的出口和地图都在里面,要是被头髮精彻底占住了,咱们出都出不去,就被困死在这里了。”

他这么一说,几个伙计都变了变脸色。李四禿想说话,却最终还是放弃了。

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陷进去了多少伙计,这些人可都是老九门的中流砥柱。一个不小心,可就都没了!

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头髮摩擦地面和墙面的沙沙声。平日里听著没什么,此刻却格外瘮人。

十几秒后,霍仙姑终於开口了:“放火!”

乔木也鬆了口气,把霍秀秀往后推了推,示意对方远离,自己就要上前点火。

但猪八戒从身后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打火机:“老板,还是我来吧。”

乔木自然无所谓,从善如流地往后退。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他们发现隨著猪八戒的接近,那已经近在咫尺、极具压迫感的头髮,翻滚、蠕动得更剧烈了。

他们甚至能从头髮的运动中看出兴奋、激动的情绪!

这东西能感受到附近的人,或者生命?

但猪八戒甚至都没打火,马上又退下来了、

“瞧你这点儿胆子。”乔木忍不住笑话对方。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確实挺膈应人的,让他和这东西亲密接触,他也会犹豫,甚至会退缩一下。

猪八戒却摇头:“点不著的,头髮都是湿的。”

说完他又问:“谁有烈酒或者油?”

一个伙计立刻从腰间取下一只酒壶:“牛栏山行吗?52度的。”

“试试吧。”猪八戒接过酒壶。他没把酒直接泼洒在头髮上,毕竟头髮在不断翻滚,洒上去来不及点火就缩回去了。

他稍微拉开一些距离,將酒倒在地上,然后试著点燃,失败了。

“不行,点不著。”

“我帮你!”霍秀秀上前一步,“我拽住一綹头髮,你想办法点火!”

猪八戒却伸手拦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衝动。

拦著对方又后退了几步,他再次將剩下的酒倒在地上,然后双手攥住打火机用力一掰,竟然直接將防风打火机掰折了!

霍秀秀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小时候和吴邪一起拆过这种防风打火机,知道这东西的结构。这种打火机可是双层的,外面一层黄铜外壳,里面一层不锈钢內壳!

就这么撇断了?这是什么力道?

霍秀秀一脑门子问號的时候,猪八戒已经將打火机中的丁烷悉数倒在地上和二锅头混在一起,然后起身伸手过来,直接將她头上的金属簪子拔了下来。

霍秀秀任凭自己那一头秀髮滑落,看著猪八戒將簪子抵在地上,用打火机的打火轮狠狠一划,划出一片火星子。

紧接著,那滩烈酒与丁烷的混合物,就烧起来了。

起身的猪八戒立刻拽著发呆的霍秀秀后撤,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头髮越来越接近地上那堆幽蓝色的火焰。

但头髮的蠕动速度却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乾脆就停下了。

人们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东西,竟然还有避火的本能!

但紧接著的一幕,就更让他们大跌眼镜了:那头髮的其他部分又开始蠕动著前进,唯独空出了火焰周围的一块区域。它竟然还知道绕过火焰!

“嘶——”一个伙计惊愕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真成精了?”

“不对,”乔木將猪八戒和霍秀秀拽到身后,“头髮不可能成精,这些头髮肯定有操控者。”

说著他直接子弹上膛,近距离对著那堆头髮就是一枪。

一声巨响,数以百计的破片与弹丸没入头髮中,庞大的头髮群猛地停住了。

然而,伴隨著一缕缕断髮的飘落,人们没来得及鬆口气,头髮群再次蠕动起来。

“砰!”又是一枪。这次,头髮只是停了一瞬,又继续前进。

乔木也不气馁,一边后退,一边开枪。其他三人见状,也纷纷加入。

四个人手持半自动霰弹枪,对著头髮不同的部位不停开枪,时不时就能听见弹丸打在墙壁上的声音。

地上的断髮越来越多,但头髮似乎已经彻底適应了,无论他们如何开枪,都没再停下来过,蠕动的速度也不再降低。

一群人一边开枪一边后撤,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撤出了足足几十米远,直接撤到了甬道边缘的五岔路口!

“真没东西?”乔木已经彻底麻了。

他本以为这东西应该就是故弄玄虚,看著多,实际上就是薄薄的一层,后面藏著个禁婆之类的怪物在操控。这甬道横截面並不大,他们用的又是霰弹枪。这么开枪,总有那么十几枪能把禁婆轰得怀疑鬼生。

但大几十枪下来,情况与他猜测的却截然不同。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这东西就是一堆头髮精;要么就是头髮真的很厚,正主儿在霰弹枪的射程之外。

內达说话了:“你说它会分叉吗?马上就要到岔路口了,你说它会怎么选?是分成四股,还是只追咱们?”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但显然他们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兵分四路的。

拿头髮没辙,又不甘心就此离开的一行人,只能隨著头髮的前进缓缓后退,最终退进了公共厕所所在的甬道。

又退了几米,头髮再次出现了变化:这些头髮竟然不再占据整条甬道,而是整体抬高了一些,依然紧贴著墙壁和顶部,却与地面出现了区区几公分的空隙。

“什么意思?”人们蹲身观察了片刻,没发现缝隙间有什么异常。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眾人心中一惊,回头一看,顿感头皮发麻:几十米外的宿舍大门被撞开了,大片的头髮,正黑压压地涌出来!

“不好,快撤!”李四禿大吼一声,立刻一马当先冲了过去,其他人也紧隨其后。

但头髮显然已经预谋多时,应该是在房间中暗自积蓄了很久,积攒了惊人的数量。此刻它涌出的量极大,封锁甬道的速度极快,等李四禿衝过去时,整条甬道,就只剩下脑袋大小的区域可供通过了。

他们已经过不去了。

李四禿一个急剎,硬是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滑了半米多才停下。他恨恨地瞪著那在自己眼前彻底消失的空间,刚骂了一句,头髮堆中竟然猛地探出几綹头髮,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缠住了他的胳膊和腰。

李四禿大骇之下就要挣扎,但那头髮的力道极其恐怖,他一个一百五十多斤的成年人竟完全无法抗衡,只是短短几秒钟,他整个人就被直接拽了进去。

李四禿眼前一片黑暗,只感觉自己周身又湿又滑又腻,那些头髮不断滑过他<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皮肤,有些痒。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下过不少斗,见过不少科学无法解释——至少他掌握的科学无法解释——的情况,此刻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一边和拽著自己的头髮较劲,一边思考著。如果这些东西就这点水平,似乎也不是不能对付。

但肯定不止於此,否则临时指挥室中的伙计不可能至今毫无动静。

正紧张地思考著,他就感觉鼻孔里痒痒的,而且那瘙痒越来越靠里,好像有小虫子再往鼻子里面爬。

他心中一惊,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这些头髮竟然想往他鼻子里钻!

使劲摇头,將那缕头髮丛鼻孔里甩了出去。

但马上,周围又几綹头髮凑了过来,试图钻进他的鼻孔里。

他整个人都被大量的头髮缠著,根本无法自由行动,只能不停地甩脑袋,用这种方式自保。

但凑上来的头髮越来越多,大量的头髮挤在他脸上,他甩动起来也越来越难。

没多久,他的脑袋就被海量的头髮牢牢挤住、动弹不得了。

一綹綹头髮开始挤进他的鼻子、耳朵。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感觉有头髮在往他眼睛缝里钻!

这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但再惊悚的心理感受,也无法对抗生理反应。

被头髮不断搔动鼻腔,他终於忍到了极限,打出了一个绝望的喷嚏。

就在这一瞬间,一大股头髮钻进了他一直死死闭住的口中。然后是更多,越来越多,直到將他的嘴巴彻底撑大。

那些头髮顺著他的鼻腔和口腔,往他的喉咙立钻。

他很快就喘不上气了,缺氧之下,头越来越晕、意识越来越模糊……

李四禿不再挣扎了,他彻底认命了。

他本就是半个亡命徒,土夫子没几个不亡命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善终,只是他一直幻想著自己好歹能在与粽子的廝杀中死得壮烈一些,哪怕被机关害死也可以。

当然了,直接死在女人肚皮上是最痛快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最终的结局,竟然是被头髮憋死。这个死法传出去,那些好事之徒不在现场,想像不到这副景象,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他呢。

他现在指望不上这些头髮给他个痛快了,只能祈祷自己別死得太痛苦,最好立刻缺氧昏迷,走得舒坦一些,哪怕死状悽惨点儿诡异点儿也没关係了。

就在这迷迷糊糊又乱七八糟的念头中,他突然感觉什么东西——不同於头髮的东西,拽住了自己的衣服领子,然后开始往前拽自己。

那发力方式和头髮差別挺明显的。

是头髮的主人?自己还是在昏迷之前被送到对方面前了?不知道对方打算怎么弄死自己,只希望对方是个美女吧……

他胡思乱想著,却迟迟没有迎来自己的结局。因缺氧而迟钝的大脑,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头髮竟然在往后拽自己,似乎在和那只手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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