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 雁北风云
堂內眾人齐声喝道:“杀金狗!復汉室!”
火光映照,义军士气如虹,却掩不住史斌与高嫻眼底的悲凉。少华山兄弟的全覆,如刀刻在心,驱使他们在五台山开启抗金新篇。
当夜,史斌与高嫻独坐寨外断崖,风雪呼啸,似为少华山哭泣。史斌望著远方阴沉的天空,低声道:“嫻妹,洒家对不住兄弟们……若不北上,或许再兴能带他们活下去。”
高嫻摇头,握住他的手:“斌哥,乱世无人能保全。少华山兄弟为抗金而死,无愧天地。再兴投凤牛山,定是想为你报仇。你若自责,怎对得起他们的血?”
史斌眼眶泛红,长嘆道:“妳说得对。洒家不能倒下,还有金狗要杀,还有妳……要护。”
高嫻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斌哥,俺们活著,就有希望。三弟与五台山兄弟,还有吕梁山、凤牛山,甚至江南的梦华姐、梁小哥、杨兄弟,汉人绿林没断脊樑!”
史斌点头,眼中燃起战意:“好!洒家与妳,与五台山兄弟,杀出条血路!”
高嫻抬头,雪花落满她的眉眼,笑意温柔:“斌哥,答应俺,活下去。”
史斌握紧她的手,沉声道:“活下去,一起。”
风雪中,两人身影相依,五台山大寨灯火摇曳,似乱世中的一盏希望之光。
转年入夏,五台山草木葱蘢,山风清凉,却掩不住河东地界的肃杀之气。六月初河东雁北骤起腥风血雨。耶律余睹於云中府举兵叛金,事泄逃亡死於西辽韃靼部。金军趁势清算云中契丹人,屠村灭族,血流成河。
耶律余睹之女耶律羞花,年方十七,姿容绝丽,精通骑射,其父叛乱不成后,南逃欲避金军追杀。七月初,她一行误入五台山地界,衣衫襤褸,却被义军巡哨擒获。
五台山大寨议事堂,火盆微光映照眾人。耶律羞花被绑缚入堂,昂首不屈,目光如刀,扫过高胜、史斌、高嫻、文仲龙、刘喜成、李峙、麻立成、伏双成、张玉琦、王玉丽等头领。
“女真狗奴才!”她啐道,“要杀便杀,休想辱我!”
高胜皱眉,沉声道:“姑娘误会,俺们是五台山义军,非金狗。报上姓名来歷!”
耶律羞花冷笑:“你们剃了辫子,与金狗何异?吾乃耶律羞花,云中人氏,尔等汉人,与我契丹无关!”
堂內气氛一僵,刘喜成怒道:“小娘皮好狂!契丹人助金狗屠我汉人,还敢嘴硬?”
高嫻起身,示意刘喜成退下,柔声道:“耶律姑娘,云中之事,俺们略有耳闻。妳父叛金,契丹人遭屠,与俺汉人无仇。说说妳的来意,或许有生路。”
耶律羞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色,咬唇道:“爹爹败了,我只想活命,逃往西辽。金狗追杀,误入此山,隨你们处置!”
史斌冷哼:“契丹人助金狗屠我大宋,活该有此报!”
高胜沉吟,目光扫过眾人:“羞花姑娘既无意与俺为敌,暂留山寨,待查清来歷再议。玉琦、玉丽,带她下去歇息。”
张玉琦与王玉丽领命,解开耶律羞花绑缚,带出堂外。文仲龙低声道:“大当家,这契丹女来路不明,留她恐生变。”
高胜摇头:“云中乱起,金狗自顾不暇,羞花或许有用。且看后事。”
史斌与高嫻对视一眼,隱隱觉得,这女子或许是五台山的一线转机。
九月中,五台山迎来意外之喜。北海商行老板娘(杨八之妻)管青娘,乔装成贩茶女商,带十余骡队,穿过金军封锁线,押送一车军火补给抵五台山。
议事堂內,管青娘卸下偽装,露出一张风霜却英气的面容,抱拳笑道:“高寨主,史寨主,高女侠,青娘奉方首相之命,送来火器,聊表心意!”
堂內眾人惊喜,高胜起身迎道:“管女侠一路辛苦!方教主果真信人!”
管青娘摆手,命隨从搬入木箱,揭开一看,內有二百柄自生火銃(燧发枪)、数匣火药与铅丸,虽数量不多,却精工打造,威力不凡。文仲龙抚掌道:“好傢伙!这玩意一响,金狗马队也得跪!”
高嫻检视自生火銃,喜道:“方教主出手大方!管婶婶,这火器如何得来?”
管青娘坐下,啜了口茶,缓缓道:“去年方教主重启北海商行。明国早已於金陵建国,北伐收復淮南与山东沿海连成一片,金狗无力南侵,求和停战五年。方教主借明国火器作坊,打造此批火銃,专送五台山,助诸位敌后抗金!盼高寨主联繫河东绿林会各路,待明国北伐,南北夹击!”
刘喜成激道:“大当家,俺们烧旗庄,断金狗粮道,正合时机!”
史斌却皱眉:“管掌柜,云中乱起,西辽骑兵南下,可有详情?”
管青娘点头:“耶律余睹叛乱后,西辽趁机派蒙古、韃靼骑兵扫荡金国北部旗庄,烧杀抢掠,完顏宗翰忙於应对,河东戒备稍松。正是诸位出手的好时机!”
高胜眼中闪过精光:“天赐良机!金狗內乱,俺们不能坐等!”
当夜,议事堂灯火通明,高胜、史斌、高嫻与眾头领围坐,共商抗金大计。耶律羞花经张玉琦、王玉丽劝说,暂愿留山,旁听议事,目光复杂。
高胜开言:“金狗內乱,西辽骑兵来袭,河东绿林有望!管女侠送来火銃,俺们该如何动?”
史斌沉声道:“云中契丹人遭屠,河东汉人亦受连坐,金狗人心惶惶。俺建议联吕梁山王荀,烧太原旗庄,断金狗粮道,再劫商队,补充粮械!”
文仲龙赞道:“二姐夫说得对!俺带火銃手,烧他娘十座旗庄!”
高嫻却慎道:“烧旗庄虽痛快,完顏希尹必围。俺提三策:一,遣使联吕梁山,约定秋季合兵,分散金军压力;二,用火銃夜袭旗庄,速战速撤,勿恋战;三,联繫凤牛山翟大当家,牵制金军。”
刘喜成急道:“女侠,凤牛山离得远,翖子联繫?”
管青娘笑道:“这事交给管某。北海商行有路商队,洛阳可走,俺带信给翟进,约他劫金军秋粮,与五台山呼应!”
高胜点头,目光扫向耶律羞花:“羞花姑娘,云中契丹可有抗金者?若能联手,胜算更大。”
耶律羞花咬唇,沉默片刻:“爹爹败后,契丹人多降金,但阴山背面,恨金狗者眾。若义军真心抗金,我可写信,烧金狗后路。”
张玉琦拍手:“好!羞花妹子,妳若帮,俺们姐妹一条心!”
史斌冷哼:“契丹人信不过,需防她通敌。”
高嫻轻声:“斌哥,羞花无家可归,与金有仇,给她个机会。”
高胜决断:“羞花姑娘,暂留山寨,若妳信心诚,义军同妳!喜成,你带人护管青娘南下,送信翟进;仲龙,挑五十精锐,练火銃,备秋季烧旗;玉琦、玉丽,助她联繫阴山契丹!”
眾人领命,士气如虹。管青娘起身,抱拳道:“诸位,管某回青岛,后续补给陆续送,四年后大明北伐,河东绿林,成败在此!”
高胜抱拳:“谢管女侠!俺五台山,誓与金狗死战!”
五台山寨火摇曳,吕梁山、凤牛山、阴山,乃至东南的明国,抗金洪流匯动,乱世之中,英雄辈出,誓復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