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杖与玫瑰(十二)
权杖与玫瑰(十二)
宴会厅里的落地钟发出了沉闷的十一响,宴会就要结束了。客人们陆续同阿琳达告别,带着宴会快乐气氛的余韵离开了。
藏在古树阴影中的帝国之眼听到了来自阿琳达家前院的骚乱声,她便推开怀中的小猫,站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斗篷,带上面具,“好啦,小家伙,”她看着突然被推到地上的小生灵说道,“我要开始工作了,再见了。”
“咪呜~”小黑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转过身,窜去无边的黑暗中。
黑影借助着路灯的灯光仔细地搜寻着任务目标。很快,她就锁定了她的目标,那位英俊而消瘦的代理总督——奥利弗。
“就是他了!”黑影默默地跟了上去。
黑影注意到,刚刚代理总督拒绝搭乘便车回城,而是选择步行,这一点让这位密探难免有些在意,唯一选择在夜间的城郊步行回城区的人,怎么看都很可疑。而且随着黑影的跟踪,代理总督根本没有回城区的打算,他正向着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走去,这样的举动加重了帝国之眼的疑心。
黑影紧紧地跟随着奥利弗的脚步,路边的树林为她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她将自己隐藏在暗影中,无声无息地紧盯着自己的任务目标。
走在路中间的代理总督依旧带着一脸的焦虑和不安,他时不时地转过头,看向身后无尽的公路,显然,他有着良好的反侦查能力,但是对于训练有素的帝国之眼,这一切都是徒劳,他压根就没法看见潜伏与暗影中的跟踪者。很快,他进去了工厂,黑影在工厂周围侦查了一下,随后一个箭步冲出阴影,仅仅一秒,她就穿过月光照耀下的工厂前的空地,将自己的身形再次隐藏在工厂废墟的暗影中。
黑暗中,帝国之眼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侦查着向前走去,突然,不远处闪起了幽幽的灯光,黑影一个迅速地闪身将自己藏到身边的石柱后,光线的来源是一个手电筒,拿着手电筒的人正同到来的奥利弗代理总督说着什么。
“放轻松,我们的总督阁下,别苦着张脸。”
“已经不在是了!”代理总督愤怒地回应着,“我现在最希望的事情就是你们将计划提前,最好是明天!”
“为什么?”另一个人也沉下脸问道,“你要知道我们还在准...”
“别糊弄我,义军先生!”
听到这,黑影露出了微笑。完美,没有任何比这样只需要听就能得到的情报的方式更让人满意了,显然,斯特劳斯陛下的情报没有问题,叛匪就在她的眼前。
“我早在一个星期前就为你们提供好了武器,总之你们必须提前行动了!”
“嘿,为什么?”
“因为皇帝派遣代替我的地区总督已经到达了洛尔,而且我似乎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是吗?看样子联盟国已经投降了。那么,那个代替你的是...”
“阿琳达.芙莱恩,她的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样。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你们要行动也得赶快了。”
“行吧,那我今晚就去通知弟兄们,总督先生,记得给我们提供必要的支援。”
“放心...”
看样子,对话快要结束了,黑影转过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气息,作为一名杀手的基本素养,黑影可以很轻松地听到普通人的呼吸声,很显然,在这个废弃的工厂里,还有着第四个人的存在,而且,那个人就在黑影的附近。
帝国之眼抬起头,发现了另一个黑影正潜伏在自己不远处的墙边,几乎是在一瞬间,那个黑影回过头,发现了帝国之眼的存在,经过了短暂而尴尬的一秒,就在帝国之眼打算抓住那个黑影时,黑影先迈开腿,向着工厂外冲去,那人披肩的下摆勾住了旁边废弃桌子上的一个空酒瓶,酒瓶在桌子上慢悠悠的转了几圈,然后像喝醉了似的从桌子上摔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密谋的奥利弗和义军指挥官,手电筒的光线很快照向了帝国之眼,她只好再次将自己的身形藏在石柱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影逃出了她的视线。
现在,帝国之眼的最大麻烦成了正在慢慢逼近的密谋者,虽然帝国之眼可以轻易地将这两个垃圾解决掉,但是,如果是这样,必定会打草惊蛇,陛下下达的彻底肃清叛匪的命令将难以完成。
“该死,难道我要在这种阴沟里翻船了吗?”帝国之眼低声咒骂着,同时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咪,喵呜~”就在两人快要接近帝国之眼所藏匿的石柱时,一只小黑猫从黑暗中窜了出来,那只大胆的小生灵冲到了破碎的玻璃瓶边,用它粉嫩的小鼻子嗅着破碎的玻璃渣。
“什么嘛,是只小猫啊。”那个义军忍不住笑了出来,“都怪你,奥利弗,搞得我都有点神经质了,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想喝些啤酒了,想要搭个便车吗?我车在后面。”
两人快步离开了。小黑猫这才灵巧地跳过一地的玻璃渣,跑到了帝国之眼的脚边,用小爪子勾着帝国之眼的斗篷。
“干什么?来邀功的吗?”帝国之眼冷冷地回应道,“这只能算是你吃我东西的报答而已,现在我们两清了!”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只小猫所救,帝国之眼的自尊心受了不小的打击,她高傲地抬起头,并不理会小黑猫的乞求,转身离开了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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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刚结束宴会的阿琳达在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就赶紧跑向了自己的房间,奈丽莎并不在房间里,阿琳达耸耸肩,来到了后花园中,果然,她看到奈丽莎正趴在后花园的石栏上,看着一只灯光下的飞蛾。
“怎么样,漂亮吗?”阿琳达走上去,将奈丽莎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在帝国的中部地区,像这种又大又艳丽的夜游神可不常见。”
“主人......”奈丽莎低声地叫着,她的心情看起来非常低落。
“来吧,奈丽莎,”阿琳达拉住奈丽莎的手,将她带到了花园里的长椅边,“这么可爱的夜晚不坐在这月光下未免也太可惜了,我可是专门腾出这一个小时来请你陪姐姐享受这迷人的夜晚的呢~”
可能是因为夜晚的寒冷,或是奈丽莎低落的心情的影响,她的双手像冻原上的坚冰一样寒冷。阿琳达毫不在意地伸出另一只手,将奈丽莎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双手中:“看样子,你已经从某人的口中得知了那个可怕的消息了,对吧?”
奈丽莎默默地点了点头。
“难怪你看起来那么失落。”阿琳达的双手握地更紧了。
秋夜的风轻轻地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奈丽莎,”阿琳达说,“秋天,洛尔是个可爱的地方,你也这么认为吗?”
“嗯,主人。” 奈丽莎点了点头,在洛尔的这些天,除去被关在地下室的那几天,奈丽莎都会被允许在阿琳达的宅子周围走走,在阿琳达的陪伴下,奈丽莎慢慢地感受到了这片陌生大地上的美好。
“那么,你一定对这里产生的依恋之情了吧?你是个懂得欣赏的人,无论是对这座城市,或者是对我。”
“我...我确实开始依恋这个地方了,也,也开始依恋...您...”
“虽然我并不能完全看透你的内心,但我知道你的依恋代表着什么,你是个容易依恋什么的人。”阿琳达咬了咬嘴唇,“那么,同这一切分开你一定会很难过吧?”
“是的。”奈丽莎回答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件她最担心的事情正在慢慢地变成现实。
“是啊,这一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阿琳达伸出手,绘声绘色地讲述道:“再过一个星期,陛下就会亲临洛尔,但那时,道路两边枫树的叶子应该会都落下了吧。陛下非常喜欢看着他的军队在树荫下行军,所以很多城市都会在道路两旁种下树木。奈丽莎你想象一下,穿戴威严,步伐整齐的帝国士兵踩着火红的枫叶铺成的地毯在道路中行军的样子是多么让人振奋。”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阿琳达叹了口气,停了一下,“天下的事总是这样。”
“怎么了,主人...”奈丽莎问道。
“关于与联盟国的停战条约上,有一条是...遣返战俘。”
这个回答对奈丽莎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这正是让她如此闷闷不乐的根本原因,她不得不跟阿琳达.芙莱恩分别了。
“所以说,这条命令包括了我...”
“没——错,奈丽莎,”阿琳达点点头,“看样子你已经明白了。”
“那么这道命令什么时候执行?”
“很快了,我的——嗯,奈丽莎小姐,大概三天后你就会登上回到你故乡的火车了。而我,你多少应该也从刚刚的宴会听说了,我会成为这一大片美丽的土地的总督,一个星期后,斯特劳斯大帝会在他视察洛尔时将总督的权杖交到我的手中,我得(阿琳达举起自己的双手,摆出一副非常恭敬的样子——毕竟是如此荣耀的事情,论谁都会觉得高兴)这样接住它。总之,对于一个快要高升的军官来说,坚定不移地执行上级的命令准是没错的,我可不想看着煮熟的鸭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飞走。因此,奈丽莎小姐,姑且不谈我是否愿意违抗陛下的命令,就算我抗命将你留下来,你也会成为很多政敌攻击我的把柄,所以,奈丽莎小姐,在这样重要且敏感的时间点,你只好离开了。”
“好的,主人,我会准备好自己的行礼,在命令下达之前,我想——”奈丽莎突然哽住了,因为她不能冒险说这么长的句子了,她的声音已经开始不受指挥了。
“一个月后,我就要成为总督了。”阿琳达接着说,“但在那之前,我会亲自为你打理你的行程和去处。”
“谢谢你,主人,抱歉给你......”
“不必道歉,奈丽莎,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的一段时间之一,所以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应该的。事实上,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联盟军中也是可以的,刚刚在宴会上,我从迈尔少校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对你来说很有利的消息,帝国在联盟国首都的驻地需要一些来自联盟国的军官共同管理,人选由迈尔少校亲自选定,所以,我可以同他打声招呼,这样你就不必像其他败兵一样被丢在联盟国北方那片鸟不拉屎的雪原上做所谓的义务劳动了,这对于你来说还算一个挺合适的职位不是吗?”
“但...但是,”奈丽莎低着的头并没有因此抬起来,“那里太远了......”
“没关系,那点路程不算什么的,而且那里可是你的祖国,对你来说这段路程没有什么的,而且我会帮你安排好火车的,而且是头等舱的哦。你坐过火车的头等舱吗?”
“不,不是的,旅程倒没什么,只是...只是...”奈丽莎的声音变得模糊了,“距离太远了,况且隔着山和雪原......”
“和什么隔得太远了,奈丽莎?”
“和...和帝国,和洛尔,还和——”奈丽莎突然哽住了。
“什么?”
“你,主人!”
奈丽莎不由自主地喊出了这句话,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并没有哭出声,她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抽泣。一想到首都的帝国军驻地,奈丽莎的心都凉了,想到高耸的山脉和无尽的雪原将要将自己和眼前的那个人分隔开来,她的心更凉了,想到将自己和眼前的那个人隔开的国籍、权力、阶级等不可逾越的深渊时,奈丽莎几乎绝望了。
“路很远...”奈丽莎又小声地说了一句。
“确实很远,等你回到你们的首都后,我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奈丽莎,估计是这样,我不会去联盟国,因为我不喜欢那里寒冷的气候,我也不愿意同那里腐朽的官老爷们交流。”阿琳达从天空中的明月收回自己的视线,再次握住了奈丽莎的双手,转过身,将自己的视线投在了奈丽莎带泪的脸庞上,“我们...是朋友,对吗,奈丽莎?”
“是的,主人。”
“朋友们在离别前夕,总是喜欢在一起度过余下不多的时光吧。”阿琳达把手搭在奈丽莎的肩头,让她将身体靠在自己的身上,“也许,我从明天开始就不会再欺负你了,趁着还有些时间,我应该带你出去好好玩玩,给你留下些快乐的回忆吧。”
“路途确实很远,奈丽莎,很抱歉让你踏上这段漫长的旅程,不过,我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主意了。奈丽莎,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很像。”
奈丽莎无力地靠在阿琳达的肩头,并没有说什么。
阿琳达轻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对你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尤其是,当你离我很进的时候,就好像你的身体同我左边肋骨下的那根弦连接起来似的,难以分开。如果高耸入云的山峰和无边无际的雪原将我们隔开的话,这根弦恐怕就要断开了。到那时,我的心会流血的。”阿琳达的脸上带着并不常见的忧愁,“你呢,奈丽莎,你会忘了我吗?”
“不,不会,我永远不会,主人,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