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铁门又被关上了。

陈春年一屁股坐地上,右手握拳,使劲揉著左边的心口窝子:“陈安安,我日你妈!”

陈安安:“啊啊?”

陈春年还想骂人,萨日娜却扑上来,抱住儿子『鸣鸣鸣”的开始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伤心极了。

一边哭著,她一边不住口的亲的儿子的头、脸,嘴里头,还在快速说著陈春年听不懂的『草原方言』。

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春年伸手,使劲揉几下萨日娜的一头秀髮,温言抚慰几句,刚说让她先抱孩子回屋突然,他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萨日娜,陈平平呢?她去哪里了?”

萨日娜一愣,泪眼婆娑的指一下老虎窝:“她先打开小铁门进去了——”

至此,两口子大眼瞪小眼,突然闭嘴了。

闺女先进去,这会儿不见人影,儿子后面跟著爬进去的,脑袋和半个身子含在老虎的大嘴里·.

嘶!

难道、已经?

萨日娜先慌了神,一把推开儿子陈安安,连滚带爬扑到钢筋网罩上,哀声喊著:“平平,陈平平、我的孩子!”

正在吃羊肉的母老虎转头,皱著眉,一脸严肃的瞅著萨日娜,伸出半尺长的、粉红色的舌头,无声的舔一下自己的大饼脸:“啊鸣?”

紧接著,老虎窝方向,传来两声奶声奶气的『喵鸣~喵呜~”

两只虎崽子探头探脑钻出来,鬼迷日眼的,看著就像两个猫化的张大元。

在它们身后,手脚並用,学著大猫咪走路的、可不正是陈平平?

萨日娜一屁股坐倒,一张脸紧紧贴在钢筋网罩上,目光哀哀戚戚,只知道默默流泪,

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相比之下,陈春年略好一二。

因为他敏锐的发现,陈平平不害怕老虎,老虎看向她的目光之中,竟然带著一抹十分明显的宠溺?

果不其然。

当两只虎崽子、陈平平三个狗东西跑到老虎阿姨身边,两只虎崽子直接躺倒打滚。

陈平平过去,也躺下打滚、撒泼。

虎阿姨不但没有伤害她,还伸长了它粉红色的舌头,轻轻舔几下,清理掉粘在她头上、脸上和身上的乾草。

陈平平脖子有痒痒肉,她咯咯咯的笑著,故意在地上打滚,让乾草再一次沾她头脸上和身上。

虎阿姨不厌其烦的舔著,並用它巨大的爪子,將陈平平轻轻摁在地上,不让她继续捣乱。

啊,好一个幸福之家。

好一个令人难忘的上午啊·

八千多里外的东北那沓,黑省,抚远,號称中国最东面的乌苏镇一带,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场暴雪。

大地一片白茫茫。

乌苏镇名为小镇,实则不过一个小小的、临江的渔村,只有一条不足300米的破败街巷,人口不足300,多为赫哲人,民风淳朴,渔猎为生,人狠话不多。

乌苏镇曾经也阔绰过。

七八十年前,地处沟通中鹅边境的乌苏镇,曾经一度繁华,店铺林立,中鹅日德等地的商人蜂拥而至,在这一片临江的小镇上贸易。

据说,那个时节的乌苏镇,人口超过5000,店铺超过300家,货栈,窑子,酒馆,饭店,车马店,应有尽有。

后来,苏联红军一顿喀秋莎,小镇化为乌有。

眼下的乌苏镇,是在那一片废墟上重新发展起来的,除了一个边防哨卡,就十七八户渔民。

別看这地方小,后世几十年却富得流油。

因为,整个黑省,九成以上的野生大马哈鱼,都產自这里,一斤最少35块钱,供不应求...

“老宋,借你的钱,这一次没办法给你还。”

临江的一间小木屋里,炉火烧的正旺,猩红色的火苗舔著红铜暖锅的底部,让锅中的鱼汤『咕嘟嘟”翻滚不已。

两条大马哈鱼,几瓶62度的北大仓老酒,外加一碗蒜泥油碗蘸酱。

两个中年老男人沉默寡言,老半天才说一两句话。

到了这沓,冰天雪地的,说话多浪费时间,还不如大口吃鱼,小口灌酒,听外面的寒风呼啸、大雪飘飘。

“还不上就还不上,反正借给你钱时,就没想著你能还上。”

老宋『滋溜』喝一盅酒,砸吧一下,挑了一块肥美鲜嫩的大马哈鱼肉搁嘴里,慢慢嚼著,品著,一脸的安详。

坐他对面的牟大侠,不喝酒,却一个劲儿的吃鱼肉,喝鱼汤,满头满脸都是汗。

“老宋,钱暂时给你还不上,不过,有几车皮好东西,送你一车皮。”

牟大侠嘿嘿笑著:“你看过后,保证喜欢。”

老宋摇摇头,嘆一口气:“老了,我不想再折腾了。”

“真的老牟,老子折腾了二十几年,大钱没赚下,大牢倒蹲了七八回,老子真怕了啊牟大侠哈哈笑著,给老宋斟满一盅酒:“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还说个屁。”

“我说老宋,有个情况你可能还不知道。”

他起身出门,绕著小木屋转一圈,顺便撒一泡尿,四下张望几眼,这才进屋低声说道:“大鹅快要完蛋了。”

老宋一愣:“啊?啥意思?”

牟大侠更加凑近一些,用气声说道:“我听北平城一个老朋友说过,大鹅內部出问题,就这一两年,绝对散架。”

“稀里哗啦,里啪啦,就散架了。”

他留了一勺鲜美鱼汤,宛如喝酒般『滋溜”一小口,呵呵笑著,吟唱了一句川剧戏词儿:“我看他起高楼,我看他宴宾客;”

“我看他、楼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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