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爱你。

这三个字落入热水中,落入蒸汽中,落入她的耳中:三个字,轻柔而短暂。她没有回答。

她该说什么?

我也爱你吗?

那句话在她唇边盘旋,停留在舌尖,然后退了回去,回到喉咙,回到胸口,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她那时二十一岁,已经读过很多书,看过很多电影,她知道什么是爱,也知道什么不是爱——爱不是生日派对上的几杯酒,不是露背礼服,不是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也不是一夜三次的做爱——爱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也许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理解。

也许永远也无法理解。

但艾莉希亚知道的是:此刻,在这浴缸里,热水和蒸汽之间,呀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亚瑟的心跳贴着她的背脊,他刚刚三次的射精将自己交付给她,每一次都小心翼翼,每一次都问她是否感到疼痛。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亚瑟,所以她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聆听着他的心跳,在热水和蒸汽中,慢慢地放松下来。亚瑟没有强迫她,只是收紧了双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后来他们从浴缸里出来。

她的腿还有点软,他扶着她,用毛巾裹住她,柔软的毛巾把她从头到脚都擦干。

他把她抱回床上——床单脏了,他换了新的,干净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凉爽柔滑,贴着她的肌肤。

亚瑟躺在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毯子盖在他们身上。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的皮肤还有些湿润,带着沐浴露的香味,热水的温暖,这股味道越来越熟悉,那是他的。

他的心跳从胸膛传到她的身体里,比之前慢了些,也比之前稳定了些。

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腰间,拇指在她脊椎底部画着圈,没有停歇。

艾莉希亚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她的身体疲惫,精神也疲惫,但那是一种舒适的疲惫,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盈,她的呼吸渐渐变长、变浅,最终变得均匀。

亚瑟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空。

星港的信标闪烁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缓慢地消失,在再然后又亮起,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感受着她头皮的温暖。

艾莉希亚的身体渐渐沉重,呼吸也变得深沉,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的脸庞。

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非常浅,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下唇比上唇丰满,他以前从未注意到这一点。

艾莉希亚的眉毛光滑,没有一丝皱纹,眉尾处有几根细小的绒毛,颜色比其他的要浅一些。

亚瑟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长时间地凝视过她的脸庞。

她醒着的时候总是动来动去,说说笑笑,思考着什么,脸上总是表情丰富。

但现在她睡着了。

她的脸变成了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一张安静、空洞的脸,仿佛只属于她自己。

他不想眨眼。

艾莉希亚的呼吸落在他的锁骨上,温暖而湿润。

那股气流从她的唇间逸出,掠过几厘米的距离,触碰到他的肌肤。

她呼气时,他的皮肤微微发热;她吸气时,又凉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只用肌肤感受着她——温暖,凉爽,温暖,凉爽——她还在呼吸,还在活着,就在他的怀里。

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她比他想象的要轻。

他以前也抱过她,在她公寓楼下,就在刚才去浴室的路上,但那时她醒着,身体紧绷,需要支撑着自己。

现在她睡着了,她完全放松下来,所有的重量都给了他,却依然如此轻盈,他收紧双臂,想把她抱得更紧,却又怕吵醒她。

亚瑟的手掌贴在她的背上,她的皮肤温暖,比热水里凉一些,但依然温暖,带着一丝湿润。

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她的脊椎,从颈后向下延伸,起伏,再起伏。

他不知道那些骨头叫什么。

他曾经学过,但已经忘记了。

他只知道它们在她的皮肤下,支撑着她,让她能够站立、行走,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的指尖在她肩胛骨边缘感觉到一块小小的凸起,硬邦邦的,硌得他生疼。

星港的信标灯还在闪烁,光线照进来的时候,她的头发会瞬间亮起来,然后又暗下来。

艾莉希亚用了他的洗发水,他能闻到:那股香味从她的头发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孔,和她自身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味道。

他想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他想一直这样闻着她,直到天亮。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来。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睡在他的床上。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用他的洗发水,再让他抱抱她,再让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此刻,她就在这里。

他亚瑟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洗发水的味道。她的气息。他屏住呼吸,久久不愿吐出。

他不想睡,他想保持清醒,他想感受她依偎在他怀里的每一秒;他想记住她的重量、她的体温、她头发的香气、她呼吸的节奏,以及她睡着的样子;他想记住这一切。

这样,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闭上眼睛,回到这一刻。

外面,星港的信标依然闪烁着。

今晚是他十九岁的生日。

第二天早上,他们离开公寓,乘电梯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狭小而封闭。

艾莉希亚能感觉到亚瑟站在她身后,双手搂着她的腰。

她从电梯的倒影中看着自己,穿着绿色的连衣裙,披着亚瑟的外套,一个美丽的女人被一个深爱着她的男孩拥在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温暖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带着他的气息: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短暂的幻想,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这样的未来,成为亚瑟的妻子,和他一起生儿育女。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散了。

两人没有开车,而是步行,慢慢地走着,走到一半,亚瑟突然停了下来。

艾莉希亚,他说。

嗯这是我过得最棒的生日。他看着她,路灯下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艾莉希亚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亚瑟,你不该这么说,她语气有些严肃。

你母亲盼望你的出生,你的家人为你举办了更盛大的派对,你收到了更贵重的礼物,你的朋友们也花更多时间陪伴你。

你不能因为一时高兴就这么说。

亚瑟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又在教训我了,他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服气,但更多的是接受。

我是在提醒你,艾莉希亚回答:不要说绝对的话。

但我说的是真的,亚瑟说,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在坚持什么:艾莉希亚,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此刻很开心。

那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在这里,你记得我喜欢什么,你花时间准备了这些,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他顿了顿,声音渐渐柔和下来。

你为我付出的一切,因为我是亚瑟,你接受的亚瑟。

艾莉希亚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谢谢你,亚瑟说,谢谢你记得我说过的话。谢谢你愿意理解我。谢谢你看到我。

艾莉希亚转过头,不让亚瑟看到她的表情。她害怕自己会哭,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动情。

你说完了吗?她问。

说完了。

那我们继续走吧,很晚了。

嗯。他们继续向前走。

艾莉希亚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亚瑟的手,她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当然,更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她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听到了。

走到宿舍楼前,艾莉希亚松开了他的手,我到了,她说,你该回去了。

亚瑟没有动,他看着她,然后突然俯下身,吻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很短暂,只有几秒钟,但艾莉希亚仍然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温柔地捧着她的脸,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

晚安,艾莉希亚,他说,我爱你。这是他第二次用爱这个词。

艾莉希亚?不喜欢吗?艾拉里克的声音突然响起。

艾莉希亚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她的勺子还悬在半空中。

有点甜,她说着,放下勺子。

要换吗?

不用了,我吃饱了。

艾拉里克示意服务员结账。

他们离开了餐厅,回到飞行车上。

回家的路上,艾拉里克在查看文件,她则望着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下方展开,无数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她想起了那个春夜,想起了亚瑟外套压在她肩上的重量,想起了他说让我来做点什么时的语气。

那时她并不知道,七年后,她会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戴上结婚戒指,扮演完美妻子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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