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敖润
罗真的灰气还飘在河面上。
前排三千水族抱著半截兵器,谁也不敢往前挪。断掉的矛头、叉刃落进云里,化成粉,又被河风卷到岸边。黑水河的水位还在降,先前露出的淤泥路又宽了十几丈,水里的烂木、白骨、破船板全翻了出来。
猪八戒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这河底到底埋了多少破烂?老猪看一眼都嫌晦气。”
百花羞却蹲在岸边,拿竹夹夹起一块商队腰牌,擦掉泥,递给沙悟净。
“写上,第三十七件证物。商队腰牌,铁质,字號还能认。”
沙悟净接过,翻开小册记下。
小鼉龙被捆在木桩上,尾巴垂著,听见百花羞又记证物,急得扭身大叫。
“舅父!不能让他们再记了!他们越记越贵!”
敖润站在云端,脸色已经压不住。
五万水族列在身后,兵甲连片,鼓也在响。可最前面的三千精锐兵器被罗真一个哈欠吹没,阵头缺了口,后面的军阵跟著虚了。
打?
谁上?
让普通虾兵蟹將去碰那团金色东西,等於把西海库存往別人嘴边递。
不打?
西海龙王亲自带兵来黑水河,外甥掛在车前,文书压在脸上,若一句话不说就退,四海都要看笑话。
敖润握著断成两截的玉圭,心里火往上顶。
唐三藏坐在车前,把帐本摊开,语气平稳。
“龙王若要谈,贫僧这里有茶。若要动手,先签战损確认。”
猪八戒乐得直拍肚子。
“师傅,你这话太气龙了。人家还没打,先让人签赔偿。”
唐三藏看了他一眼。
“凡事先讲明白,免得事后赖帐。”
敖润终於开口。
“唐三藏,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唐三藏抬笔点了点帐页。
“贫僧只算今日。三百年旧帐还没清。龙王若觉得委屈,可以先把鼉洁在黑水河吃过多少人、抢过多少货写出来。贫僧按实核减。”
小鼉龙立刻闭嘴。
敖润听到这句话,胸口闷得发疼。
敖烈站在车侧,手中龙枪未散。他看著云端的父王,心里比谁都难受。西海家事被摆到取经队伍面前,一页页念,一件件算,这不是丟脸那么简单。
这是烂帐翻出来了。
“父王,別再强压。”敖烈开口,“鼉洁这事,西海先认错,再查內帐。还有迴旋余地。”
敖润转头看他。
“你教本王做事?”
敖烈咬住牙关。
“儿臣只是不想西海再损。”
“闭嘴。”
敖润一挥袖,水云捲动,把敖烈的话压了下去。
罗真坐在车顶,揉著肚子,听得烦。
“你们龙宫谈事都这么吵吗?赔钱,拖走外甥,刷河,结束。多简单。”
悟空在车辕上笑得不行。
“师兄这流程清楚。”
唐三藏点头。
“確实清楚。百花羞,写成和解基础方案。”
百花羞马上落笔。
敖润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帮人已经把他当欠债户安排了。
他堂堂西海龙王,岂能被一个和尚按在帐本上写?
“本王再说一次。”
敖润抬起手,身后云层向两边分开。
一颗海蓝色龙珠从龙輦后方升起。
珠子不大,却压得黑水河残水往下陷。河岸泥层裂开,远处刚露出的河床又开始返水。水汽被龙珠牵引,从四面八方回流,水族大军的军心也跟著稳住。
龟丞相见到龙珠,忙跪在云上。
“陛下,镇海龙珠不可轻动!”
敖润没理他。
西海镇海龙珠,连著西海海眼,是西海镇压水脉的根。平日供在龙宫深处,只有海啸、海裂、水脉逆冲才会动用。敖润这次亲临黑水河,本没打算拿出来,可罗真吞了定水珠,又用灰气毁了水军兵器,他已经没別的台阶。
敖润將半截玉圭捏碎,血从掌心渗出,落入龙珠。
“镇。”
一个字落下,龙珠光华压向河岸。
黑水河残水被强行抬起,翻过淤泥路,往马车底下卷。先前飘散的灰气被水力裹住,朝中间压回。三千水族断掉的兵器粉末也被卷进水里,聚成灰线,想要封回河底。
猪八戒骂了一声。
“老龙真急了,连压箱底的都搬出来了。”
悟空握住金箍棒,脚下一踏,准备上前。
唐三藏抬手。
“悟空,等。”
悟空停住。
“师傅?”
唐三藏盯著那颗龙珠,笔已经悬在帐页上。
“让它自己证明价值。”
百花羞听懂了,立刻在旁边新开一栏。
“涉案仪器,西海镇海龙珠。功能,强行镇压黑水河异变。风险,未知。”
罗真原本还在嫌弃河水臭。
镇海龙珠升起后,他鼻尖动了动,整个人坐直。
这味不一样。
定水珠外层泡了三百年黑水,吃起来先苦后涩,剥开才有水行法理。镇海龙珠没有那层烂泥味,里面的水脉又厚又稳,还连著远方大海。
罗真摸了摸肚子。
体內混沌世界刚补了土,水行正缺大口粮。定水珠只够润润嗓子,这颗镇海龙珠端上来,量足,味正,还热乎。
他看向唐三藏。
“这个能吃吗?”
敖润听见这句,心头一沉。
唐三藏把笔往墨里一蘸。
“若它用於攻击取经队伍,师兄可按防卫处理。”
罗真满意了。
“那我处理一下。”
敖润怒喝。
“放肆!此乃西海镇海至宝,谁敢碰!”
龙珠前方展开三重龙族护盾。水纹交错,龙文浮起,真仙级別的法力压成圆罩。五万水族也齐声催动水力,云上结起大阵,把龙珠护在中心。
龟丞相急得大喊。
“陛下,先收珠!那金糰子会吞法宝!”
敖润抬掌压下。
“镇海龙珠连海眼,非寻常法宝。他吞一口,便要被西海水脉撑裂!”
话音未落,车顶金光一闪。
罗真从原地消失。
敖润只看见一道金线穿过护盾。
第一层水罩破了。
第二层龙文散了。
第三层护盾刚亮起,罗真已经贴到镇海龙珠前。
少年形態太小,站在龙珠旁边,还没珠子大。他伸手拍了拍珠面,嫌弃地抖了下袖子。
“你们家宝贝怎么也有海腥味。”
敖润的法诀卡在喉咙。
五万水族全愣在云上。
罗真张嘴,一口咬住镇海龙珠边缘。
咔。
清脆的裂声传出。
敖润身体一晃,胸口被人砸了一记。他和镇海龙珠气机相连,珠面被咬开,他当场受了反噬,喉头一甜,血从嘴里涌出。
“住口!”
敖润衝出龙輦,双手结印,要把龙珠收回。
罗真两只手抱住珠子,腿还蹬了一下。
“別抢,我先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