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亵渎的温柔
秦家人这几天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家里老么有点奇怪,放个暑假不像以往那般满村跑起耍,反而一天到晚都闷在屋头也不知在琢磨些啥,家人跟他搭腔时,就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让人浑身上下好像被毒蛇舔过一样不舒服。
这晚大姐秦淑忙完厨房里的事,擦擦手,看秦炎坐在院子里发呆,便坐到他旁边的小板凳上:“炎子,咋不趁着天凉快了出去玩会儿?妃妃今天没来找你吗?”
秦炎转头看看她,这个女人从小对他的照料比母亲还要多,真正做到了长姐如母。
农村出身的她从七八岁起便帮着父母干农活、 做家务,整日风吹日晒,原本灰头土脸的农村丫头在前年考上高中之后开始住校,或许是少了农村生活的磋磨,青春期迅猛发育的少女竟一年一个样,如今全然脱去了农村人的模样,出落成了一位身材匀称、 皮肤白皙、 面容清丽的美人。
秦炎挨靠的近,鼻端微微嗅到大姐身上逸出的一缕清香,有些不自在,偏过头不想搭理她。
秦淑看他倔强的样子,仿佛小时候被自己逗弄后气的跳脚的可爱模样,不由心里软软的,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柔声道:“炎子看来是长大了呀,有什么心事也不跟姐姐说了……”
秦炎感受到她柔软温暖的掌心划过耳朵,好似又回到幼时窝在长姐怀里午睡的温柔恬静时刻,心里不由浮现一阵阵委屈,眼泪顿时就要流出来,他赶紧望起头,躲开秦淑的抚摸,闷声道:“能有啥事?你忙你的去,别管我!”
秦淑见他抗拒,微微一笑,放下手,“有点稀奇哦,难道是跟妃妃吵架了?不会吧,妃妃从小啥都听你的,连陈叔都在老爸面前吃了好几次醋,说闺女是给咱们家养的,只听你的话不听他的。”
秦淑饶有兴致的向秦炎凑过来,低声道:“跟姐说说,是不是你惹妃妃生气了?”
秦炎闷声道:“没有!”
秦淑一脸姨母笑:“那怎么会……哦,我知道了!”她捂着嘴低声笑着,“该不会……是你想欺负她,人家女孩子害羞,恼了吧?!”
秦炎烦躁道:“你别胡说八道!”猛地站起来进屋去了,屋外传来大姐清亮的笑声。
秦炎窝火的斜靠在床板上,闭着眼,心里有些贪恋长姐无微不至的温柔,片刻后却又浮现出她满脸痛心却又不信任的目光,心中一时天人交战,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转过天来,赶上镇上大集,父母和二姐去了镇上,晚间方能回转,家里留下秦炎和大姐二人,大姐在家侍弄二人午饭,秦炎无聊的蹲在院门口,手里胡乱扭着草根。
远远一阵呼和喧闹渐渐抵近,村里几个二流子路过门口,一边走一边大声摆谈着下流低俗的黄色笑话,秦炎不想搭理他们,站起来想进屋。
“耶?炎娃子你放假了?”一个粗豪的声音喊住秦炎,秦炎转头一看,一个黑黝黝的胖子歪靠在篱笆上,咧着嘴对他笑着。
有些熟稔的五官在秦炎脑中逐渐跟重生前的一个面孔重合在一起,“你是……你是赵……?”
“你娃可以嘛,还记得老子!咋的,出去读一年书回来连黑哥也不喊了吗?”赵黑子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径自走进院子揽住秦炎肩膀,“咋样?城里头读了一年书,耍了几个女朋友?有没有带回来让哥几个看看?”
秦炎闻到他身上汗臭,想要甩开他,却又想起重生前这人在家人都看不起自己的情况下还力挺自己,算是颇为讲义气,却是应当结交一番,便强忍着讪笑道:“黑哥莫笑我,我这个样子哪刷得到女朋友。”
“那有啥耍不到的!”赵黑子嘿嘿一笑,“你娃长得还可以,手上再搞点钱,到时候跟哥几个去镇上晃几圈,保证有的是妹子贴上来!”
他看看秦炎有些尴尬的样子,眼珠一转:“哦,我晓得了,你娃不是不耍女朋友,你娃是早就盯准了!”他一脸猥琐的笑,撞了一下秦炎的肩:“是不是陈家那个妃妹儿?你娃从小就天天跟那个女娃子巴到一坨,肯定早就耍起了!给黑哥说一下,那个妹儿来月经没?你想好久搞上床……”
“哐当!!”一个破盆子被扔到院子里,吓了两人一跳。
大姐秦淑黑着脸站在厨房门口,骂道:“秦炎,进屋来!中午饭还吃不吃?!一天到晚跟些二流子说些啥?!”
赵黑子一点也没有被指桑骂槐的尴尬,嬉笑着搭话:“啊哟!淑妹儿咋变这么凶哦?外头的学校厉害哟,把人教成泼妇了!”一双眼上下打量着秦淑的身子,舔着脸笑道:“看样子还是要读书,不说其他,你看人都长乖了。淑妹儿,你啥时候找对象,给我说一声,我妈就喜欢你这种儿媳妇。”
秦淑“呸”了一口,骂道:“少做你的春秋大梦,出去出去!我们要吃饭了,赶快滚!”
赵黑子不以为耻:“好好好,我走我走,秦炎,回来没事就找我们耍,兄弟伙些人多才有意思哈。”说着便跟几个二流子走了。
秦淑上来就揪秦炎的耳朵:“你跟这些人摆啥子龙门阵!你也想当二流子吗!”
秦炎耳根生疼,不耐烦地挣脱开,“就说了两句话打个招呼,至不至于?”
秦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以为他们是啥子好人吗?天天在村里头乱晃,不是打架就是搞赌,跟到他们一堆,好人都变坏了!”
秦炎烦躁道:“我都这么大人了,哪就几句话就边二流子了?”
秦淑斜眼看他:“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几天没人管就要上天!不说你几句,你啥乱七八糟事做不出来?”
秦炎被她鄙视轻蔑的眼神刺痛,仿佛又看到重生前四面八方而来的指责和不信任,顿时一甩手,愤愤的进了屋。
吃过午饭,秦炎见天气炎热,便想去河边洑水消暑,正欲出门,被大姐叫住:“你去哪?”
“河里头耍会儿。”
秦淑狐疑道:“河里头耍?这会儿河里人都没有,你跟那个耍?你是不是想去找赵黑子那些二流子耍哦?你不要出去了,我一身汗想洗个澡,你帮我把门看到。我给你说,你要是敢跟乱跑,妈他们回来脚杆给你打断!”
秦炎鬼火冒,大声道:“对!我就是要出去乱跑,我这会儿就出去杀人放火!”说罢用力一甩门,大步跑出院子,也不管秦淑在后边喊他。
秦炎憋着一股气,愤愤向河边走着,正郁闷间,被人喊住:“炎娃子,这么热往哪去?”却见赵黑子一头油汗站在前头。
秦炎勉强压下胸中怒气,闷声道:“去河头耍会儿!你呢,干啥去?”
赵黑子见他一脸怒容,笑道:“咋这么大火气?又遭你姐骂了?走,跟我走,河头人都没有有啥耍的?我约了人打麻将,你也来,黑哥带你发财!”说罢推着秦炎往回走,秦炎本也无处可去,便随着他了。
二人向村口而去,经过秦炎家院子门口时,赵黑子向里张望了一下,见院子里没人,屋门也紧闭,问道:“你姐咋没在?是不是出去找你去了哦?这么热莫搞中暑了。”
秦炎气还没消,不想多提她,随口答道:“人家这会儿自顾自在洗澡,哪还想得起找我?”
赵黑子听到“洗澡”二字?
眼神一亮:“哦,对哦,这么热的天,煮一顿饭就是一身汗,确实要洗一下,那她是不是去河头找你顺便在河头洗个澡哦,我们要不要去跟她说一声,免得她到处找。”
秦炎摆摆手:“用不着,她就在屋头。”指着院子里一处,“那不是?接了水管的。”
原来秦炎家两个姑娘,渐渐长大后没法像小时候一样光着屁股在河里洗澡,去镇上澡堂又太远,秦父便把院子里养鸡的竹圈加高,并隔出一小片地方,用竹席封起来,在里边牵了水管做淋浴,家里人洗浴时便可以不用出门,关上竹席的门便隔绝了视线方便洗澡。
赵黑子喉咙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上了秦炎指向之处,眼珠一转,道:“对了,你带本钱没?我只带了自己的,一会儿本钱不够还要再跑一趟,你干脆这会儿回去拿一下,顺便我也在你屋头喝口水,天也太热了!”
秦炎想想也是,便推开院门,去厨房接了一瓢水递给赵黑子,让他在院子里阴凉处等一下,自己则进屋去找以往在学校里积攒的生活费。
由于重生前的事情已过了多年,好多细节处记忆不甚清晰,秦炎翻找了好一阵,才找到自己藏钱处,待取出钱走到门口,秦炎往院子里一望,却一下顿住了脚步。
原来本站在屋檐下的赵黑子此刻竟站到鸡圈的竹席外,两手扒着席子,伸着头一动不动,一张黝黑的胖脸上浮现出一层油汗,脸上的肉微微颤动,一副极度紧张的模样。
秦炎脑袋“嗡”的一声,这死胖子!他、 他在偷看大姐洗澡!
秦炎心火“腾”的一下冒起,下意识的就要扑过去揍他,刚走了一步,却鬼使神差的停下来,心里无数个念头杂乱交织,最后竟浮出一个让他莫名感到有些痛快的想法——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看不起我,打压我,反倒是赵黑子,人跟我无亲无故,却把我当兄弟看,他们都不把我当自己人,我凭什么还要把他们当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