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的羁绊如遭戏弄,百般牵缠,却只能越走越远。

拜谁所赐,到底拜谁所赐。她心口一窒,悲痛难当。

他暴起,掐住她的脖子。她的管腔里被灌满水,她过程中企图挣扎,挣扎得越烈溺得越深。于是她卸了劲。

就这样吧,她想,就这样吧。她的手慢慢滑落。

噗嗤。有人斩开了他的脊髓。他的身体软绵绵倒下去。喉间一得大赦,她转身,待看到什么后,瞳孔张大。

面前的人,自有琉璃玉貌,绯颜靡理,她的睫毛奇长,阴影覆盖面庞,悲喜也难辨。

可她认得出来,她认得出这些细微的肌肉纹理,知晓眼前这个人正怀着一种热烈的讥诮,因为这是她的脸。

两个花千骨临渊对峙,一时无言。

“你是我?”对方摇了摇头,微笑:“不,我不是。”她咧开嘴巴,也有一口晶亮的尖牙。“我是妖神。”

花千骨从水里直起身:“南弦月不是已被我杀了吗?”对方思索一会儿,“嗯,也可以这么说,但谁也没有说过,南弦月就是妖神,妖神就是南弦月,他只是个容器,妖神谁来当都可以,妖神之力只有一个。所以……”她把花千骨从水里拽出来,“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其实你一开始就有感觉吧,嗯,花千骨?”

是的,她知晓。她从袖中抽出那把长长的,纤薄而冰冷的断念。这个世界无奇不有,于是她心念一动,断念再次回到她手里。

从见到的第一刻起,她便有铃铃地预警,这个人是她,是另外一条时间线里被妖神之力侵蚀殆尽的她,准确来说面前这个人,只不过是个有着她皮囊的,妖神本尊。

但还不完全是。

因为对面正经了起来:“好了,也没时间多闲扯了。”

花千骨不解:“什么?”

对方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你要听好。”

“如你所知,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花千骨,我只是一缕残存的念头,今时暂还未被妖神之力完全吞没,而她要告诉你的是:妖神之力无法消灭,无法毁去,无法掩埋,唯一能解决它的办法,就是像你一千年前做的那样,用你这副神骨……”她的手指从胸前点到腹下,“去再度封印妖神之力。”,“可是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已经在想办法,你决定将它再度灌注进十方神器里,可是你看到了,只要日后再有有新人集齐它们,妖神仍然会再现世,所以,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

花千骨动了动嘴唇:“那,那要怎么办。”

“其实解药就在毒草之中,用悯生剑。”她侧着头,想听的很仔细点,但其实她早已知道接下来对方会说什么:“用悯生剑……”

“自戕。”

她有时候会很想问一个问题,她抚摸着悯生剑柄上浮凸的奥妙咒文,上面写满了关于生死之问的回答,有王侯将相,有市井小民,有神仙,也有妖魔,每有一个新的答案出现,悯生剑柄上便多一道纹路,而今,一道金文隐隐,绕在她的指尖,睽违多年的亲昵与冰凉。

来自它的最初的主人。

“凭什么……”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痛苦在肺腑里翻滚,最终化作低吼破喉而出。

“凭什么,一定要是我呢?”

血泪,顺着她的脸,绵绵,绵绵地滑过她的衣裳,落在地上,蚀出一个洞来。

受苦的是她,受难的是她,被献祭的还是她,她只有一把残骨,零落支离到如今,可是,可是这世事不放过她,总也不肯放过她。

她到底还要怎么做,她到底还能怎么做,她只是想活着,离群索居也好,拜入长留也好,做他的徒弟也好,其实在最初,她只是想好好活着,难道这也有错吗?

天道,哪有这样的天道。她仰头,妖魔界的雾霭密布,她看不见天。

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

她拄着剑,一步一步挪到尊座前。拂去因长久冷怠而生成的厚厚的积灰。

王者何以为生者,王者何以死。

轻盈,飘渺,一口气便借遍了前生今世的命数。

糖宝,东方,我想活着。

噗嗤。

悯生剑插入心口的过程没有痛苦,她只当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那颗小石头,在长留终年不冻的溪水里做河的底床,或许在某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她在一众光影斑斓能被带离,于是开启了去汪洋大海的归程。

她在途中会遇见好多好多人,有来自东方的青狐狸,有蹁跹在坟墓阡陌的花蝴蝶,有已在琥珀中等待了千年的虫子,它周身裹着蜜一样糖一样的美妙光泽,那是她的宝贝,天上天下,独一无二。

有名为紫薰的香草,有自出生起便不分离的藤蔓青萝……这个世上还有三颗大石头。

其中一颗最冰冷,最高大,可只要有人去触摸,会发现其实他内有太阳的温热。她借栖在他的荫下,去做更多关于大海的梦。

以后不用再醒来。

我真的,好想,好想……

活下去。

我来见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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