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后,韦小宝把所办之事禀告康熙,韦小宝见康熙满脸笑容。

康熙召了汤若望和南怀仁二人来,命他们去见罗刹使臣。

南怀仁是比利时国人,言语和法兰西相同,那罗刹使臣会说法兰西话,两人言语相通。

南怀仁称颂康熙英明仁惠,古往今来帝王少有其比,说得那使臣大为折服。

次日,康熙命汤若望、南怀仁二人在南苑操炮,由韦小宝陪了罗刹使臣观操。

那使臣见炮火犀利,射击准确,暗暗钦服,请南怀仁转告皇帝,罗刹国女摄政王决意和中国修好,永为兄弟之邦。

罗刹使臣辞别归国后,康熙想起韦小宝这次出征,一举而翦除了吴三桂两个强援,功劳着实不小,于是降旨封他为一等忠勇伯。

王公大臣自有一番庆贺。

第二天上书房。

康熙说道:“小桂子,这次我派你去扬州,让你衣锦还乡。”

韦小宝道:“是,是,多谢皇上的恩典。”

康熙道:“小桂子,你去扬州,这趟差使可易办得紧了。我派你去造一座忠烈祠。”

康熙接着道:“清兵进关之后,在扬州、嘉定杀戮很惨,以致有甚么‘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话。想到这些事,我心中总是不安。”

韦小宝道:“当时的确杀得很惨啊。扬州城里到处都是死尸,隔了十多年,井里河里还常见到死人骷髅头。不过那时候我还没出世,您也没出世,可怪不到咱们头上。”

康熙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是我祖宗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当时有个史可法,你听说过吗?”

韦小宝道:“史阁部史大人死守扬州,那是一位大大的忠臣。我们扬州的老人家说起他来,都是要流眼泪的。我们院子里供了一个牌位,写的是‘九纹龙史进之灵位’,初一月半,大伙儿都要向这牌位磕头。我听人说,其实就是史阁部,不过瞒着官府就是了。”

康熙点了点头道:“忠臣烈士,遗爱自在人心。原来百姓们供奉了九纹龙史进的灵位,焚香跪拜,其实是纪念史可法。小桂子,你家那个是甚么院子啊?”

韦小宝道:“我们家里开了一家堂子,叫作丽春堂,在扬州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妓院。”

康熙道:“你奉了我的上谕,到扬州去宣读。我褒扬史可法尽忠报国,忠君爱民,是个大大的忠臣,大大的好汉。我们大清敬重忠臣义士,瞧不起反叛逆贼。我给史可法好好的起一座祠堂,把扬州当时守城殉难的忠臣将勇,都在祠堂里供奉。再拿三十万两银子去,抚恤救济扬州、嘉定两城的百姓。我再下旨,免这两个地方三年钱粮。”

韦小宝长长吁了口气,说道:“皇上,你这番恩典可真太大了。”

韦小宝道:“这座忠烈祠一起,天下汉人都知道皇上待百姓很好。以前鞑……以前清兵在扬州、嘉定乱杀汉人,皇上心中过意不去,想法子补报。如果吴三桂造反,又或是尚可喜、耿精忠造反,要恢复明朝甚么的,老百姓就会说,满清有甚么不好?皇帝好得很哪。”

康熙点点头,说道:“你这话是不错,不过稍微有一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想到昔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确是心中恻然,发银抚恤,减免钱粮,也不是全然为了收买人心。那第二只鸟儿又是甚么?”

韦小宝道:“皇上起这祠堂,大家知道做忠臣义士是好的,做反叛贼子是不好的。吴三桂要造反,那是反贼,老百姓就瞧他不起了。”

康熙伸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笑道:“对!咱们须得大肆宣扬,忠心报主才是好人。天下的百姓哪一个肯做坏人?吴三桂不起兵便罢,若是起兵,也没人跟从他。”

韦小宝道:“自来最了不起的忠臣义士,一位是岳飞岳爷爷,一位是关帝关王爷。皇上,咱们这次去扬州修忠烈祠,不如把岳爷爷、关王爷的庙也都修上一修。”

康熙笑道:“你心眼儿挺灵,修关帝庙,那是很好,关羽忠心报主,大有义气,我来赐他一个封号。那岳飞打的是金兵。咱们大清,本来叫做后金,金就是清,金兵就是清兵。这岳王庙,就不用理会了。”

韦小宝道:“是,是。”

康熙道:“河南省王屋山,好像有吴三桂伏下的一支兵马,是不是?”

韦小宝一怔,应道:“是啊。”

康熙道:“当时你查到吴三桂的逆谋,派人前来奉知,我反而将你申斥一顿,你可知是甚么原因?”

韦小宝道:“想来咱们对付吴三桂的兵马还没调派好,因此皇上假装不信,免得打草惊蛇。”

康熙笑道:“对了!打草惊蛇,这成语用得对了。朝廷之中,吴三桂一定伏有不少心腹,我们一举一动,这老贼无不知道得清清楚楚。王屋山司徒伯雷的事,当时我如一加查究,吴三桂立刻便知道了。他心里一惊,说不定马上就起兵造反。那时朝廷的虚实他甚么都知道,他的兵力部署甚么的,我可一点儿也不知,打起仗来,我们非输不可。一定要知己知彼,才可百战百胜。”

韦小宝道:“皇上当时派人来大骂我一顿,满营军官都知道了。吴三桂若有奸细在我兵营里,必定去报告给老家伙知道。老家伙心里,说不定还在暗笑皇上胡涂呢。”

康熙道:“你这次去扬州,随带五千兵马,去到河南济源,突然出其不意,便将王屋山上的匪窟给剿了。吴三桂这一支伏兵离京师太近,是个心腹之患。”

韦小宝道:“是。”

康熙道:“那你下去安排吧。”

于是韦小宝,调来了赵良栋,后来收服了张勇,王进宝。

数日后朝旨下来,对韦小宝、张勇等奖勉一番,各升了一级。

康熙不欲张扬其事,以致激得吴三桂生变,因此上谕中含糊其事,只说各人办事得力。

吴应熊这么一逃,康熙料知吴三桂造反已迫在眉睫,总算将吴应熊抓了回来,使他心有所忌,或能将造反之事缓得一缓。

康熙这些日子来调兵遣将,造炮买马,十分忙碌,只是库房中银两颇有不足,倘若三藩齐反,再加上台湾、蒙古、西蒙三地,同时要对付六处兵马,那时军费花用如流水一般,支付着实不易,只要能缓得一日,便多了一天来筹饷备粮。

康熙心想多亏韦小宝破了神龙岛,又笼络了罗刹国,神龙岛那也罢了,罗刹国却实是大敌,于是下了上谕,着他前赴扬州建造忠烈祠,暗中嘱咐,南下时绕道河南,剿灭王屋山司徒伯雷的匪帮,除了近在肘腋的心腹之患。

(大家一定奇怪韦小宝,为什么不控制康熙,其实,韦小宝为了曾柔,等他回宫之后,他会实施自己的计划,自然是取而代之了。)

韦小宝奏请张勇等四将拨归麾下,康熙自即准奏。

这日韦小宝带同张勇等四将正要起行,忽然施琅、黄甫以及天地会的徐天川、风际中等一齐来到。

相见之下,尽皆欢喜。

众人在北京大宴一日,次日一齐起程。

不一日来到王屋山下,韦小宝悄悄对天地会兄弟说知,要去剿灭司徒伯雷。

众人都吃了一惊。

李力世道:“韦香主,这件事却干不得。司徒伯雷志在兴复明室,是一位大大的英雄好汉。咱们如去把王屋山挑了,那可是为鞑子出力。”

韦小宝道:“原来如此,我瞧司徒老儿那些徒儿,果然很有英雄气概。可是我奉了圣旨来剿王屋山,这件事倒为难了。”

玄贞道人道:“韦香主在朝廷的官越做越大,只怕有些不妥。依我说,咱们跟司徒伯雷联手,这就反了罢。”

祁清彪摇头道:“咱们第一步是借鞑子之手,对付吴三桂这大汉奸。韦香主如在这时候造反,说不定鞑子皇帝又去跟吴三桂联成一气,那可功亏一篑了。”

韦小宝忙道:“对,对!咱们须得干掉吴三桂再说,那是第一等大事。司徒伯雷只不过几百人聚在王屋山,小事一件,不可因小失大。”

徐天川道:“眼前之事,是如何向鞑子皇帝搪塞交代。再说,鞑子皇帝有心在扬州为史阁部建忠烈祠,这件事,咱们也不能把他弄糟了。”

史可法赤胆忠心,为国殉难,天下英雄豪杰无不钦佩。

天地会群雄听徐天川一说,都点头称是。

至于如何向皇帝交代敷衍,谁也及不上韦小宝的本事了,众人都眼望他,听由他自己出主意。

韦小宝笑道:“既然王屋山打不得,咱们就送个信给司徒老兄,请他老哥避开了罢。”

众人沉吟半晌,均觉还是这条计策可行。

正在此时,张勇和赵良栋分别遣人来报,已将王屋山团团围住,四下通路俱已堵死。

原来韦小宝一入河南省境,便将围剿王屋山的上谕悄悄跟张勇、赵良栋等四将说了。

四将不动声色,分别带领人马,把守了王屋山下各处通道要地,只待接令攻山。

四将跟随韦小宝后,只凭擒拿吴应熊这样轻而易举的一件差事,便各升官,都很感激,只盼这次出力立功,在各处通道上遍掘陷坑,布满绊马索。

弓箭手、钩镰枪手守住了四面八方,要将山上人众个个擒拿活捉,不让走脱了一个。

四将均想:“五千多名官兵,攻打山上千来名土匪,胜了有甚么希奇?只有不让一人漏网,才算有点儿小小功劳。”

忽听得东面鼓声嫌诏,众军士喊声大作。跟着哨探来报,山上有人冲杀下来。

韦小宝传令:“个个要捉活的,一人都不许杀伤。”

亲兵传令出去。韦小宝又加以一句:“尤其是女的,更加不可伤了。”

他带了天地会群雄,走向东首山道边观战,只见半山里百余人众疾冲而下。

官兵得了主帅将令,不敢放箭,只涌上阻拦,但听得吆喝之声此伏彼起,冲下来的人一个个落入陷坑,被钩镰枪手钩起捉了。

忽见一人纵跃如飞,从一株大树跃向另一株大树,窜下山来。

官兵上前拦阻,那人矫捷之极,竟然阻他不住。

玄贞道人赞叹:“好身手!”

这人渐奔渐近,眼见再冲得数十丈便到山脚。钱老本道:“这人武功如此了得,莫非就是司徒伯雷么?”

徐天川道:“除了司徒老英雄,只怕旁人也无这等……”

一言未毕,孙思克突然叫道:“这人好像是吴三桂的卫士。”

说话之间,那人又已窜近了数丈。韦小宝叫道:“先抓住他再说!”

天地会群雄纷向那人围了上去。

那人手舞钢刀,每一挥动,便砍翻了一名军士。

孙思克挺着长枪迎上,看清楚了面貌,叫道:“巴朗星,你在这里干甚么?”

这人正是吴三桂身边的亲信卫士巴朗星。他大声叫道:“我奉平西亲王将令,为朝廷除害,杀了反贼司徒伯雷。你们为甚么阻我?”

徐天川等一听,都大吃一惊,只见他腰间悬着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也不知是不是司徒伯雷。

众人一拥而上,团团围住。

孙思克道:“韦都统在此,放下兵刃,上去参见,听由都统大人发落。”

巴朗星道:“好!”

将刀插入刀鞘,快步向韦小宝走去,大声道:“参见都统大人。”

韦小宝也不等巴朗星动手,已然点了巴朗星的穴道,巴朗星哼也没哼就倒了下去。

钱老本将他牢牢按住,亲兵过来绑了,推到韦小宝跟前。

巴朗星大声道:“平西王大兵日内就到,那时叫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识时务的,这就快快投降。”

韦小宝笑道:“平西王起兵了吗?我倒不知道啊。他老人家身体好罢?”

巴朗星见他神态和善,一时不明他用意,说道:“钦差大臣,你到过昆明,平西王也很看重你。你是聪明人,干么做鞑子的奴才?还是早早归顺平西王罢。”

徐天川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喝道:“吴三桂这大汉奸卑鄙无耻,你做他的奴才,更加无耻。”

巴朗星大怒,转头一口唾沫,向徐天川吐去。

徐天川侧身避过,这口唾沫吐中一名亲兵的脸。

韦小宝道:“巴老兄,有话好说,不必生气。你要我归降平西王,也不是不好商量。你到王屋山来贵干啊?”

巴朗星道:“跟你说了也不打紧,反正司徒伯雷我已杀了。”

说着向挂在腰间的首级瞧了一眼。韦小宝道:“平西王为甚么要杀他?”

巴朗星道:“你跟我去见平西王,他老人家自然会跟你说。”

徐天川等人大怒,拔拳要打。

韦小宝使眼色制住,命亲兵将巴朗星推入营中盘问。

岂知这人十分倔强,对吴三桂又极忠心,只是劝韦小宝投降,此外不肯吐露半句。

一搜他身边,搜出一封盖了朱红大印的文书来。

韦小宝命人一读,原来是吴三桂所写的伪诏,封司徒伯雷为“开国将军”问他这文书的来历,巴朗星瞪目不答。

韦小宝眼见问不出甚么,吩咐押了下去,将擒来的余人拷打喝问,终于有人吃打不过,说了出来。

原来吴三桂部署日内起兵造反,派了亲信巴朗星带了一小队手下,去见旧部司徒伯雷,要他响应,嘱咐巴朗星,司徒伯雷倘若奉令,再好不过,否则就将他杀了,以防走漏密谋。

司徒伯雷听说要起兵反清,十分喜欢,立即答应共襄义举,可是一问详情,才知吴三桂不是要兴复明室,而是自己要做皇帝,这“开国将军”的封号,更说得再也明白不过。

司徒伯雷不肯接奉伪诏,要巴朗星回去告知吴三桂,倘若拥戴明帝后代,他决为前驱,万死不辞。

但吴三桂当年杀害桂王,现下自己再想做皇帝,天下忠于明朝的志士决计不肯归附。

巴朗星劝了几句,司徒伯雷拍案大骂,说吴三桂断送汉家江山,万恶不赦,倘若改过自新,尚可将功赎罪,否则定当食其肉而寝其皮。

巴朗星便不再说,当晚乘着司徒伯雷不备,突然将他刺死,割了他首级,率领同党逃下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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