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山·水·菩萨(1)
“没事的。”
杨昭右手搀著他,左手拖著箱子:“反正也不急。”
从下面的广场上去,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菩萨顶下面。他们按刚才卖斗笠的老头所指的路,在菩萨顶下面的小道上朝偏处走。开始还是平坦的青石路,后来变成水泥路,再后来就是水泥石子混杂的土路。
路边有当地人在卖水果。
一个大婶守著一筐桃子,坐在路边,看见陈铭生和杨昭过来,招呼地说:
“新鲜的桃子!来一点儿吗?”
杨昭看见她身后有一间小屋,她问大婶说:“请问,后面那间屋子是你的吗?”
“后面?”大婶转头看看,然后对杨昭说,“是啊,是我的。”
杨昭说:“那你们有空房间吗?留不留游客?”
“啊,你们要住啊?”大婶从板凳上站起来,说,“留的留的,现在屋子正好空著,你们进来看看。”
杨昭跟陈铭生跟著大婶进了屋子,这是间很老旧的房子,屋里霉味比较重,没有客厅,进屋就直接是厨房和大床。大婶推开旁边的一个屋,“就是这里,你们看看吧。”
杨昭撩起门口的布帘,大婶在后面说:“这屋里啊,东西是少了点,但是收拾得乾净,住著也舒心。”
杨昭没有说话。
这屋何止是东西少,根本就没有东西。除了窗子旁的一张矮床以外,这间屋子连桌子板凳都没有。
杨昭觉得这间房有些简陋,她刚要回绝,就听见大婶说:“而且啊,我这间屋子的朝向最好了,从窗户能看见白塔呢。”
杨昭一愣,转头问她:“是吗?”
“你自己看看呀。”大婶说。
杨昭放下旅行箱,来到窗边。
窗户也是简简单单的木头窗,也没有窗帘。杨昭走近,那窗户围成的小小方块的一角上,果然有白塔的半边。那仿佛很遥远的白色,和纯蓝的天空,在冷冰冰的小屋的相框里,圈出一幅寧静的画面。
杨昭转过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陈铭生,“这间屋子多少钱?”
大婶见她问价钱,连忙说:“一晚五十。”
杨昭说:“有地方洗澡吗?”
“有有,就在后面。”大婶说。
杨昭点点头,抬眼对陈铭生说:“就住这儿,行吗?”
“你说了算。”
他们把行李放到屋子角落里,给了大婶五十块钱押金,大婶出外面看水果摊,陈铭生和杨昭坐在屋里休息。
“累了没?”杨昭坐在陈铭生身边。
陈铭生摇头:“没有。”
“我看刚才的路有点不好走。”
陈铭生笑笑,说:“没事的。”
杨昭把头轻轻枕在陈铭生的肩膀上,陈铭生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我有点累了。”
“这才走了几步路。”
“时间还早,咱们歇一会儿再出去。”
“你想躺一会儿吗?”
杨昭点点头。
屋里的被褥有点潮,陈铭生把床铺好,杨昭忽然说:“把枕头放这边吧。”
陈铭生说:“为什么?”
杨昭说:“放这边躺著可以看到窗外。”
陈铭生弯过腰朝外面看了一眼,远处白色的一角,矗立在山林红墙之间。陈铭生把枕头放到床尾。
杨昭和陈铭生躺在床上,杨昭躺在里面,枕在陈铭生的胳膊上,看著外面。
屋里很暗,甚至墙角的墙壁都是青黑的。可窗外的色彩却那么的清晰明亮。
床有些短,陈铭生微屈著腿,將杨昭抱在怀里。极致的细腻,无言的温柔。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塔?”
杨昭没有说话。
陈铭生搂著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抽了起来。杨昭在菸草的味道中慢慢转过头。
陈铭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著天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昭说:“你在看什么?”
陈铭生回过神来:“没看什么,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杨昭打趣道:“陈铭生,有时候你就像个老头子。”
她感觉到头下的胳膊微微一僵。安静了好一会儿,陈铭生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说:“长得也像?”
杨昭不可抑制地笑出声,她转过头,躺在陈铭生的怀里。陈铭生愣愣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也笑了。
杨昭抬起一只手,摸在他的脸上,陈铭生今早刚刚颳了鬍子,下巴上有轻微的摩擦感。杨昭慢慢向上,双手捧著他的脸庞,陈铭生低垂著眼睛看著她。
杨昭低头轻吻他,说:“长得不像……”
陈铭生扶著杨昭的脖颈,迎了上去。
杨昭和陈铭生在中午的时候去了菩萨顶。
其实虽说现在是淡季,但是杨昭觉得深秋真的是一个旅游的好时节,天气不冷不热,不干不湿,让人舒心。
菩萨顶是满族语言的叫法,意思是文殊菩萨居住的地方。杨昭一边走,一边跟陈铭生解释。他们把行李放在屋子里,简装出行,只背了一个小包。
杨昭指著眼前的山,说:“这个是灵鷲峰,菩萨顶在这上面。”
她带的东西少了,扶著陈铭生更加顺手,胳膊直接挽在陈铭生的胳膊上。等他们来到菩萨顶山脚下的时候,杨昭望著那长长的一段台阶,沉默了。她觉得,她好像忘记考虑了什么。
不过陈铭生还是那副样子,站到台阶的最边上,扶著石柱上了两阶。他回头看见杨昭在发呆,就说:“这里有什么介绍的没?”
杨昭回过神,跟了上去,说:“没什么,一百零八级石阶,好多寺院都有的。”
陈铭生低著头看路,一阶一阶地往上走。
杨昭说:“按照佛家的说法,上这个就是把人世的一百零八种烦恼踩在脚下了。”
陈铭生说:“那我是不是只能踩没五十四种?”
杨昭看著陈铭生,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好像不是这么算的。”
他们周围还有其他爬山的人,少数几个旅行团的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爬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杨昭跟陈铭生说:“坐下歇会。”
陈铭生侧头看她:“我不累。”
杨昭说:“我累。”
她拉著陈铭生在台阶边上坐下,石阶凉凉的,消去了一些汗意。
杨昭看到陈铭生的目光一直看向台阶下面。杨昭看过去,那是个喇嘛,穿著一身朱红色的袍子袈裟,一臂袒露,在长长的台阶上,垂首叩头。
陈铭生说:“你说,他在求什么?”
“不知道。”杨昭说,“在藏传佛教里,磕长头主要是为了祈求智慧,是修行的一种方式。我听说,很多喇嘛一辈子要磕百万次等身长头。”
陈铭生看著那个跪在石阶上的人,低声说:“百万次……”他淡淡地笑,说,“你说他们磕头磕到最后,会不会忘记自己的愿望?”
杨昭一顿,说:“我不是他们,我不知道。”
陈铭生转过头看她,说:“你来这里,有愿望吗?”
杨昭看著陈铭生的眼睛,他的目光似乎也染上了五台山的清凉。
杨昭有些迷茫。
一定有那么一瞬间,杨昭想,一定有那样的一刻,在他们的交往之中,成为了一种標誌。在那一刻之后,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每一个注视,都有了更深刻的意义。
那种隱藏在深处的意义,让杨昭不敢隨意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杨昭才说:“有。”她看著陈铭生漆黑的眼睛,说,“我有愿望。”
陈铭生笑了笑,说:“有什么愿望,说给我听听。”
杨昭说:“这愿望是说给菩萨听的,你不能听。”
陈铭生说:“菩萨那么大度,不会介意。”
杨昭不信,推了一下陈铭生,然后站起来:“走了。”
这次,他们一口气爬到了最上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