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生摇摇头,说:“是我的失误。”

安静,两人各自沉思。半晌,文磊说:“生哥,两个月前,严队牺牲了。”

陈铭生猛然抬头,目光惊愕。

“你想好了,决定之前,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充分考虑。但一旦决定了,我就不允许你反悔。”

“做,还是不做?”

太阳穴突突地跳。陈铭生声音嘶哑,压抑地说:“怎么弄的?”

文磊的眼眶泛红:“线人给的消息出错了,被埋伏了。”文磊蹭了一下嘴巴,又说,“你先等等吧,看看能不能压下去。但是生哥,说实话,希望不大的,你……”文磊抬头,刚好看见陈铭生空荡荡的裤腿,他不忍地转过头,说,“你做好准备吧。”

文磊也离开,陈铭生还靠在那面墙上,一根一根地抽菸。

夜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陈铭生在那个小旅馆將身上所有的烟都抽光,才停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调出杨昭的號码,他的拇指在杨昭两个字上,轻轻地抚摸。窗外车水马龙,赶来汽车站的人,和赶著离开汽车站的人,形成了一股喧囂的对流,而陈铭生站在屋子里,却感觉周围那么的安静。

几乎把他淹没。

手机里突然传出声音,陈铭生一顿,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按下的拨通键。

“陈铭生?”

陈铭生紧紧握住手机,听著她的声音。

杨昭许久没有听到声音,问了一句:“是你吧?”

陈铭生压抑住心中的翻腾,低低地回了一句:“嗯。”

“怎么了?”

陈铭生不知道要说什么,杨昭等了一会儿,又说:“你下班了吗?”

“下班了。”

“吃饭了吗?”

陈铭生没有吃饭,但是他还是说:“吃了。”

“现在在家呢?”

陈铭生说:“对。”

杨昭轻笑了一声,说:“那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陈铭生心里一惊,从墙壁上直起身,杨昭说:“到底在哪?”

陈铭生心慌意乱:“我在,在往家赶。”

杨昭说:“按下喇叭我听听。”

他难得手足无措:“杨昭。”

杨昭说:“別慌,我也骗你呢,我没在你家门口。”

陈铭生握著拐杖的手几乎攥得发白。杨昭说:“陈铭生,我再有十几分钟就到你家了。你要是不回来就告诉我,我现在就回去。”

“我回去!”陈铭生马上说,“我很快就回去,你別走。”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杨昭说:“好。”

陈铭生几乎是从狭小的楼梯上直接蹦下去的,他快速地回到自己的车上,按下计价器往家赶。

等到了小区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杨昭的车。杨昭正站在车外面等,眼睛望著下棋的老头。

不过她很快注意到陈铭生回来了,陈铭生把车停好,拿著拐杖下车。杨昭看著他,吹了一声口哨,脸带笑意地说:“陈铭生,我来找你了。”

陈铭生的呼吸有些急促,杨昭歪了歪头,目光似笑非笑,说:“上哪野去了?”

她是个无比聪明的女人,只需几句话,就能钓出陈铭生是不是在说谎。但她对待事物又有一种独特的方式方法,陈铭生说了谎,可她看起来毫不在意,这一句问出来,比起追根问底,更像是在开玩笑。

陈铭生没有回答,他撑著拐杖一路走到杨昭的面前,在杨昭有些惊讶的眼神中,他紧紧抱住她。

双手环抱,拐杖倒在一边。

杨昭显然也没有料到陈铭生会有这样的举动。陈铭生闷声说:“杨昭……”

“怎么了?別赖皮,上楼去。”

回到陈铭生家,杨昭把外套脱了,掛在门口。他们进了臥室,陈铭生也没有换衣服,坐在床上一直看著杨昭。

“换衣服洗澡。”

陈铭生没有动。

杨昭收拾好东西后,看见陈铭生还是那副样子,她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脸,说:“累了?”杨昭看陈铭生,从来都是准的。他每次赖在床上不起来,她都能看出他到底是懒惰,还是疲惫。

杨昭抱住他的头,说:“累了就早点休息。”她那么的温柔。陈铭生轻搓她的手,杨昭又悄悄在他耳边说:“不过我明早要赶早回去工作,你確定要浪费时间?”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著身体特有的香气,包围在陈铭生的身边。她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又挑逗又蛊惑。陈铭生抬起头,看见杨昭淡笑的眼睛。

他猛地拉住她的手,將她扯到床上。

杨昭不躲不防,顺势躺了下去,她看著压在她身上的陈铭生,说:“下次一定得洗澡。”

陈铭生低头吻她,杨昭闻到了比平日更浓的菸草味。

她不知道陈铭生到底怎么了,她把他回来后的日子里所有的疲惫与沉默,都归结成对接下来的婚事的迷茫和不安。

所以她也沉默。

她希望用最平常的態度面对他,让他儘量忘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天,杨昭真的很早离开。

她虽然在家工作,但是她的工作日程安排得非常满。杨昭是一个对时间要求很严格的人,对於自己的工作计划,她不会为了任何事情分心。

陈铭生躺在床上,看著她穿好衣服。

杨昭临走前,来床边亲吻他,说:“你別太辛苦,注意身体。”

陈铭生点点头,杨昭说:“听到了没有?”

陈铭生没有回答,他拉过杨昭的手,杨昭脚下一个不稳,趴到陈铭生身上。

“干什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陈铭生一问,杨昭愣住了。

“什么?”

陈铭生淡淡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戒指?”她想了想,说,“你要买戒指?”

陈铭生说:“嗯。”

杨昭笑了,说:“不用,我不要戒指。”

陈铭生说:“喜欢什么样的?”

杨昭看著陈铭生的眼睛,慢慢坐起身,说:“陈铭生,我说的是真的,钻戒我有几个,但我不喜欢。”她摸了摸陈铭生的脸,说,“我走了,晚些再找你。”

杨昭走后,陈铭生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其实杨昭並没有说谎,她也没有推託,她不喜欢钻戒,或者说她根本不喜欢钻石。对於她这个职业来说,钻石太过现代,太过张扬。

杨昭更喜欢古朴的、衰老的、有浓重故事性的东西,类似陈铭生。

可他並不这么想。

杨昭简短的拒绝在他眼里,更像是对他的一种照顾、一种无奈的妥协。

陈铭生的手盖在额头上。他不想杨昭这样,他不想她为了跟他在一起,放弃很多她本该享受的东西。

手机响起,陈铭生接下。

“铭生,是我。”

“老徐。”

老徐在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好似嘆了口气,说:“昨天老地点,你吃个饭就过来吧。”

陈铭生乾脆地说:“好。”

陈铭生放下电话,从床上起来,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穿好衣服,出了门。

老徐和文磊等了有一段时间了,陈铭生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两人正蹲在床边上吃盒饭,见陈铭生进来,老徐伸手招呼他,“过来,这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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