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学校很无聊。上课很无聊，我也不喜欢制服。

最重要的是，我眼中的周围全都是“敌人”。所以只要待在这间教室里，我就绝对无法平静下来。

窗外下着大颗的雨滴，雨滴打在窗户上，奏出悦耳的声音。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感谢这个靠窗的座位。

我本来就喜欢雨。因为下雨的话，哥哥就不能在外面玩，会待在家里。

这样一来，哥哥就会陪我。

所以我喜欢雨。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下周有二年级的修学旅行，但你们可别放假啊。”

戴着眼镜的中年教师走出教室的瞬间，宣告下课的铃声响起。

“润～！吃午饭吧！”

“千秋你先冷静一下。”

午休时间。两个女生从左右两边靠近我的座位。

左边那个看起来很活泼的短发妹妹头是佐藤千秋。

右边那个成熟的黑色长发女生是长谷部理香子。

她们都是我的同班同学，也就是1年1班的学生。

“是啊，来吃吧。”

“好！我要把桌子并起来！”

“好了好了，别那么着急。”

会长发了信息给要组的成员，说今天学生会室不能用来开会。

所以我们中午不能一起吃。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同班的“伙伴”春日井遥搭话。

“遥，一起吃午饭吧？”

“……嗯。”

遥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把椅子搬到我的座位旁边。

“哦，今天春日井同学也一起啊！真开心！”

“好了好了，别闹了，快点坐下。”

千秋和理香子的对话和亮介和英的对话很像，我很喜欢。

见不到遥以外的伙伴时，我会像这样听她们聊天，排解寂寞。

……虽然我绝对无法和她们互相理解，而且她们仍然是我的“敌人”。

“真好啊～二年级下周就要去修学旅行了”

“不过好像不是去很远的地方哦？去年好像是去冲绳。”

千秋一边夹着煎蛋一边羡慕地说。

理香子对此做出回应，她的便当和外表有很大的反差，非常可爱。

“说起来，润的哥哥是二年级，所以也要去修学旅行吧？”

“……嗯。不过他不太会聊修学旅行的事。”

“真好啊～明年能不能快点来啊！”

和悠闲地聊天的千秋相反，我感到很忧郁。

……我不希望他去什么修学旅行。我受不了暂时见不到哥哥。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也和千秋一样，想跟着去今年的修学旅行。

“不过润和哥哥关系很好吧？”

“咦？”

“真的吗！？”

理香子突然的提问让我一时语塞。

千秋睁大了眼睛，遥则默默地吃着便当。

“嗯、嗯……是这样没错……”

“社团的学长说过，这所学校里最俊美、关系最好的兄妹就是白川兄妹。”

“嘿，润的哥哥很帅啊！真羡慕啊。我家的哥哥就……”

千秋好像在说什么，但已经传不进我的耳朵里了。

一想到我和哥哥的传闻在学校里传开了，我的脸就自然地红了起来。

“……就像这样，上次也是……润？”

“咦！？你、你说什么？”

回过神来，千秋的脸就在眼前。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呆呢。不过，千秋说的话也没办法啊！”

“理香子同学，你这么说太过分了！”

“……润，你没事吧？”

遥担心地看着我。

“我、我没事。只是昨天熬夜了而已。”

“……是吗？”

虽然遥对我的回答露出有些无法接受的表情，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接下来是黑川老师的科学课啊……润，小心别睡着了哦！”

“润又不是千秋，应该没问题吧？”

“……理香子是虐待狂！鬼畜眼镜！”

“不……我没戴眼镜啊”

看着千秋和理香子又开始拌嘴，我一边想着哥哥。

哥哥听到刚才的传闻会有什么反应呢？他会怎么回答呢？

如果他和我有同样的心情，那该有多开心啊。

“哥哥……”

好想快点见到哥哥。

幸好今天要组没有活动，因为下雨所以社团活动也休息。

哥哥的右臂骨折了，所以今天也不去海有塾。

今天一定能和哥哥悠闲地度过。

“……润，你笑得好开心啊！”

“千秋说的话……好像不是呢！”

“………”

两人看着这样的我，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而另一个人则用锐利的眼神看着我。

眼前有一个眼睛充血的男人。

他似乎很激动，矛头指向了我。

“润…你总是总是……我…我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一边吐出意义不明的单词，一边想要殴打我，我不由得发出尖叫。

……对方明明是亲生父亲。

“住手！！”

在被打之前，一个男孩站在我面前，代替我承受了父亲的拳头。

“哥、哥哥！？哥哥！？”

“唔……润……你没事……吧？”

那个男孩，哥哥痛苦地按着腹部呻吟。小小的我只能抚摸他的后背。

“什么？是吗要……你也要反抗我吗！？那你也得接受惩罚！！”

“亲、亲爱的，住手！”

“吵死了！！”

浑身是伤的母亲冲出来想要阻止父亲，但被轻易地甩开了。

仔细一看，哥哥和我身上也和母亲一样都是伤。

这么说来，我好像因为这些伤痕，在小学时经常被欺负。

“快、快住手！！不要打妈妈和润！！”

“……那打你就可以吗！！？”

一瞬间，父亲的拳头打在还是小学生的哥哥的腹部，哥哥飞了出去。

又小又没用的我，只能大声叫喊——

“哥哥！！？”

“……白川，你没事吧？”

环顾四周，教室里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黑板上写着看不懂的科学公式，黑川老师走了过来。

……看来我是在上课中睡着了。

“啊……呃……我……”

全身冒冷汗，感觉好恶心。

偏偏梦见那个时候，那个垃圾。手在颤抖，无法控制。

“……你脸色很差，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吧。喂，保健股长。”

“我可以一个人去……对不起。”

“喂，白川！”

我急忙站起来，逃也似地离开教室。

我快步走到厕所洗脸。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忘掉吧。”

我继续洗脸，直到忘记那段记忆为止。

如果做不到，至少要让手不再颤抖。

“……哥哥……救我。”

结果，我一直洗到下课钟响。

直到那段记忆，哥哥因为丧失记忆而忘掉的恶梦，也被我同样地冲刷掉为止。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早退了。

结果手还是在颤抖，被黑川老师半强迫地要求早退，或许这么说比较正确。

在雨中漫步，心情会平静下来。因为雨水打在伞上、树木上、地面所演奏出的雨声，疗愈了我的心。

“……公园……吗？”

走着走着，我看到一座小公园。以前我和哥哥经常在这里玩到天黑。

“……真怀念。”

我久违地走进公园，和以前一模一样。

那个红色的跷跷板、有点低的单杠，还有我们经常一起玩的沙坑。

沙坑里孤零零地放着一把不知是谁忘记带走的铲子。

“……啊。”

沙坑里有小时候的我们。

那是遥远的记忆。

『今天要盖城堡！盖个大城堡给妈妈看！』

『嗯！妈妈会高兴吗？』

『一定会高兴吧？因为妈妈最喜欢城堡了！』

……我们总是两个人一起玩。

因为我们感情很好。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朋友。

父亲的负面传闻在附近传开，他整天在附近怒吼的声音，不可能不成为邻居的话题。

而这些传闻也传到了孩子们之间，大家都嘲笑我们的环境和身上的瘀青。

所以我们总是两个人。

『好！这样就完成了！……润，怎么了？』

『……为什么我非得被欺负不可？我做了什么吗？』

『……润。』

『一个人……好无聊，好寂寞……』

当时我的心已经到了极限。我记得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开始把周围的人当成敌人。

哥哥温柔地抱住颤抖着诉说的我。

『你……不是一个人吧？』

『哥哥……？』

『就算大家都走了，还有我在。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

『所以……那个……不、不要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

『……嗯！』

在沙坑里，有一对互相拥抱，彼此欢笑，虽然有点奇怪，却很温暖的两人身影。

“哥哥……”

明明撑着伞，我却注意到脸颊是湿的。视野也变得模糊，看不太清楚。

我对自己从以前到现在都还是个爱哭鬼感到厌烦。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决定去那个地方。

这个公园的角落有一张小小的长椅。

以前我因为一点小事而哭的时候，哥哥会带我来这里安慰我。

所以对我来说，这张长椅是有点特别的地方。

“……？”

我一靠近长椅，就感觉到不对劲。

不知为何，只有长椅周围完全没有被淋湿，应该说，雨根本没下。

而且明明是这样的雨天，长椅上却已经有人了。

那是个留着及腰黑发，穿着鲜红色连身裙的女孩。

她的五官非常端正，在这样的雨中散发出格外强烈的存在感。

“你好。”

“呃，那个……你好……”

突然被搭话，我不禁有些畏缩。女孩微笑着指向旁边。

“你不坐吗？”

“啊，好的……”

我在女孩的催促下坐到她旁边。

从长椅上望去，雨就像一道帘幕，将公园和这张长椅区隔开来，让我陷入一种仿佛只有这里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这里是个好地方呢。”

“是、是的……”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坐在我旁边的女孩子，确实就在我身边。

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遥远呢？仿佛伸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就像在抓云一样。

“你也常来这里吗？”

“偶尔……”

“这样啊。”

女孩子一直看着公园的方向。

我也跟着往那个方向看去，但除了雨帘之外，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

“我叫鲇泷爱梦。”

“鲇泷……是那个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