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旅行第三天。

天气和前两天截然不同,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

厚重的云层告诉我们今天会下雨。

“白川同学!你没事吧?”

佐藤老师在走廊上叫住我。这么说来,我昨天在老师面前突然昏倒了。

“是的。昨天突然昏倒,真是抱歉。”

“不会不会,你没事就好!今天要是觉得不舒服,别客气,尽管跟我说。”

“谢谢老师。”

多亏了佐藤老师,我或许能找回记忆。

或许是因为我迫不及待地等着放学。

也或许是因为我完全没在注意周遭。

“…………”

我并没有发现大和同学一直用混浊的眼神看着我。

午休时间。

我平常都是和英、亮介一起吃午餐,今天我拒绝了他们的邀约,独自来到屋顶。

他们什么也没问,就让我离开了。所谓人生在世,朋友不可或缺,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屋顶上一个人也没有。或许正好适合一个人思考。

“唉……”

我凝视着铅灰色的天空。天空的颜色仿佛象征着我的心情。

“拜托别下雨啊。”

要是下雨,爱梦小姐一定不会来那座公园。

这么一来,明天中午前就要回去了,我将再也见不到她。我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这种事发生。

“……『逆向』。”

我从昨天就一直在思考。

在那个梦里,鲇泷爱梦出的题目。当时的我究竟解开了吗?

“……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最先想到的是“逆向”的意思。但要逆向什么?

在那个梦里,我们聊到了名字。所以我以为只要倒过来念,应该就能得到答案……

“murihasaYUAIMU……是勇者斗恶龙的咒语吗?”

完全不成意义。看来还是必须改变思考方式。但我找不到方向。

说到底,我有必要把一个梦看得这么认真吗?

“今天也谢谢你。”

我靠着的水塔另一侧传来声音。

“别客气啦,我们是朋友啊。”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来水塔后面还有其他学生。

这种天气还来屋顶吃午餐,想必和我一样是个怪人吧。我靠着水塔,竖耳倾听他们的对话。

“……好好吃!你还是这么会做菜。”

“还好啦,毕竟我爸妈都在国外工作。”

听起来像是情侣间的对话,但不知为何有种异样感。

从对话内容听来,似乎是男生帮女生做了便当。

“是我多心了吗……”

这的确很稀奇,但总觉得有更根本的不对劲……

“……真遗憾,学生会长没得救吧?”

“……是、是啊,竟然有随机杀人魔……真不敢相信。”

男生的声音难掩失望,女生的声音却显得很开心。

……不,怎么可能开心。从刚才的对话听来,西樱的学生会长似乎过世了。

有人会因为认识的人过世而感到开心吗?

“……会长不在了,你会寂寞吗?”

“……有灯在,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谢。最喜欢你了,萤。”

男生的声音毫无抑扬顿挫,但女生似乎很开心。

我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天气,而是本能地感觉到,隔着水塔的另一侧,正在发生非常可怕的事。

“……差不多该回去了,预备铃快响了。”

我如此告诉自己,离开现场。

近在咫尺的非日常。我不想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接下来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放学后,雨果然下个不停。尽管如此,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跑向公园。

跑到一半,才想起把伞忘在教室里,但时间宝贵,我只好放弃,继续跑下去。

“呼、呼……!”

跑了二十分钟左右,总算抵达公园。抵达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我不认为爱梦小姐会在这样的雨中出现,但还是赌上微小的希望,朝蓝色长椅前进。

“……不在吗?”

蓝色长椅上空无一人,地面开始出现水洼。

虽然早就知道,但果然不在还是令人沮丧。难得感觉快要明白什么了。

“哎呀,你好。”

“啊……”

爱梦小姐突然从树荫下走出来,我不禁愣住了。撑着圆点花纹雨伞的她,散发出欧洲贵族般的氛围。

“呃,你是白川……同学对吧?全身都湿透了,不要紧吗?”

“咦?啊,是的……我见到你了。”

爱梦小姐说得没错,我全身都湿透了。不过,现在那种小事无关紧要。

我见到她了。真是太好了。之后只要问她就行了。这么一来,应该就能明白什么了。

“那个,爱梦小姐!其实我有事想问你。”

“啊!来了!”

“有……咦?”

爱梦小姐突然跑了起来。前方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欢迎回来,亘(ワタル)!”

“我回来了,爱梦。”

被称为亘的男人将爱梦小姐拥入怀中——

“嗯……”

然后直接吻了上去。这过于超展开的剧情,让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两人。

在雨中相拥的两人,不知为何非常梦幻,感觉只有他们和周围是不同的世界。

不久后,爱梦小姐依依不舍地离开男人,男人朝我走来。他的年纪大约二十出头,感觉和佐藤老师差不多。

他有着稍长的黑发和端正的五官,但表情很僵硬,看得出他正在警戒我。

“那、那个,我!”

总之,既然被误会了,就得想办法解开误会才行。我这么想着,正要开口,男人却先向我搭话了。

“……你喜欢火锅吗?”

“……什么?”

男人的右手提着超市的袋子,袋子里露出葱的尖端。

从公园步行约五分钟的地方,就是爱梦小姐和刚才的男人——远野亘先生的家。

“来,毛巾。不擦干会感冒的哦?”

“谢、谢谢……”

然后不知为何,我来到了他们家。应该说,是亘先生邀请我吃火锅的吧。

“亘,再一下就煮好了哦!”

“好。”

爱梦小姐在厨房准备晚餐。哼着歌做菜的她,感觉就像新婚妻子一样。

亘先生和我坐在客厅擦着身体。

“突然下起雨了呢。果然不能相信天气预报。”

“啊,是……”

既然如此,就算对象是亘先生也无所谓。我必须问出他所知道的关于“鲇泷爱梦”的事。

“那、那个,亘先生!其实我有事想问你……”

“有事想问我?……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对、对不起。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问!鲇泷爱——”

其实我本来打算说出“鲇泷爱梦”的。但说出“鲇泷”这个单词的瞬间,亘先生突然站了起来。

他那冰冷的眼神让我闭上了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鲇泷爱梦”是不能在这个空间里说出来的单词。

“爱梦,白川好像把东西忘在公园了,我跟他一起去拿。”

“……真的吗?”

原本以为在厨房的爱梦小姐,突然从亘先生背后探出头来。

她的双手像要束缚住他一般环住他的腰。但亘先生对爱梦小姐的举动毫不动摇,回答道:

“嗯,当然。因为我爱的只有爱梦。”

“……嗯,我知道了。要早点回来哦?”

“了解。那我们走吧,白川。”

“……啊,好的。”

我被亘先生带着走出家门。我决定不去在意爱梦小姐的视线。

在雨中行走的西装男子和学生服少年。从旁人看来,我们看起来像是父子吗?

不久,我们走进了公园附近的咖啡厅。

也许是因为下雨,店里没什么客人,但这种安静的氛围和“向日葵”有点像。

亘先生用熟练的语气向店员点单。看来他是这家店的常客。

“我很喜欢这里。和以前常去的咖啡店很像。”

“这样啊。我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咖啡正好端了上来,我喝了一口。这种让人上瘾的苦味也和“向日葵”一模一样。

我心想,这里该不会是向日葵二号店吧,于是找了一下随餐纸巾上有没有店名。

上面写着“tournesol(向日葵)”。

是法语还是俄语呢?总之不是向日葵。

……不过,这种偶然也不可能发生。

“……抱歉突然把你带出来。不过,在爱梦面前不能说“鲇泷爱梦”这个禁语。”

“是吗?可是爱梦小姐……”

从我做的梦和佐藤医生的发言来看,爱梦小姐应该就是“鲇泷爱梦”。

“……嗯,爱梦到半年前为止,确实还是名叫“鲇泷爱梦”的偶像。”

“那为什么……”

爱梦小姐果然是半年前引退的偶像“鲇泷爱梦”。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爱梦她啊,丧失了记忆。现在的爱梦没有身为偶像的『鲇泷爱梦』的记忆。”

“丧失……记忆……”

丧失记忆。和我一样。

……是偶然吧。不,一定是这样。

“所以现在的爱梦……不能听到刺激她记忆的词。”

“是……这样啊。”

看着窗外的亘先生,似乎有些悲伤。

其实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丧失记忆,但还是放弃了。总觉得不能问。

“……白川是爱梦的粉丝?”

“不,我想知道『鲇泷爱梦』这个名字的由来。”

爱梦小姐丧失了记忆。那么,就只能问亘先生了。

他或许知道为什么会有『鲇泷爱梦』这个名字。

“名字的由来?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拜托了!知道什么都可以!”

我不顾这里是店里,忍不住大喊。

亘先生一瞬间有些惊讶,但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

“……亘先生,我!”

“好了,冷静点,白川。”

听到亘先生的话,我才发现自己正探出身子。

店员探头看发生什么事,我慌忙坐回座位。

“对、对不起……”

“我知道的很少。几乎没有人知道『鲇泷爱梦』是假名。不如说白川同学知道这件事,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确实如此。一般而言,别说『鲇泷爱梦』的由来,甚至不知道那是假名。

不过,就算我说“在梦里看到的”,他会相信吗?

“那是……”

“……算了,彼此都不要说太详细的事吧。我从爱梦那里听到的只有一件事,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我就告诉你吧。”

“好、好的!拜托了!啊……”

我压抑住又想探出身子的冲动。冷静点。没必要着急。

“我记得……她说『反过来』。”

“反过来……吗?”

“也就是说,把『鲇泷爱梦』反过来。”

……“反过来”吗?也就是说,爱梦小姐说的话和鲇泷爱梦说的话是同一个意思。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没了。结果,还是没有答案。只能自己思考答案了吗?

“我试过了。把『鲇泷爱梦』反过来是『murihasima』,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啊……翻转?”

亘先生突然陷入沉思。怎么了吗?

亘先生就这样思考了一分钟左右,突然叫道“翻转吗!”,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我只能在一旁看着。不久,亘先生一脸满足地看着我。

“你、你知道什么了吗?”

“……嗯。这个谜解开了。”

亘先生说出像是推理小说中会出现的台词。不过,现在的我并不在意那种小事。

“真、真的吗!?”

“是啊。首先把『鲇泷爱梦』用平假名写出来。”

我向亘先生借了笔记本和笔,写在上面。

『鲇泷爱梦』

我用平假名写出来。

“写好了。”

“然后试着用罗马字写出来。”

“罗马字……吗?”

“对,因为是『翻转』啊。不是平假名,而是罗马字。”

我按照亘先生说的,把『鲇泷爱梦』

『ayukashi raimu』

写成罗马字。这样到底能知道什么?

“啊,『shi』不要写成『h』。”

“呃……我知道了。”

虽然不太明白,但现在就听从亘先生的指示吧。记得是改变这里……

『ayukasi raimu』

变成这样……咦?

“该、该不会……”

“你发现了吗?接下来把这个『翻转』,也就是从后面开始读。”

从后面开始读。也就是『翻转』后……

『umiar isakuya』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哎呀,解开了一年来的谜题,真是痛快。谢谢你,白川同学。”

“请、请等一下!也就是说……这个名字是——”

“是啊。『鲇泷爱梦』的由来是把这人的名字写成罗马字,再翻转过来。”

“……这个人,呃……海——”

瞬间,我的头一阵剧痛,眼前一片空白。因为太痛了,我闭上眼睛。

“唔!!怎、怎么了……!?”

疼痛渐渐消退,我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雪白。

“……这、这里是哪里……”

“看来是赶上了。”

我回头一看,鲇泷爱梦……不,『曾经是』鲇泷爱梦的家伙,留着及腰的黑色长发,穿着鲜红色的连身裙,站在那里。

“这里是哪里?我记得我是在咖啡厅……”

“放心吧。这里是你的意识之中。事情办完后,我马上放你回去。”

她微笑着走近我。不,她脸上浮现的是和上次那个梦中一样,不怀好意的笑容。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其实不是『鲇泷爱梦』吧?”

“……突然就直捣核心呢。不过,我不讨厌你这一点。”

她停下脚步,脸上也不再带着刚才那种笑容,而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

“别装傻了。你其实是海——”

“等一下!”

她突然大声制止我,我不由得闭上嘴。到底怎么了?

“……要,你现在幸福吗?”

“咦?”

“你失去记忆后,已经过了三四个月。一开始你对所有事情都一头雾水,之后也一直遇到麻烦。”

“……是啊。”

她突然开始说了起来,语气仿佛她一直看着我至今为止的生活。

“可是你没有放弃,甚至还努力到改变了周遭的人。”

“…………”

这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她说的话确实没错。

虽然没错,但她为什么能掌握一切?

当然,她也有可能只是随便说说。

可是,我总觉得她的话中带着某种确信,而且我无法忽视她的话。

“你和妹妹和好了,会长和春日井小姐的事也解决了。只要继续过着什么也不记得的生活,你就能得到你一直渴望的『平稳』了。”

“喂、喂……”

她哭了。她一边哭,一边向我倾诉。自从第一次见面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她哭,不知为何,我的胸口一阵紧缩。

……不,等等。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应该没跟她说过润、会长和遥的事。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因为一下子发生太多事,我陷入混乱。

“要……你还是想恢复记忆吗?”

“等、等一下。我恢复记忆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吗?”

“……不,只是恢复原状而已。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我不懂她的意思。她不是“鲇泷爱梦”。我只是说出她真正的名字而已。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这么想阻止我?

“就算这样……如果你不惜牺牲平稳也想恢复记忆,就说出我的名字吧。”

“……什么啊,莫名其妙……”

只要知道“鲇泷爱梦”的由来,不就能改变什么了吗?

只要知道这名少女真正的名字,不就能让事情好转吗?

确实会改变,但她的说法简直就像我做了坏事,主动破坏了平稳的生活。

“我给你一点时间考虑。后天的凌晨0点,我在你家附近的公园等你。到时候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喂、喂!?”

视野又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我朝她离去的背影伸出手——

“等一下!”

“……白川,你没事吧?”

“……咦!?”

我环顾四周。纯白的景色消失无踪,我回到了刚才的咖啡厅。

亘先生就在我眼前,担心地看着我。

“你突然大叫……发生什么事了?”

“咦……奇、奇怪?”

不管我怎么环顾四周,纯白的空间和“鲇泷爱梦”的身影都不见了,我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谢谢您帮了这么多忙。”

我走出咖啡厅,面向亘先生。不快点回饭店的话,会赶不上晚餐时间。

“火锅……算了,就和爱梦一起吃吧。比起这个,白川。”

“什么事?”

“我和爱梦的事,可以帮我保密吗?”

亘先生直视着我说道。从他的话中,我感受到某种决心。

我突然想到,这个人肯定也吃了不少苦。这么一想,我心中涌起一股亲近感。

如果在其他地方遇见这个人,我们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

“……我知道了。”

“谢谢。”

“亘先生,为什么您会对初次见面的我这么亲切呢?”

我向准备离开的亘先生问道。我实在无法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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