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咙里堵着答应他的“回家”,屁股却像被胶水黏在椅子上。

等灌了一肚子酒摸黑回去,推开门,那盏小夜灯还死撑着一点豆大的光。

我哪知道,那点光,几乎每夜都熬得灯丝发红……

后来搬回县城,租了个小房子。

他瞧着稳当些了,我就不再挤他那张床。

可半夜总光脚溜进他屋,手指头探到他鼻尖底下,感觉那点微弱的气儿还在,胸口那口气才敢吐出来。

趁他上课,我便去搬动那些冰冷的铁块。

生怕再有一次,又连他坠落的份量都托不起。

我知道这像给鸟笼焊上钢筋,箍得太死。可这万丈悬崖边上,除了死死抓住手里这根藤,我还能往哪使劲?

那阵子,他迷上剪纸了。

作业、草稿纸屑洒了一地,剪刀寒光闪闪。

清卿姐说,那可能是发泄的一种方式。

我盯得更死。

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他后背上。

我想让他休学,像把一株病秧子连盆端进温室。

可他摇头,眼神倔得像石缝里钻出来的草。

我只能把学校那点指望,像撒盐似的撒在他班主任耳朵里。

每天收拾他剪下的碎纸片,红的像结痂的血,白的像碾碎的骨头渣。

有时候还混着摔裂的瓷碗片,边沿锋利得能割断东西。

还得顾着家里那株要病倒的树。

日子久了,我自己也像块被榨干水分的抹布,皱巴巴地摊着。累。想放弃。

可一闭眼,就看见他小时候在田里疯跑的样子,脸蛋红扑扑,笑声脆得像刚敲碎的冰糖。不行。我是他妈。这烂摊子,跪着也得收拾完。

直到那天。

推开厨房门,他背对着我,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手里捏着个抠空了的药板,锡纸皮撕得稀烂。

脚边散落着白的黄的蓝的药片,像一地彩色的纽扣。

他正一片一片往嘴里送,像在嚼一把干硬的砂子。

那一刻,我全身的力气突然被抽空了,软绵绵地瘫在门框上。

冰凉的瓷砖硌着头。

我甚至抬不起胳膊。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流进嘴角,又咸又涩。

一个念头像毒蛇吐信:“要是这能让他从此彻底快乐……要是这能让他解脱……算了。小川,算了。对不起。我不挡你了。妈妈欠你的,下辈子……下辈子一定还你。”

后来我自己都记不清,当时怎么就那么想了。

我问清卿姐,我没扑上去抢那药片,是不是畜生?

电话里,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是对的。就算他是你弟,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总不能把自己也填进去。不拦着……兴许对他,真是个了断。”

是吗?当个“姐姐”,这话听着像硬邦邦的道理。可当个妈呢?当妈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跳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个烂到根的妈。小的那个拿我当阿姨,大的这个……被我养成了一株长在悬崖边的毒草。

再后来去市里那间白得瘆人的医院,我才明白,那会儿是跌进了天亮前最深的墨缸里。

我恨我自己,恨得牙床都咬出了血。

那念头,像把生了锈的钝剪刀,在我心口上来回铰。

不管我之后怎么做,都对不起那天地上那个,我身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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