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是片刻。

阴影移走了,芬芳也消散了。

他与她擦身而过。

没有停留,没有看她一眼。

那脚步声就这么越来越远了。

“我……”

安山朝着那个即将走远的背影,鼓起了一分勇气启声道:

“我叫林安山。”

他对她有恩。

她至少要知道他的名字。

到时候烧香祈愿时,在过路神仙面前好指名道姓为他求福。

男人止住了脚步。

他缓缓侧首,刀削的侧脸线条明锐,很是好看。

落入初阳下的脸不经意从帽檐下的阴影线漏出了大半深红色的印记。

那双藏于暗处的眼睛似是在与她相视。

“刘平生。”

言罢。

他踩着从冠叶中错漏的晨光,走远去了。

安山回到家时,已是正阳当头。

见门栏开着缝,锁头晃晃悠悠垂挂在一侧,她惊心一刹。

“阿婆!阿婆!”

她焦急呼唤着,直往家门里走。

明明出门她已经扣好了锁,为什么会是开着的?

阿婆不清醒时路都认不得。

不说走失,踩空了悬崖陡坡才是最可怕的。

“山妹崽——”

屋子里传来的回应是安山的定心丸。

安山拍着惊动的胸脯,缓了一口气,走进了屋内。

然而看着眼前的一幕,好不容易松缓下的心弦再度绷紧。

只见阿婆浑身泥泞,一只赤脚踩在地面,四处都不见鞋子的踪影。

最为显眼的,是阿婆额头上鼓起来的大包。

阿婆不知疼一样,还露出一口缺牙笑嘻嘻地一瘸一拐往安山身前走。

“阿婆!你去了哪里?”

安山急得酸了鼻子,她检查着阿婆的周身看是否还有别处伤痕。

又不忍去碰触阿婆额头上的鼓包,只能轻轻地在疼痛处吹着凉气:

“怎么弄成了这样?”

“山妹崽,来。”

阿婆拍了拍口袋,左顾右盼:

“悄悄的哦,不要被人看到。”

安山不解其意,只是跟着阿婆的牵引,将目光投在了阿婆伸入口袋里的手。

阿婆一顿掏找。

从口袋里抓出了一股血腥色,献宝似的往安山面前捧:

“我给山妹崽买了五花肉!”

阿婆血淋淋的手心里,躺着一只被碾扁的蛤蟆。

蛤蟆翻了肚皮,血肉混淆着泥,早就肠穿肚烂了。

阿婆笑得欢喜:

“山妹崽吃肉!快长快大,快长快大。”

“阿婆……”

安山红了眼眶。

她接过一塌糊涂的蛤蟆,放在了一旁。

安山握起阿婆的手,用袖口搓擦着阿婆的手心,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别乱走咯,我好怕你走丢咯。”

阿婆的手叠着深陷的褶皱。

还留有让她安心的体温。

那是阴湿潮屋里给予她唯一的温度。

第二日。

天不亮安山就背起背篓出走了门。

多怪的事情。

就在离家不远处,竟然拢着满满一堆稀罕的山货。

还以为是哪家人遗置在此,可安山左等右等也等不来这堆山货的主人。

索性,她直接将其装进了背篓。

拄着木棍,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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