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笑着说:“客官眼光真好,这匹是西北来的良马,耐力极佳,秉性也好。”

祁瑾满意地点头,掏出银锭:“就它,备好鞍,明早取。”

掌柜满口应下。夜风吹过,灯火映在乌骓的鬃毛上,如同流光掠过,连岑夙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回到客栈时,夜已将尽。

楼下的大堂还亮着灯,有三两桌客人围坐着说笑,有人抱着孩子打盹,也有人醉眼朦胧地哼着小曲。

掌柜在柜台后打算盘,见他们回来,还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祁瑾推门进去,回首看了她一眼:“走吧,睡一觉,明日该上路了。”

岑夙扫过屋内那些陌生面孔,轻声应了一句:“好。”

次日清晨,天尚微亮。

岑夙与祁瑾结清了房账,取来昨日在夜市里买的马,二人一起出了绮霞镇。

乌骓毛色乌亮,背脊宽阔。岑夙先一步踏上马镫,翻身坐到鞍上。

祁瑾随后跃上马背,坐在她身后,伸手自然环过她的腰,将缰绳揽入手中。

岑夙看着前方缓缓延展的路,忽然道:“再往南七十里,有座途川城。”

祁瑾偏过头:“你想去那里?”

“嗯。”岑夙垂眼抚了抚袖口,语气淡淡,却透着笃定,“那里是这一带最大的城,商贾云集,西北来的铁料都会在那里停。兴许能找到太初玄铁。”

“好。”祁瑾答得干脆,“那就去途川。”

乌骓加快了些步子,蹄声在官道上有力回荡。晨雾被渐升的日光撕开,远处的山影却依旧朦胧。

他们一路向南。冬末的风依旧带着寒意,原野上枯草伏地,偶尔能见到几丛泛青的新芽,从冰冷的土壤里探出头来。

午后,官道渐宽,来往的商队也多了起来。载着皮货和粮料的大车缓缓驶过,车夫披着毡衣,嘴里叼着干草。

又行了大半日后,远处的城廓终于清晰起来。

高耸的土墙沿着地势而建,延绵数里。

城中有一条宽阔的大河,自北而南贯穿此地,将整座城市分为东西两半。河上架着三座巨大的石桥,商旅车马络绎不绝。

途川城也因此得名。

天光将尽,水面只余一线黯红。

乌骓在岸边低头饮水,水声因冬雪消融而显得急促。

岑夙俯身掬了些河水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抬头望向对岸。

对岸的浅水中,立着一个女子。

她身着素衣,风掠过河面,带起一层微波,却没能吹动她的衣角。

岑夙神色一凛,就要念诀。

祁瑾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目光紧盯着对岸:“等等。”

那女子缓缓抬头,眉眼温婉,却透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像是久病之人最后的影子。

她的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与水声交织,低低传来:“……你们……能帮我吗?”

“说说。”祁瑾抬眼看她,声线平静。

女子微微颔首,像是酝酿片刻才开口:“我等他……等了很久。”

“我叫萧静姝。”

女子的声音轻得像风,吐字却很清晰:“我爹是途川城的司仓参军萧廷之,当初说我眼界太小,不该嫁给一个穷读书人。可后来见我日子虽不富裕,却清平安稳,又十分得夫君爱重,也就释怀了,还暗暗接济过我们。”

她缓缓抬眼:“出事那夜,我爹娘来到我们在东城家中吃了顿团圆饭,爹说回去要替他张罗一个小差事。大约是戌时初动身回府,夫君执意相送,送到安济桥南头,爹劝他莫再远送,夫君这才折返——按理该沿着上元桥方向回。谁知……再也没回来。”

“据说是戌时三刻,桥头的更夫听见水里像是跌落一物的动静,又见桥栏影里有个书生的影子一闪不见。”

“我得知此事后便一病不起,被接回娘家,爹娘也一直在帮我寻他,可我身子不争气,没过一个月就病逝了……大概是因为这个执念,死后我就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找过很多地方,但因为白天不便出来,只能晚上出来找……”

“你夫君叫什么?”岑夙开口。

“他叫阮程。”萧静姝抬眸,眼底仿佛燃起了一点微光,“他是城中书院的夫子,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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