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手稳稳夹起一片玄铁,贴合在裂痕上。

赤红的剑体与青光闪烁的铁片在一瞬间仿佛本能排斥,迸出刺耳的嘶鸣。

岑夙将灵力注入铁锤,双臂一振——

第一锤落下!

“当——!”

火花炸裂,烈焰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裂口处的玄铁被砸进剑骨,青光与赤焰交错,火星四溅。

岑夙额角已渗出薄汗,却丝毫不敢停。

第二锤,第三锤……

玄铁渐渐嵌入裂缝,像是被一点点压进剑的血脉。

她停下,将剑再度送回炉膛。

火焰重新吞没剑体,裂缝与玄铁在炽焰中缓缓融合。等到两者再度赤红,她再度取出,继续锤击。

就这样——入炉、锤打、再入炉,再锤。

周而复始,千锤百炼。

铁坊内只余下轰鸣与金铁交击之声。

工匠们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出声。

那副专注的身影在火光下挺直如松,每一次抡锤都带着沉稳而坚定的力道,仿佛在将自己的心意也一同打入剑中。

裂痕渐渐消失。

原本狰狞的裂口被青铁与赤铁紧紧咬合,表面一点点平整。火光映照下,断尘的剑身重新泛起冷冽的光泽。

终于,在不知敲下多少次锤击后,裂口彻底被封死。

剑身已然平滑如初。

岑夙并未就此停下。

她将剑再度放入炉膛,待其彻底通红后缓缓取出。左手持剑,右手抬指,指尖灵光流转,如同笔锋一般缓缓描绘。

古老的铭文自剑脊处一点点浮现。

那些在裂痕处中断的符纹,被她重新刻补,让灵脉贯通。每一笔都精确无比,每一缕灵力都像星河流淌,注入剑骨。

符文亮起的刹那,整柄剑骤然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嗡嗡剑吟震荡四方,铁坊里的工匠们几乎跪倒在地,惊骇地望着这柄剑。

最后一步,她将剑抬起插入装满冷泉水的铁槽中。

“哧——!”

热浪与水雾冲天而起,雾气翻滚,带着灵息的回响。

剑体骤然冷凝,通体泛起深沉的冷光。

水雾散去,断尘重新呈现在众人眼前。

它比以往更冷冽锋锐,剑身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银辉,仿佛能切开天地。

岑夙缓缓抬起长剑。剑身在火光与水雾中映出她的面容,她眼神专注而锐利。

她知道,断尘已真正重生。

四周寂静。

工匠们一个个屏住呼吸,直到有人喃喃低语:“这……怕不是凡间的剑了……”

断尘重铸完成,炉火逐渐熄下。岑夙收剑入鞘,手指仍因余震而微微发颤。

她转身,向掌柜与工匠们一一拱手:“今日多赖诸位相助。”

声音依旧清淡,却压不住其中的轻快。

那群铁匠早已看得心惊胆战,见她谢过,连忙摆手:“姑娘说笑了!能见此等神兵重生,是我等三生有幸!”

有人更是忍不住低声感叹:“果然是名剑认主啊……我们这一辈子都难得一见。”

岑夙收好断尘,心情难得轻快。走出铁坊时,她道:“先回客栈沐浴吧,身上都是火星铁屑,脏得很。”

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她额角和鬓发仍挂着细密的汗珠,衣襟被火炉的热气烘得发潮。才走出两步,忽然肩头一沉。

一袭深色披风不声不响落在她身上。

祁瑾替她细心掖好衣襟。

二人回到客栈,甫一进院,就听到里头传来沉玦爽朗的声音:“二位可算回来了!我把干粮、火折子、绳索、符纸都置办妥当了!”

推开房门,果然见沉玦早已将一堆东西整齐摆好,笑得像个邀功的小狗:“如何?够齐全吧?我还特意挑了轻便的。”

岑夙看了一眼,点头道:“辛苦了。”

沉玦拍拍手,笑眯眯道:“哪的话,同行的事,自然要尽力。”说完,还很自然地指了指客栈的房间,“我订了两间。岑姑娘一间,我们两位大男人就凑合一间,反正行李都放得下。”

祁瑾有些想笑:“我没兴趣和你住。”

沉玦愣了愣,却仍笑嘻嘻地回敬:“莫非你要跟岑姑娘同住不成?这可不合礼数,男女授受不亲啊。”

岑夙一时也被噎住,没想到他能把这句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但仔细想想,这居然才符合常理,过于理直气壮的是她和祁瑾。

祁瑾懒得理会,脸色一沉,直接推开岑夙的房门,径直走了进去。岑夙无奈,瞥了沉玦一眼,也随他进了屋。

沉玦站在原地,脸上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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