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雪儿扶着老周,那粗布衣衫下,父亲的胳膊依旧孔武有力,只是此刻却微微有些颤抖。
她将父亲扶到院中那条半旧的长条木凳上坐下,自己则在他身旁挨着坐了,一双秀目低垂,只是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心中依旧是乱麻一团。
方才那一番哭诉与下跪,已是将父女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往后……往后该如何自处,她也是茫然一片。
老周看着女儿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阵地抽痛。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想要去抚一抚女儿那柔顺的秀发,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了,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道:“雪儿……我的好女儿……爹知道……爹知道这几日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爹……爹不是人,爹是个老畜生!竟……竟做出那等偷鸡摸狗、猪狗不如的下作事来……还……还说了那许多混账话伤你的心……爹……爹真是该死!该千刀万剐!”他说着,便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那张老脸上掴了一巴掌,那声音清脆响亮,听得雪儿心中一颤。
“爹!您……您莫要这般!”雪儿见状,连忙伸手去拦,那柔嫩的小手握住了父亲粗糙的手腕,急声道:“爹,女儿……女儿已经不怪您了……真的……真的不怪您了……您……您快莫要再打自己了……”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圈儿又有些发红。
老周任由女儿握着自己的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看着女儿那张梨花带雨的娇靥,声音哽咽道:“雪儿啊……我的儿……你可知晓……那日……那日爹爹在窗外……瞧见王顺那厮那般……那般粗鲁地折腾你……爹这心里……就如同被千万根钢针扎了一般……疼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子郁结之气尽数吐出一般,才接着说道:“那一刻……爹爹的脑子里……竟……竟全是你小时候的模样……那时节……你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红肚兜儿的小丫头片子……整日价跟在爹屁股后头,迈着两条小短腿儿,‘爹爹、爹爹’地叫个不停……”
雪儿听着父亲的述说,那原本羞愤交加的心,竟也渐渐平静下来,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儿时的种种情景。
那时节,娘亲还在世,家中虽然清贫,却也其乐融融。
爹爹每日里辛勤劳作,将她视若掌上明珠,但凡她想要的,爹爹总是想方设法满足她。
夏日炎炎,爹爹会抱着她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纳凉,给她买糖人儿,看她吃得满嘴黏糊糊的,便会宠溺地刮她的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