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四下死寂一片,一匹黑色的战马睁着迷惑的双瞳安静的看着远处的灌木,它寻不得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新主人,因为他已然与那匹健硕威武的白马一起消失了。

战马刚刚往后退了几步,因为身前有一具尸体穿着华美的绸缎,戴着名贵的玉器,可却没了头颅。

就在白马离开不久后,突然来了三个人,砍下了尸体的头颅随后便闪进了林地的黑暗中,惊的它又连退好几步。

马鞍还在背上,它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是等那个马术精湛,却从自己身上摔下地的主人,还是等另一个新的主人,它不知道。

眼下它只关心为何远处的灌木时不时的会抖动一下……

沐妘荷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披星戴月的在这片林地里穿行,奔向未知的目的地。

她刚刚砍断了跟随自己二十余年的凤鸣,只留下了枪尖一段。

一手抱着怀中生死未卜的男子,一手拉着踏雪的缰绳。

也许是因为他就在怀里,所以心虽然提着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自从沐妘柔离开后,她便学会了在大喜大悲中以最迅速的姿态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一路奔出了树林,在某个山洼处终于找到了一个村庄。

随便寻了一户人家,丢下踏雪,便抱着白风烈冲进了院里,随后便一脚将木门踹了开来。

“谁啊!”黑暗中,一对略显苍老的声音惊慌的喊道。

沐妘荷已经失声很久了,她尝试着张开了嘴,可依旧说不出一句话。

老夫妇一骨碌的翻下了榻,赶紧点起了油灯。沐妘荷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已然冰冷的白风烈放在了榻上。

包裹伤口的白布已经被染红了,油灯下只能照出伤口周围一片斑驳的黑暗。

“你们是沄军吧,这孩子怎么伤的这么重?”老农在看见沐妘荷的玄甲后短暂的安了心,于是拿起油灯就近照了照。农妇躲在他身后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情状。

老农伸手摸了摸白风烈垂在榻边的手臂,瞬间又缩了回来,“呦……这么凉,许是已经死了吧……”

沐妘荷顿时扭头恶鬼一般的瞪着他,吓得老农差点连油灯都没拿稳。

但没过一会,她的眼泪便啪哒啪哒的落了下来,随后双腿顷刻间卸去了力气,径直倒了下去。

老农赶紧伸手想去扶,可又忌惮她放在剑柄上的手。

“这位女将军,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此话一出,沐妘荷连上身的力量似乎都被抽走,依靠着床脚,无声的痛哭起来。

“没……还有点气呢……”农妇微弱的声音适时的传了过来。

下一瞬,床边的老农便被推到了一边,他甚至没看清沐妘荷是如何起身的。

她颤抖着手放到白风烈的鼻息前。果然,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老头,赶紧去找大夫来吧,晚了怕就真没了。”

老农连连点头,随后跑出了门去。

片刻后,村里的大夫便到了,诊断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沐妘荷一把扯过他的肩膀,死死的盯着他,并张嘴努力比了口型。

“孙大夫,别见怪,这女将军是个哑巴,她也是着急,您老别光摇头,说说咋回事。”

“他喉间还提着一口气,算是命垂一线,可这胸口的利刃我是断不敢拔的,只要拔了,他这口气怕是就要泄了。”

“就没啥别的法子?”农妇被沐妘荷刚刚的哭泣扰了心神,也凑上去追问道。

“除非能有颗百年的老参,捣碎了先喂到嘴里帮他提住这口气,只要拔了刃给我片刻时间盖住伤口,兴许还能有救。只是这百年的老参……”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下来,沐妘荷一个劲的干着急,扯扯这个,又扯扯那个。

“将军,您别扒拉了,这百年老参寻常家里哪会有,倒是村头赵家庄里有。可那赵二虎是个出了名的恶霸,怕是怎么也不会给你啊。”

沐妘荷听完转身便走,出门还听见大夫喊了一句,“若是他愿舍参,将军可要尽快回来。”

一个快字占据了沐妘荷心头所有,她上马便直奔村头,敲开了赵家庄的大门也不顾看院家丁的阻拦,径直闯进了堂院中。

赵二虎慌慌忙忙的穿着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嘴里则骂骂咧咧的不停。

沐妘荷二话不说,抽出剑,在中堂的红木立柱上刻下了百年老参四个字。

“呵,谁知道这天上那块云彩有雨,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跑到赵家庄上来要东西,你还是头一个……还是个将军,呦呵,居然还是如此美人啊……”

仅仅半盏茶的工夫,沐妘荷便带着百年老参走出了赵家庄的门,还好赵二虎跪的快,被踢废了下身后仅仅断了一手一脚。

回到老屋,沐妘荷还没进门就先将老参扔到了榻上。

大夫惊讶的扭头看了她一眼,正对上沐妘荷期盼而焦躁的目光,他赶紧回头将老参须切下,放进杵臼中,加紧捣起药来。

沐妘荷三步上前,拿起剩下的老参,一口咬断了参须,几下嚼完后,便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用舌尖顶开白风烈额口舌,将参泥塞进了他的吼间深处。

此一幕太过突然,余下的三人睁大了双眼,连非礼勿视都忘了个赶紧。

“既如此,那老夫拔刃了……”

断牙大营里,阿刻依神情决然看着手里的布绢,他知道自己有可能再也看不见那位把他们从漠北带出来的少年英雄了。

可即便如此,将令就是将令,他先前对他说的每一条,他都依然要坚定不移的完成。

此时所有的断牙将领大大小小的都站在了他的面前,等待着他的指示。

可心里都觉得憋屈,在他们眼里,离拿下寒云不过一步之遥。

可眼下若不是有太子的人头在,此战简直是一无所获。

“你们两个连夜带人将太子人头还有这份密信带回定南交于王上,这样应该还可以给我们争取一段时间。”阿刻依对面前两个百夫长说道。

这时,一名跟随白风烈许久的近侍突然开了口,“还争取什么时间,大都尉早就弃我们于不顾了,他眼里只有那个女人,根本没有我们这些弟兄。”

阿刻依瞬间脸色就变了,他一把扯过近侍的领口,怒喝道:“你这个挨千刀的杂碎,你忘了是谁把我们从贫瘠的漠北带出来的,你们的家人现在不用忍饥挨饿,有吃有喝又是因为谁。大都尉如今孤身一人生死未卜,而你我都在这里烤着火,喝着马奶,吃着羊肉。你这该死的杂碎,应该把你的皮剥下来挂在漠北的石窟上。来人!给我重重打这个畜生。”

很快近侍便被人拖了下去,原本寂静的夜里顿时就传来了一声声的惨叫。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并不认可近侍的话,只是觉得大当户的处罚未免太过凶狠了。

散帐后,被打的皮开肉绽的近侍独自一人安静趴在帐子里。突然帐帘被拉开了,随后走进了一个黑影。

“沙木克,你还好吧。”

沙木克艰难的伸出手挥了挥,“没事,漠北的狼崽子没那么娇贵。”

“你是大都尉身边最强大的侍卫,整个大坜都知道。但我知道,你不仅仅拥有雄鹰般的力量,还有沙狐般的机敏。这次你一定要让大皇子相信你!”黑影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掌。

“我明白,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大皇子那边正缺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沙木克虽然无力,但语气却依然自信。

“很好,之后的计划就拜托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总是有他的理由。这点我相信你我都很清楚!”

沙木克沉寂了片刻,低声问道:“大都尉真的死了么?”

黑影捏了捏他的手掌,“我不知道,但他的狼群还在……他是我们的神,我们必须相信他……”

五日后,晔州西南青遇山中一座略显简易的木屋内,沐妘荷正坐在一旁呆呆的看着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男子。

这五日,除了吃喝换药,她便一直这么看着他,等到了夜深,便借着月色躺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侧颜直到入睡。

山林野大夫的药效果却也独到,她甚至能看到伤口的愈合,可白风烈依旧未醒。

沐妘荷有时也会有些气恼,似乎他就只顾着自己躺的舒服有人照顾。

但更多的依旧是庆幸,他没死……

这几日,关乎于大沄所有的事都被她抛在了九霄云外,似乎与眼前的男子相比,根本没有什么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只是她为何早早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呢。

明明从一开始她就将那个襁褓中的孩子放在了心头最重要的位置上。

一转眼,夜又深了,她默不作声的散开发髻,解开深衣,安然的躺在他身旁不足三尺的地方,侧过身继续看着他。她还是说不了话,也许这辈子她都要做个哑巴了。

“你何时……才能听我……一次呢!”沐妘荷朦胧中似乎听到什么。

声音有些虚弱,但却是那么动听。梦中的她心头一阵难受,忍不住将身子又往前靠了靠。

直到额间挨上了略硬的肩头,鼻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她才又重新安稳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似乎感到自己的头顶传来了一阵温热,有些暖又有些痒。

她轻轻睁开眼,缓缓扬起自己的下额,河倾月落,叶上初阳,她疑惑的双眼正对上一双漆黑的星曈。那目光有些心疼,有些悲伤,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为何要救我?”白风烈的双唇依旧苍白,脸颊上也并无太多的血色。

但很快,沐妘荷就再也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面庞,泪光而致的朦胧中她缓缓张开口,说了她原本早就该和他说却未来得及说的话。

“与其独自赢,我宁愿和你一起输……”原来她没有哑,只是这第一句便只能说与他听……

又过了几日,白风烈已然可以慢慢的半坐在榻上了,这几日他们很少开口,明明彼此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最后还是默默依偎在一起,就那么平平淡淡的换药,用餐,休息,闲暇时便看着窗外的花谢花开,日出日落。

直到第三日夜,白风烈终于微微扭身,凝眉看着沐妘荷,一脸的无奈。

“夫人,你毁了我这最后一计,以后又当作何打算?”

沐妘荷靠在他的肩头,只轻声回了两个字,“不知……”

这样的沐妘荷,他着实有些不习惯,她不该不知,她应该永远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原本我若孑然而去,所有问题便都可迎刃而解,更何况原本我便是罪孽之身,死不足惜,夫人当初又何必意气用事,眼下该如何是好。”

“迎刃而解?那为何死的不能是我?”沐妘荷的声音波澜不惊。

“你的大仇未报,拓拔野可要比白恒阴险的多,你若不北上,恐难寻机会报仇。更何况,无论如何你必然是不能死的……”

“为何?”沐妘荷扭过头,加重语气问道:“我与子通奸难道便不是万死之身?”

白风烈被沐妘荷一瞪,心头一紧,再加上他怎么也没想到沐妘荷会如此直白的说出那四个字来。他只得移开目光,语气略有顿挫。

“不知者不罪,更何况……更何况你是被我逼迫的,罪责自然在我。夫人才智超群,宏图大志……不可被儿女私情绊足。”

“你可知,活着的人才更为痛心疾首,你舍我一人苟活,究竟是爱惜还是憎恨。”

“夫人……”白风烈有些接不下话来,沐妘荷说的并没错,换作他,若是沐妘荷有半点闪失,他怕是早就人鬼不分了。

“呵呵,便是要死,都未忘记让我勿要再嫁。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白风烈,你是要以自身性命换做血肉枷锁,困我一生一世么?”

“……”虽然白风烈被噎的说不出话,可沐妘荷越说却越发坦然起来,“我自小到大,从不受制于人,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能破例。便是你真的死了又能如何,我自当跟去便是了……”沐妘荷最后一句说的云淡风轻,却让白风烈的心头一阵阵的发寒。

长久的沉默后,白风烈突然便笑了起来,笑的干净而爽朗,渐渐的便一扫了沐妘荷情至深处的悲凉之意。

她凝起眉瞅了他一眼,“你笑些什么?”

白风烈扭过脸,“我笑自己终是赢了,即便你我困境如此,夫人依旧对我痴心一片,我原本以为夫人自此只会记得自己另一个身份了。”

沐妘荷自然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不禁就急了起来,“何来什么痴心一片,你我乃是母子,我与你自然只有娘亲一个身份,何来其他身份。倒是你不分尊卑长幼,言辞动作数数侵扰于我……”她激动的说着,白风烈也不反驳,就只是挂着笑意看着她。以至于沐妘荷越说心里越没底,声线也逐渐微弱下来。

“还给我下什么聘书聘礼,闹得天下沸沸扬扬,明知你我关系,却还要立志娶母,简直……简直大逆不道……”

沐妘荷自然看不见她自己此刻的表情,双眼透亮,蒙蒙带着些水雾,双耳通红,双腮微粉,朱唇晶莹透亮。

白风烈还未等她说完,别再也忍受不住了,顾不得伤口扭动的疼痛,抬手扶住她的脸颊,重重的吻了上去。

沐妘荷一惊,刚刚打算后撤,白风烈紧跟而上的另一只手便已然绕到了她的脑后,帮着她紧紧贴住了自己。

她足足坚持了几个弹指的理智,便融化在了白风烈炙热的亲吻之中。

自那次河边分别后,便只有在他将死之时才得到了一个宽慰般的浅吻。

以至于她已然有些忘记了眼前这个分不清是儿子还是男人的家伙,亲吻起来是如此的霸道和强烈。

沐妘荷配合着张开了贝齿,白风烈便见缝插针将舌间顶进了她的口中,紧紧的缠绕住了她的香舌。

等沐妘荷喘息回神时才发现,自己内衬的白衣早已被这急不可耐的猴崽子从肩上褪到了腹部。

裹胸的心衣也被扯了下了一半来,自己一侧的温香软玉早已被他牢牢的握在了手掌中,正肆无忌惮的揉捏着。

她赶紧伸手去推白风烈,可却只敢去推他半边的肩膀,毕竟左胸的伤口是一点也受不得外力的。

“烈儿……你别胡闹……我是你娘……你我不可再行此事!”

白风烈彷佛没听见一般,他伸手搂住沐妘荷的腰身,将她往自己的面前一带,低头便含着了那颗久违的蓓蕾。

沐妘荷浑身顿时一阵酥麻,只能一手轻轻抵住他手上的肩膀,防止他碰到伤口,另一手则被迫抱着他的脑袋。

“烈儿!烈儿!母子通奸,天地难容……不可……”她真的有些慌了,因为自己的心防已然是摇摇欲坠。

于是她用力抬起白风烈的脑袋,想把他顶出去。而白风烈却如同蛮牛般,硬是含着她的乳尖死不撒口。

就这么来回一拉扯,沐妘荷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不自觉的用了左边胸背之力,剧烈的疼痛在短短一瞬便抽在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闷哼了一声,缓缓皱眉抬起了头,倒在了一旁。

“烈儿,烈儿,你没事吧,让你不要胡闹,若是再碰了伤口又该如何是好。”

沐妘荷根本顾不得整理自己混乱的衣衫,赶紧扶着白风烈躺了下去。

白风烈瞅见了她满脸的担忧之色,于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扯平了自己的眉头,又微微笑了起来。

“亏你还笑得出来,你可知你的伤势有多重,只差一点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这我自然知道,能挨凤鸣一枪还活着的,我怕是第一人了。虽然我扯动了枪尖,而入体那刻,夫人还是抖了枪身,偏了几寸吧。”白风烈嘴上说着,可手上却依旧不老实,他偷偷抬起手,又往沐妘荷的胸口探去。

沐妘荷想都没想就用力给他拨了下去,“还不老实?刚刚究竟是谁说自己罪孽之身,要以死谢罪的。”

白风烈傻笑着放下手,但却又牵住了沐妘荷的十指,这下任她挣扎也不肯松开了。

“之前,我却是如此想的,做下如此天理难容之事,以死谢罪不足挂齿。而我也确实那么做了,胸口这一枪算是已然给了上天交代吧。可心意终究是如此,曾经我为了逼你杀我,告诉你我欲娶你,可如今却是不同了。”

“有何不同?”

白风烈看着她,说的极其认真,“我却是爱慕夫人,爱至极。故而如今我是真的想要娶你,普天下万千女子,可我想娶的唯独你一人,已然死过一次,我又何必再去骗自己的心意呢。此生造化弄人,已是如此,又何必去期盼来世轮回。若是真能如愿与夫人长相厮守,纵使死后真要去地狱走一遭,那又有何不可?”说完,他将沐妘荷的手掌微微举起,“夫人,愿领鬼将魂兵,陪在下炼狱一行么?”

沐妘荷的心头万千悸动,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如何根本骗不了眼前的男子。

纵使她是自己生的,纵使他明明还只是个少年,可她却早已沦陷了。

如今他大难不死,两人又能在这乱世中求一处一刻的偏安,已是极不容易,又何必再浪费时间却折磨彼此……

“将来某日,你不会悔么……”

“你我皆是真情切意,何来悔意,不过是造化弄人,你我又何必认输?你和我是会认输的人么?”

沐妘荷微微闭眼,随后倒吸了一口气,“好,我陪你……但纵使你我有此异情,我仍是你娘,若你以后再敢胡闹……我……我还是要教训你!”

“我早说了,只要夫人答应我,届时你想做娘还是妻,便都随你……”

白风烈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他和沐妘荷皆是戎马之人,无论何种决断,既然下了便是干脆了当。

“不过,有一事不明,还请夫人指教。”

沐妘荷撇撇嘴,“又有何事。”

白风烈趁着沐妘荷分心,再次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酥胸,“既已为夫妻,如此可算胡闹?”

沐妘荷不只是生气还是无奈,竟一瞬间被气笑了起来。

“之前也不见你色心如此之大,重伤在身,便是几十日也等不了了么?”

“几十日?”白风烈瞪大了双眼反问了一句。

“夫人天下第一绝色,半裸上身立于身前,你却让我等上几十日。纵使在你心里,我与其他男子不同,可也不至于不同到如此地步吧……”白风烈苦着脸大声数落着,说着说着却又像个孩子似的。

“可你的伤口若要行动自如必然需要几十日的恢复呀。乖,听娘的话,好好的养伤,有什么事,等养好了伤再说。”沐妘荷探下身子,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关切而宠溺的说道。

可她身子一探,双臀必然就抬了起来,白风烈便乘机将手绕过衬衣的下摆,伸到了她的两股之间,又一次紧紧贴在了她的桃源之处。

“夫人下身都已然玉液横流了。”

“烈儿你!快拿出来!”

白风烈转手便轻轻将两个手指塞了进去,随后一脸坏笑的说道:“我还未进去,如何拿出来。”

“你别胡闹,伤口……伤口不得大意!烈儿!”

白风烈凑到沐妘荷的耳边,讨好的说道:“先前总是我在夫人身上驰骋,今日便由夫人纵横吧,如此便不怕伤口受扰,也可解你我相思之苦。”白风烈说完,轻轻含着了沐妘荷耳垂,手指从两边贝肉间不断划过,带动着滑腻的水珠如同在鱼池间嬉戏,时而便进花房侵扰几分,又拨弄着花径的嫩芽交错挤压,不到片刻,沐妘荷的呼吸便软绵起来。

“你今日不折腾为娘便过不去了是么?”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夫人,我真的好想你,从离开你的那一刻便开始想……”

沐妘荷长长吁了口气,抬头哀怨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在白风烈手掌的轻柔拉扯下,将一条雪白的玉腿撑过他的身前,随后便缓缓坐在了他的两股间。

白风烈的下身早已硬如铁器,而眼前沐妘荷的花房也是雨露芬芳,他的手掌配合着沐妘荷少有的羞涩表情,将她的双腿微微抬起,引导着彼此慢慢的融为了一体。

当白风烈彻底连根没入沐妘荷的花径中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轻叹了一口气,彷佛倦鸟归巢,孤船入港,迷兽返林。

“夫人之美,一如既往……”白风烈感慨的赞叹道,沐妘荷已然轻轻上下起伏起来,但还是轻吐了两个字回应道:“闭嘴!”

与曾经白风烈主导的惊涛骇浪,纵横驰骋不同,沐妘荷双手叠在他的小腹处,只是有节奏的缓慢套弄挤压着。

阳具每每吞吐而入都彷佛在与精致的花径拔河一般,每一寸肌肤都受尽了嫩芽的挤压与摩擦。

很快,白风烈就有些不满足,他忍不住想抬起下臀,去迎合沐妘荷不急不缓的起伏。

可每到这时,沐妘荷便会一坐到底,用手抵住他的双跨。

几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有些凶恶的开了口,“你不许动!”

白风烈有些尴尬的鼓动着腮帮子,委屈的点了点头。

沐妘荷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向前伏下身子,双手撑在他的身侧,只是把脸凑了上去,却丝毫不碰他的上身。

他们彼此相隔数寸看着对方的眼眸,看着看着,白风烈就平静了下来,到最后,两人竟不约而同的微笑起来。

慢慢的他便开始感受到沐妘荷如此温柔的起伏插入所带来的完全不同的快感,来自于包容与安宁的快感。

他伸出手,一上一下,左手就近轻揉沐妘荷垂下的饱满乳胸,右手则搭在了她健硕而极有弹性的臀瓣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起起伏。

随着插入的时间越来越长,和他按压胸臀的动作越来越重,沐妘荷便有些承受不住了。

整张脸红的如漫天的晚霞,她微微喘着粗气,死死咬住双唇,垂下脑袋,顶住白风烈的额头,可上身却依旧如铁板般纹丝不动。

白风烈知道她欢爱之时不喜出声,可如此憋着自然难受,于是便高高扬起脑袋,用双唇去采她唇瓣的花蜜。

四唇相碰,舌尖相缠后,沐妘荷下身的速度明显便快了起来,一波又一波的花蜜因她激烈的起伏而倾洒下来。以至于之后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彼此碰撞的水浪声。

终是许久未尝花香,控制权又在对方手中,自然是难以抵挡。

就在沐妘荷到达顶点之间,白风烈也配合着接近了临界点。

随着沐妘荷高高抬起香臀,又重重的落下后,白风烈的手掌也加大了力道,五根手指几乎都要按进她挺翘的臀瓣之中,而左手因受伤口所致无法用上力,只得轻轻捏住乳尖顶进乳肉之中。

而双唇则死死的咬合在一起,彼此都在用力吮吸对方的口香。

逆势而上的阳精和喷涌而下的蜜液交汇碰撞,在彼此的性器之间融合蔓延开来……

“还是让你得逞了……”沐妘荷侧过身,轻轻伏倒在他右侧的肩臂之上。

白风烈扭过头,抬手整理着她凌乱的鬓发,满脸都是心满意足。

“夫人,我领悟了一事……”

“何事?”

“我真的再也舍不得死了……”

自那一夜之后,他们似乎才终于真正认识了对方,没有阴谋阳谋,没有国仇家恨,没有前程往事。

沐妘荷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作他的什么,白风烈也说不清。

但因为他们此刻正依偎在一起,所以也许并不重要。

沐妘荷和他说起她记忆里沐家曾经的样子,沐家传承百年的家训,她幼年时的生活,她的哥哥,她的妹妹。

她会带着浅笑告诉他那个怀抱中的他是如何的粉嫩讨喜,又是如何的让她无从下手。

白风烈则告诉她九牢的荒漠和繁荣,那片人迹罕至的贫瘠之地教会个他怎样的生存法则,他会说起他的老师,那个有些倔强又很爱吟诗颂词的糟老头子,会说起陪他长大的狼群,他第一次的狩猎和第一口的生肉,他是如何因为会驱狼而成了漠北百姓心中的神,又是如何拉起了只属于自己的断牙。

只要待在一起,他们似乎可以不眠不休有着说不完的话。

但默契的是,彼此都没有提起沄坜之间的纷争和眼下一片混乱的天下大势。

他们在编造着一个只有彼此的虚幻世界,彷佛他们一直就住在着深山之中从未离开过,人间的纷扰连同他人的期许和迫害都从未出现过。

他们住进了飘在微风中的气泡里,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辉,所以他们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戳破这样的美梦。

每到了深夜,白风烈便会带着少有的贪婪渴求着沐妘荷的身体。

沐妘荷却总是念念不忘他的伤口,可即便再三阻挡,却依旧难免让他得手。

她这具身经百战的躯体却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变得绵柔似水。

“夫人,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这天白风烈再次得手后,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他揉捏着沐妘荷仍然软弱无力的肩头轻声问道。

“不会……”沐妘荷顿了片刻,轻声回道。但很快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

“怎么?”她扭头寻觅着对方的表情。

“我总觉得夫人在骗我。”

“你总要在这个时候用孩童般的语气和我说话么?是还想让娘来哄哄你?”

白风烈听完噗嗤的笑了出来。

“有么?”他轻笑了两声又恢复了平静,“可能是成了习惯,军神,武圣,呵,每听一句都会去思考背后的深意,每说一句都彷佛藏了千句万句,是真是假,是虚是实。呼……”

白风烈说完用力吐出口气。

“累了?”他的这句话似乎也碰了沐妘荷的心弦,疆场上虚虚实实,皇宫内尔虞我诈,确实是不堪其累……

“嗯,累了,虽然仅仅才不到两年,我还真是不适合做这个统帅。”白风烈说完扭过头看着沐妘荷,“若是我们彼此之间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有深意,喜便是喜,忧便是忧,出你的口入我的耳,你心里如何想,我便会如何听到。心喜则笑,心烦则闹,心怨则怒,心疼则泣。互无秘密也无猜忌,就如同……”白风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仰着头支吾了半天。

沐妘荷轻启檀口,低声帮他补上,“如同一人……”

白风烈双曈泛起光但很快光芒便逃逸出了眼眶。

“对,如同一人……却是很难吧,此生怕是没有机会了。”

“是啊,很难……”沐妘荷附和道,但很快便察觉到了白风烈语气中的低落,她抬起玉指摸索上肩牵住了他的手掌。

“娘许你,若有来生,若你我还有缘相见,若我……”

“来生定会相见!”白风烈凝着眉略显激动的说道。

“呵呵,孩子气……无论如何,娘许你,来生再不会对你说一句虚言。若是不能说便不说,但凡所说必为实言。”

白风烈听完依旧有些不满足,“那此生……”

沐妘荷扭过身子,将他的头轻轻拉了下来,随后将前额贴了上去。

“睡吧……”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白风烈才醒了过来。他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双眼,随后便在榻上摸索起来,身旁的位置已然是冰凉一片,他不顾伤口的隐痛赶忙爬起身,一张布绢安静的躺在沐妘荷的枕上。

白风烈无力的垂下头,随后狠狠砸了一下床榻。

“烈儿,想必你已然猜到了。可算起来,你已骗了娘多次,而娘此生却只骗你这一次。此月余在这山间野地,虽布衣蔬食,却是娘此生最难舍之日,即便你至今也未喊过我一声娘。娘也好,妻也罢,我沐妘荷都依了也认了。虽然只有月余,但于你我已然胜过一生,我儿当知足。你定然明白娘为何不辞而别,此生已然罪孽深重,恕娘不能再害无辜。娘此生只求过大沄陛下一次,那便是求他收回成命勿让我们母子分离,可他让娘失望了。如今娘再求你一次,待你伤好之后,勿要再回大坜,你大仇已报,世间再无牵挂,外人眼中你生死不明,借此机会便回九牢去吧。至于娘,若是上天垂怜,一切平定后,娘定会去九牢寻你,娘此生只求你这一次,切勿再让为娘失望……”

白风烈看着手中的布绢,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之声,默不作声的坐了许久许久……

云阳朝堂之上,白锦之面沉似水,众官依旧如排排的坟头默不作声。已然月余,沐妘荷依旧毫无消息,他的耐心早已被耗尽了。这些时日收到的噩耗让他彷佛瞬时便老了十岁,头上的白发一根根的都冒了出来。

“明日午时,先斩周……”

“陛下!”司隶校尉周蒙从后排站起来身,与往常不同,此刻他的声线却是极其的沉稳。

白锦之侧目瞅了一眼,有些厌恶的摆了摆手,“休要多言,我现只杀周慕青一人已是开了天恩,她不是誓死不愿供述一句么,那朕便随了她的意。”

“陛下三思!周将军乃是武英候爱将,如今武英候下落不明。若是待她归来之日,周将军身死,岂不再造嫌隙!”周蒙红着眼,脑中的身影却是挥之不去。

“更何况,坜奴还未根除便杀大将,倘若敌军来犯,如何应对!”

白锦之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一直唯唯诺诺的周蒙今日居然句句都铿锵有力的顶在他的软肋之上。

“我大沄就非得要这几个女人去护?”龙颜大怒之际,除了周蒙,所有人都不禁往后又缩了一步。

“陛下,武英候虽下落不明,但据各路消息汇集,她与敌国统帅私通,叛国弃军已成定局,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眼下若是留着周慕青,秦无月等人,倘若投敌,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臣以为,周慕青其罪当诛,如此才可正我大沄法度。”

韩勤石再次出手,前方的战局第一次让他有些看不清形势。

眼下沐妘荷不知生死,她的左膀右臂便不可再留,否则久之必成祸患。

“哈哈哈!”周蒙听完哄堂大笑,随后一步步走出坟堆,成了唯一一个还算活着的人。

“私通,叛国,韩丞相倒是说的绘声绘色,若是武英候真的叛国,那当初何不大开寒云关门,放那些坜奴进来。你可知那龙门闸只有武英候下令才可放下。更何况武英候为人重情重义,爱将一家老小皆在云阳。她当真会舍了他们的性命于不顾。陛下,在你眼中,武英候当真是如此背信弃义之人?““你大胆,竟敢如此对陛下说话!”韩勤石也站起了身,指着周蒙的鼻子大声嚷嚷起来。

“那周慕青乃是你胞妹,周大人怕不是恐受牵连故而在此妖言惑众!”

“够了!”白锦之沉声喊道:“周慕青身犯数罪,死不足惜,看在她往日功绩的份上,我已留她性命多时。今日我必要斩其首,泄我心头之恨。”

周蒙听到这话,轻轻抬起了头,竟与白锦之四目而对。

身旁关系较近的大人顿时被吓了一跳,拉扯他的衣襟不住的小声念叨。

“周大人,朝堂之上,仰面视君,你不要命啦,快回来!”

周蒙却一甩衣袖大踏步的往前走了两步,白锦之脸色一变,怒目喝道:“周蒙,你意欲何为!”

“陛下,于公,周慕青断不可杀,即便陛下再不信武英候与沐妘军。眼下留她性命于武英候而言亦是最大约束,若杀则必然后患无穷。在臣看来,此朝堂之上,即是如今武英候亦是我大沄第一忠臣。而他韩勤石才是祸乱朝纲的第一大逆臣,陛下断不能再受他蒙蔽!”

“周蒙,你胆敢血口喷人!”韩勤石气的胡子都立了起来,可周蒙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于私,慕青乃是我妹,虽我文治武功皆不如她,可此生无论如何我都要护她周全,若是护她不住,却也不能死于其后。若陛下心中恶气实在难出,周蒙便以死相谏,以明其志!”说完,周蒙牙关一咬,转身便奔向殿中立柱而去,一路高声疾呼,“陛下三思,明辨忠逆,切勿做仇者快而亲者痛之事!”

喊完最后一句话,他便纵身而跃,闭起双眼,嘴角却微微扬起,心中默默念叨,“小妹,欠哥的来生再还吧……”

白锦之双腿一软,跌坐在了龙椅之上……

沐妘荷回云阳乃是周蒙死谏的第二日,她刚入城,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守城的将士便围了上来,“是武英候!”

“什么武英候,他是朝廷钦犯,来人啊,把她给我拿下!”

沐妘荷冷眼扫了一圈,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试试!”

片刻后,沐妘荷在一圈兵卒的包围下信步往天牢走去,听闻消息的大理一边派人往宫里送消息,一边连忙往天牢赶去。

等他赶到之时,沐妘荷已然挑好了一个最里的牢房,自己走了进去。

“武英候,您这是……”大理难揣圣意,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劳大理费心,只需向陛下传话,钦犯沐妘荷在天牢等着他。”

而等白锦之赶到之时,已至傍晚。他在天牢外站了片刻,才屏退了跟随,独自进了牢中。

他一路都在猜想沐妘荷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一句。

“陛下若要杀便杀我吧,此事与慕青及沐妘众将无关!他们为国鞍前马后,不可错杀无辜。”

“沐妘荷!我……我……”白锦之我了半天,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沐妘荷看着他,只觉得一阵悲凉,“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白锦之在牢房里来回转了两圈,“他人呢,拓跋烈何在!”

“他死了……我杀的。”沐妘荷云淡风轻的说道,可白锦之的眉头反而缠的更紧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你去抢了别人的百年老参,难道未曾想到他会报官?”

沐妘荷一愣,随后无奈的干笑了两声,“事态紧急,确实未曾想到,早知便不该留他性命。”

沐妘荷在一瞬间便彻底释怀了,她原以为白风烈的生死无人可知,借此说不定还能说服白锦之。

可眼下他怕是什么都知道了,那么她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那便就此算了吧,一月之幸已是足够,又何必奢求其他呢……

“所以,你刺了他,却又救了他?为何,是为何!”白锦之声嘶力竭的喊道,沐妘荷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望着白锦之的双眼,似乎在思考,末了还是移开了视线。

“事到如今,我说什么,陛下还会信么?你原本便是多疑之人,信也只会信你自己。总而言之,我对大沄问心无愧,若有机会出去,我仍要北伐,为我妹报仇。只可惜怕是没有机会了……”

白锦之第一次厌恶眼前这个女子,他厌恶她的坦然,她的满不在乎。

“你和他当真……”

沐妘荷又扭过头看着白锦之的双眼,这次思考的时间显然更长,末了却轻声笑了。

“陛下心中不是早已有了定论,你起了杀心,我已然猜到了,只可惜这杀心却不是为了大沄,而是为了你自己。你依然在想,我还是你的皇后,还是你的女人。你得不到,又怎能留给别人。白锦之,你何时才能记起,你乃一国之君,乃是天下百姓的希望。”

“沐妘荷,我还用不着你来教训!你自己做下如此伤风败俗之事,毁我大沄国誉君威,竟还能如此泰然,简直,简直是令人发指!”白锦之真的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伸出手,想掐住沐妘荷的脖颈。

沐妘荷微微侧身,抬手便将他的手掌拨到了一边,“休要碰我!”

“你!你!我乃一国之君,天下都是我的,便是你又如何碰不得!”

沐妘荷突然想起那晚白风烈的感叹,累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确实是累了。

既然他已知道,他已认定,那还何必去掩饰去藏匿呢……

沐妘荷微微转身,表情有些窘迫,声音却是少有的温柔,“即便如此,你也不得碰我,否则他会不悦……”

“沐妘荷,你这恶妇,你竟敢如此对朕!”白锦之气的将牢中仅有的木桌踢翻在地,可潜意识里却真的不敢再去碰她。沐妘荷早就明白,他只是个懦弱的帝王。

“白锦之,大丈夫言出必行,可你呢,当初你明明允诺留下我儿,可仅仅过了一日便反悔了。你我夫妻一场,缘分早已尽了,我离宫之时,你是如何说的,放我纵横天涯,此生再不叨扰,可如今你又是如何做的?我孑然一身,就算爱慕他人也并非偷情,何来伤风败俗。难不成做了一阵的皇后,我就定要孤独终老不可么!”

“可……可他是敌国统帅!”白锦之被沐妘荷堵的一时找不到词来,只好又用两国说事。

“呵呵,若他不是,我怕是早已嫁了!”沐妘荷挑着眉,略有赌气的踩着话尾巴回道。

白锦之终于被沐妘荷一连串的打击浇灭了心中仅剩的期望,表情变的从未有过的阴冷和可怖。

他终是帝王,可以轻而易举毁掉一切,即便是曾经的武英候。

“既如此,那你又何必回来,你应明白你回到云阳的下场。”

“我生乃大沄子民,死亦大沄英魂。况且这大沄不仅仅是你的,亦是天下百姓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白锦之冷笑了两声,“事到如今,你竟还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如此狂妄之言。”

“今日该问的你都问了,我只希望陛下回宫后能冷静片刻,抛开前尘旧事,奸臣耳语,儿女私情,好好想一想我大沄如今处境。我自知罪孽深重,杀剐皆由你,只是慕青,无月乃我大沄左膀右臂,定鼎之将,断不可去。陛下若还念就你我曾是夫妻一场,这一切的罪责便皆有我担下。”

白锦之缓缓转身,打开牢门后却又站了许久,最后无力的抛下了一句“妘荷,休要怪我无情!”。随后便消失在了通道的一片黑暗之中。

沐妘荷回到云阳后没几日,以韩勤石为首的各路官员便不断的上谏书,请求白锦之即刻赐死沐妘荷,篇篇皆是忧国忧民,用情至深。

白锦之从来没有怀疑过沐妘荷对大沄的忠心,直到现在他依旧未曾改变,只是他却是无法接受,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如此轻而易举的便投入了另一个素未谋面的怀抱之中,而且竟如此义无反顾。

太子惨死,尸首分离,佳人背弃,转投他人,他心中这口怨气迟迟得不到舒缓。

如今朝中又是百官沸腾,他甚至有时希望可以在这一堆堆的奏折里找到一份为沐妘荷求情的来,可墙倒众人推,竟无一人敢为沐妘荷说话。

身为帝王,他第一次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沐妘荷归来的第六日,白锦之终于下了令,三日后子时,百花宫赐死沐妘荷。

下完令后,他感受到了莫名的轻松,只是浑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了干净。

算了吧,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女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至于周慕青和秦无月,皆官复原职,只是暂且赋闲在家。

得到消息的沐妘荷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接受这一切,可当深夜来临之时,那张稚嫩而总是带着些许沉重的面容出现在脑海之时,她还是忍不住无声的落下泪来,她多想在临死前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可命运总是如此,每一个转身的离去都可能是此生再难相见的永别……

次日一早,白锦之带着满面的寂寥上了朝堂,刚坐定没过多久,一名信使便连滚带爬的跑进了殿中。

“陛下,陛下,寒云关!寒云关!”

“寒云关如何?”白锦之被信使满身的污泥吓的浑身一凉。

“寒云关被坜奴破了!”

“怎会!我大沄第一雄关怎会被……”白锦之颤颤巍巍的问道。

“坜奴前几日攻打崇州惠城,将王将军手下军士赶至寒云,诱我主关大军出城接应。随后又趁惠城残兵入关之际突然杀出,夺了瓮城,却将……将主关大半人马堵在了关外。”信使灰头土脸,简直是一脸的丧气。

“这帮蠢货,蠢货,怎会如此轻易中了埋伏?”

“那些坜奴身着茅草黄衣,早早便趁着夜色匍匐于瓮城两侧的山脚土路边,怕是足足待了一个昼夜。关门一开,便一同杀了过来,还有漫山遍野的狼群,瓮城军士根本无力抵挡。而后,坜奴便像疯了一般的猛攻主关,虽死伤无数却毫不退缩,没有武英候在,关中机关释放混乱,毫无章法,收效甚微,主关将士坚守了一夜之久还是没能挡住……如今坜奴大军已入晔州,现与晔州军在雾鸦岭处对峙,还望陛下早派援军支援。”

白锦之倒吸了口凉气,“王献勋呢,王献勋在哪!”

“王将军原本奉命坚守崇州六城,如今……如今却被挡在了寒云关外,已然进不了晔州了。”

“简直是荒唐至极!我大沄自己的军队竟然被自己的关隘挡在了外面?”

白锦之气急败坏之余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问道:“坜奴统帅是何人?难道又是拓跋烈?”

“不,坜奴统帅乃是大当户阿刻依!拓跋烈如今生死不明,暂未有其行踪。”

这时韩勤石赶忙起身,“陛下,既统帅非拓跋烈,那我大沄将士应可抵挡。如今还是要早下决断才是。”

白锦之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沐妘荷,可随后便放弃了,他昨日才赐死沐妘荷,今日便请她上阵拒敌,岂不令天下人嗤笑。可周慕青,秦无月自然也是派不得的。沐妘荷还有两日便被赐死,此时若给她们兵权,着实太过危险。思来想去,他只得又看向了孙太尉。

“孙太尉,你认为该如何是好?”

孙太尉早早就缩成了一团,可不曾想还是被点了名,他四下扭头,果不其然,重臣皆在偷偷瞧他。

“咳,嗯……老臣以为,晔州乃我云阳门户,必不可失,应增派最强战力入局,一战可定乾坤。故而,老臣以为,可将新训羽林军派往晔州,让豫州及宣州派兵接替拱卫云阳。”

眼下,按照秦无月多年所定制度训练下的羽林军确实已是除沐妘外的最强战力了。既然要战,必然要倾尽全力而为。

“坜奴入晔州有多少人马?”

“前前后后应当不下五万人。”

白锦之听完,心一横,手一挥,“三万羽林,两万沐妘都给我派去晔州,太尉你亲自带军,务必将坜奴一网打尽!”

孙太尉咽了咽口水,有些干涩的回了个喏。

“速速退朝,事不宜迟,明早便出军……”

沐妘荷眼下已然入住了百花宫,安然等待着两个昼夜后的死期,可前线的兵情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

“陛下当真下令出兵了?”沐妘荷神色紧张的问道。

“是,明早大军便会出征。”打探消息的侍女回道,沐妘荷凝着眉,来回转了两圈,猛然砸了下手,嘴里轻声骂了起来。

“这个混小子,总不让人省心!”

“武英候,您这是骂谁呢?”侍女疑惑的问道。

“你别管了,速速去把陛下叫来,说我有急事相商。”可沐妘荷的急事在白锦之耳中却是另一个样子,他以为沐妘荷找到了出头的生机,便急不可耐的寻他过去。

另一方面,他身为男子,急需一个机会证明自己,证明他不需要沐妘荷也能守好大沄江山。

于是尽管侍女苦苦哀求,他却依然不为所动,最后还命人赐了侍女十个耳光。

沐妘荷得到消息后,只能无奈的叹息,她几乎已经预料到了之后会发生的事。

第三日清晨,原本是沐妘荷留在人世的最后一日,可大沄的朝堂上却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自称坜国使节,却还是个仪表堂堂的年轻人,英姿勃发的站在大殿之上。

而龙椅上的白锦之却早已瘫坐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的大军刚刚派出一日,可云阳却突然被不知何处而来的五千坜军给围了。

“陛下,断牙大都尉的意思我已传达清楚,军情紧急,聘书聘礼皆以齐备,按大都尉的意思便是。无论如何,明日他要迎娶沐夫人,一是陛下派人送她出城,二是他亲自带着断牙进皇宫寻人,不过若是让他进来,那恐怕难保云阳的和气。”信使说完,接着一躬到地,随后扫视了大殿一圈,转身便扬长而去!

白锦之望着手中的聘书和殿中数箱的聘礼竟连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下朝后,他便怒气冲冲的到往百花宫,刚一进门便将手中的聘书扔在沐妘荷面前的地上。手指着沐妘荷咬牙切齿却依旧吐不出一个字。

沐妘荷弯腰捡起聘书打开扫了两眼,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陛下在气什么?气我么?”

白锦之大声喝到,“明知故问!不然我又该气谁?”

“陛下不该气,要气也只该气你自己。”

“沐妘荷,你不要得意,大不了鱼死网破,明日我便将你的尸首送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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