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无缘无故的爱

她这句话让杜玉心头一紧，一股说不上的滋味从心脏向四肢弥漫，似是吃了一颗酸到极致的青果，身子恨不得蜷缩、扭曲起来。这是杜玉如此真切地体验到辜负他人信任的感觉，也正是他一直逃避的事，本该由师尊施加给他的感受此时却由葵思恋提前赐予了。

见葵思恋拿来一把铲子，决定掘地三尺时，杜玉又说：“葵思恋……这里没有杜鹃道人的遗骸。”

葵思恋还是背对着他，不理他，只是默默地挖着泥土。一只掌握各种神通的大妖怪，此时却像个凡人似地掘土。她明显不会干力气活，没一会就气喘吁吁。

“这里没有杜鹃道人的遗骸，杜鹃道人被烧成灰，送到人世的京都了。”杜玉语速很快，试图让葵思恋认清事实，不要再徒劳地努力了。

葵思恋把他当空气，不理他，也不看他。

杜玉走了几步：“葵思恋，你不用找了……”

“你好讨厌啊！”葵思恋猛地回头，露出一嘴尖牙，像只野狐狸一样对他龇牙咧嘴。杜玉下意识退了半步，他定晴一看，又发现葵思恋眼眶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都说知道了！你还要在这惹我讨厌做什么！你是婆婆派来的你去找婆婆啊！你还留在这做什么？非要我把你吃了吗？”她声音有些委屈，但她还是倔强地把嗓音提高，试图用高音量掩饰自己的感情，“你们都真的讨厌极了！一个个的，一次次的不停地阻挠我，我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吗？值得你们这么针对！你们这么有本事，当年怎么不去针对一下小八！你们把她看紧点，不就没有后来这么多事了吗！”

她感到眼泪要滴下来了，便连忙偏过头，偷偷抹眼泪：“还有你杜玉，我不知道你和婆婆她们才认识多久，我和你相处了这么久，你为什么还要死心塌地地帮她？她到底给你施了什么咒语？我早知道你突然出现在与云雀楼很蹊跷，秘境怎么会有普通人出现呢？而且那么小一个小孩怎么敢冒然登上云雀楼的！你在秘境走来走去又是怎么没被婆婆发现呢！我都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杜玉没想到自己所谓的花山秘境第一卧底的身份在最开始就疑点重重，他还以为真是自己滴水不漏：“……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愿意留我在身边？而且，我们其实也才相处了一个多月，你怎么能那么相信我……我……”

葵思恋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尖牙磨得发响：“杜玉你真的讨厌极了！我信任你有错吗？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有错吗？我只是想认识一个凡人有错吗？难道我非得疑神疑鬼你才觉得心安吗？”

“我就是想多一个凡人朋友，我只有这一个简简单单的想法！”她朝杜玉吼，“我没有你们那么多惹人烦的小心思！没有你们那么多阴谋诡计！我只是想多一个凡人朋友，我只是想以后我能像她们吹嘘，说我认识一个叫杜玉的凡人，和我是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以后有朝一日你回到人世，能像你的亲朋说你小时候认识过一只叫葵思恋的狐妖，有多么厉害的本事！”

“看吧！我没你们那么阴险！我只是想满足自己小小的虚荣心！我只是想认认真真地和杜玉当朋友！”

杜玉被她吼得哑口无言。他的心灵，远不如一只打算统治人间的妖怪纯净无暇。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杜玉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从他打算瞒着师尊开始吧。果然，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此。每瞒一日，他杜玉就往他以前最讨厌的世故圆滑、庸俗狡猾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