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生如朝露(二)
“道通往来,你我相聚,早已注定。”
“这句话,早已揭示了一切缘由。”
世尊大吼:“你在胡说些什么!混帐!本尊只要再把你干掉就好了!你一辈子也别想应劫!杀你十次不够,那就一百次,一千次,总有一次能把你干掉!”
杜玉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登仙七大关,贪、嗔、痴、爱、恶、欲、恨,乃人的七种极端感情。若是能正确对待它们,才有资格在撑过雷劫,这也是大神玄女对后来者的考验,心性不正者永不为仙。”
“而我之所以迟迟一关未破。”
“是因为早已破关,自然已经无法再破。”
杜玉踏前一步。
“贪者,欲之过也。物欲横流,心为所役,道心蒙尘。”
他之贪,为求武之贪,为了向化生毒宗报仇,误入歧途,颠倒玄杀,为了武力而迷失了自己。
“嗔者,怒之极也。心生怨恨,神为之乱,魔由是生。”
他之嗔,为惧之嗔,当年在毒林内因马长老而生的魔障,最终也因手刃仇敌而清净。
世尊暴喝一身,带着满身魔气杀向杜玉,千钧巨力拍在杜玉身上,却无法像之前那样一击将他拍死。
天机录正疯狂运转,其中传递着让他触目惊心的信息:根据天机录的推演,这小子每说完一句话,气息都要比方才暴涨数倍,好像是逐步解开枷锁一般!
“痴者,迷之深也。执念不破,慧眼难开,道途阻塞。”
他之痴,乃对执念之痴,为了救活李清雅,罔顾颜绫心的感受,痴到极来只伤人。
杜玉体内传出三声轻微的响声,仿佛是破开了三关的桎梏。
他体内的力量也变得愈发强盛。
破一关,通仙法,游天地。
破三关,得天意,道法自然。
杜玉猛地一推,便将压在他头顶的世尊一把推开!这意味着他在破了三关后力量已经无限接近世尊!
“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世尊瞪大了眼睛,他终于感到到一股迫切的威胁,杜玉的成长速度太过恐怖,已经不能用惊人来形容——他就是个怪物!
“爱者,……”
世尊背后出现万千虚空之刃,他不能放任杜玉继续破关了,他必须现在就将威胁扼杀在襁褓中!
“……情之切也。私情过重,心为所缚,难脱凡尘。”
他之爱,乃痴迷之爱,对众多女子之爱,情难自拔之爱,这爱不可耻,不自卑,反而是他引以为傲之珍宝。
嗒嗒。
第四关破。
下一秒,虚空之刃覆盖了他所站立的区域。整个地区被彻底犁平,烟雾散去后,杜玉却依然顽强地站在场上。他身上的道袍已经完全破碎,将他那赤裸又完美的身躯展露出来。
之前留下的伤痕已经愈合,此时的他肉身完美得如同天铸。
虚空之刃已经再无法破开他的皮肤。
得破四关,他已经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
世尊气喘吁吁,杜玉之前篡改了天机录,导致他此时力量发挥并不完满,反倒给了杜玉破关的时间。
“恶者,嫌之远也。心怀敌意,灵台蒙垢,道心难存。”杜玉念念有词。
他之恶,乃对众多敌人之恶,商无悔、杜彩衣都曾在此列。此恶有极时,曾有恶,也有可怜。
世尊只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他稍稍放松对仙人尸体的控制,让仙人身体拥有更多的自主权,发挥更多的实力!
“给本尊闭嘴!闭嘴!”
他飞到杜玉面前,对着杜玉一顿暴雨连击。杜玉此时却只是闲庭信步般左右腾挪,便躲过了这一记记威力惊人的重拳。世尊终究只是个凡人,他操纵的仙人躯体终究发挥不出仙人本应有的实力。
“欲者,求之极也。感官之乐,心为之迷,修行难进。”
他之欲,为对长生非执之欲。世人皆求长生,唯他踽踽独行,如逆行之客。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求与不求,他便一直在此,亘古不变。
嗒嗒。
破六关,通阴阳,晓古今,五行俱全。
杜玉忽然抓住世尊的一只手臂,在后者错愕的情绪里,杜玉第一次将拳头送到他脸上,重重地将不可战胜的世尊打翻在地。
世尊不是仙,他只是一个占据了仙人躯体,无比强大的凡人而已。
世尊捂着鼻子,他忽然觉得手头一热,低头一看,珍贵的仙人之血居然从被杜玉打中的地方缓缓流出。他惊恐地捏住鼻子,唯恐力量因此流失:“凭什么!凭什么你连心都已经粉碎,还能够站起来!凭什么!”
杜玉微微垂下眼皮:“恨者,怨之深也。心怀仇恨,灵台不净,难以解脱。我之恨,乃对你之恨,乃无尽绵绵之恨,此恨不消,我不解脱,我心亦难熄。”
他空虚的心房逐渐凝聚出一颗纯粹由仙力构成的心脏。
“此乃仇之心,恨之心。”
话音落下,最后一步踏出,杜玉身上的枷锁全部卸除。七关尽破,这是与无情、红尘、自然截然不同的七关之择。天道有衡,世尊既是叶家姐妹之劫,杜玉也是他之劫。
“我不杀你,死难瞑目。”杜玉双手握拳,杀气卷尘。
正是“死”前的恨,才让他堪破了七关的本质,才让他明悟了一切的缘由。
他不在乎什么雷劫,什么长生,什么登仙。
他只要世尊死。
空中雷云狂鸣,仿佛为确定了应劫之人而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