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家的酿酒作坊,不过很快就不属於我了。」

尼斯一提到这件事,就显得有些不自在。

「你遇到了什麼麻烦吗?」

老人打算投桃报李,虽然他此刻的处境异常不妙,但是尼斯的麻烦在他看来,根本就没什麼了不起的。

这就是地位不同,眼光也随之不同。

其实老人在尼斯发誓的时候,就已经大致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说来也好笑,尼斯的麻烦和圣殿骑士团的麻烦,简直如出一辙,都是一大笔财富被别人盯上了。

只不过圣殿骑士团碰上的是世俗君王和教皇的联手,他们的手里掌握著军队,教廷和宗教裁判所。而尼斯面对的是一群亲戚和镇上的几个小官吏,这些人的爪牙只不过是一些忘恩负义的奴仆。

在老人眼里,这些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我的父亲在不久之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他刚刚去世,就突然有一群亲戚冒了出来,以前我根本就没听说过他们,最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说我是私生子……」

尼斯把前前后后的遭遇说了出来。

这些话他憋在胸口,一直想找个人倾诉,而这位老人显然是极好的听众,仔细地在听,始终没插过话。

等到尼斯说完,老人取过水壶又喝了一口,这才说道:「谢谢你救了我,我也会尽可能帮你。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把那匹马给处理掉,那匹马上有圣殿骑士团的烙印,如果有人发现它的话,你我都会有大麻烦。」

尼斯吓了一跳,他这才想起,老人和那匹马能够跑进马厩,说明后院的门根本就没锁。

这肯定又是那些亲戚做的好事。

他跳起身来就往上冲。

「等一下。」

老人喝道:「如果你不想别人顺著马蹄印子,一路找到这里来的话,就听我把话说完。」

尼斯连忙退了回来。

「现在听我说,你先去找几张油纸来……或者其他什麼东西,只要能够隔绝气味,而且最后可以烧掉……」

老人非常细致地指点著小家伙。

尼斯耐心地听著,这比故事绝对有趣多了。

看著尼斯离开,老人非常艰难地坐直了身体,他双手交叉紧贴在胸前,不一会儿,他的身上泛起了朦胧的白光,在白光笼罩之下,那些伤口不停地蠕动起来,时不时地会往外冒出一些脓血,那场面让人感到恐怖,但是仔细看却会发现,所有的伤口都在收缩,并且渐渐地愈合。……

在马厩里面,尼斯正异常惋惜地看著那匹马。

那是一匹非常好的马,四条腿修长而又有力,皮毛光滑得如同丝绸,在月光照耀下居然能够看到反光。

父亲原本也有几匹好马,但是和这匹马一比,就什麼都算不上了。

不过,恐惧最终战胜了惋惜。

他把刚刚从阁楼上拿下来的一张窗帘盖在了马背上,窗帘上全都是灰尘的味道,绝对能够掩盖住马的气味。

他的手里还有四条撕开的窗帘布,他小心翼翼地把其中的两条裹在马镫上,干完这件事,他开始往手上裹窗帘布,老人刚才已经说了,所有会接触到的地方,都必须用东西裹住。

用裹紧了的手抓住韁绳,尼斯拉著马从后门溜了出去。后门果然敞开著,门上的锁同样被撬坏了。

把门虚掩上,尼斯踩著马镫上了马,他骑著马一溜小跑,顺著大街出了镇。

他倒不怕被人发现,因为和他一样骑著马在镇外乱跑的人,有很多,全都是异想天开,想要得到赏金的家伙。

尼斯没跑太远,沿著大道往前走了两公里左右,就拐进了旁边的小路,前面有一条河。

是老人让他这麼做,回来的时候必须淌水而行。

一路上,尼斯始终都注意著四周,他此刻正在做的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枭发出咕咕的叫声。

尼斯顺著夜枭的叫声往前走,这也是老人告诉他的,只要有夜枭叫,就说明那里没人。

果然,只要他一靠近,那些鸟就立刻不叫了。

骑著马又走了大概两公里左右,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他要找的就是这条小河。

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这应该是一条河沟,是为了灌溉而人工挖掘出来的,这里的水很浅,顶多到膝盖。

尼斯跳下马,从背后拔出一根木刺,那是用发酵池里面捞出来的扫帚柄削成的,顶端异常尖锐。

只要将木刺朝著马的屁股用力刺下去,这匹马就会沿著路狂奔乱跑。……

河水彻骨冰寒,现在刚刚开春,天气还很冷,尼斯就感觉到两只脚快要麻木了。

越往回走,他的心里越不踏实。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那绝对是一匹很有灵性的马,好像知道他要干什麼,所以一直用异常无辜的眼神看著他,看得他心软了,他怎麼也下不了这个手。

最后,那匹马被他藏在了一片树林里面。他是这麼想的,万一没人发现的话,他或许还有机会回来把马弄走。

尼斯心里明白,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他感到安慰的借口。

往回走的这一路上,他已经无数次后悔过,但是现在再想回去,似乎有些晚了,他不想再淌水走个来回,这两只脚已经不像是他的了。

看著远处磨坊的影子,尼斯知道小镇已经不远了。

一靠近小镇边上,就有很多火光晃动,那是镇上的人打著火把,在搜捕圣殿骑士团余孽。

找了一块干的地方,尼斯把窗帘往地上一铺,然后踩著窗帘上了岸。这同样也是老人的吩咐。

用窗帘擦乾冻僵了的双脚,他这才感觉到好受一些。

在地上坐了好久,他才重新穿上袜子和鞋子,在回家之前,他必须毁掉最后一件可能让他暴露的东西。

窗帘被小心翼翼地折了起来,连同撕下来包裹马镫和手的那四条,也一起紧紧包住,然后一圈一圈地缠在了那根木刺上。

等到尼斯沿著小路出来,回到大道上的时候,他的手里也点起了一根火把。

走近小镇,就看见进入小镇的路口边上,有一个大铁框子,那些一无所获的人进镇之前,全都把火把扔在铁框子里面。

火把是危险的东西,乱扔的话,说不定就会引起火灾。

尼斯也把他的火把扔进了框里。

看著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将最后的证据也彻底吞没,他心中的忧虑终於变得淡了一些。

从后门溜回院子里面,尼斯按照老人所说,用井水把整个院子冲了一遍,然后又用发酵池里面的那根长木棍挑了一些酒糟,像撒胡椒面一样,在院子、马厩和门口撒了一些,最后再胡乱地踩上一些脚印。

当这一切都做完之后,他终於松了口气。

尼斯拎起皮箱和包裹钻进了酿酒作坊。他想让老人帮他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能够改变他命运的东西。……

刚一进入密室,尼斯就看到老人正拿著银壶,站在一个水龙头的边上,酒浆从水龙头里面流出来灌进壶里「这不能喝。」

尼斯叫了起来。

「放心,我有分寸的。」

老人笑著说道,此刻的他看上去比刚才好了很多,不但人显得挺精神,连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了把壶灌满,老人用手指在壶上虚划了个十字。

突然,壶嘴亮了起来,有光从里面射出来。彷佛里面装的不是酒浆,而是火焰。

等到光熄灭,老人举了举银壶:「现在可以喝了。」

他仰脖灌下去一口,然后吐著酒气说道:「这很不错,如果变成酒的话,就更不错了。」

「刚才那个是……」

尼斯异常惊诧地指著老人。

「是神术,我是一个牧师。」

老人解释道。

尼斯这下子明白了,为什麼老人说,比他年轻的人都已经死了好几个,他却能够一直活到现在。身为牧师,他当然可以治好自己身上的伤。

「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这些东西。」

尼斯将皮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老人的脚边,「这里面是什麼?」

老人问道。

「是信,我父亲的信。」

尼斯一边点著蜡烛,一边说道。

老人没有拒绝,他这条命等於是尼斯救的,自然要有所回报。

这个密室里面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老人只能把蜡烛放在一格台阶上,人也斜靠在台阶上,这样稍微舒服一些。

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大部分信件都是随意扫一眼,就放在了一旁,只是偶尔会看得非常仔细,那些信全都被他专门放在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蜡烛越燃越短。

当蜡烛烧到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老人停了下来,他揉了揉眼睛。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老人放下最后一封信,给出的居然是如此怪异的一个选择。

尼斯的心头顿时升起了一丝非常不妙的感觉。

「假话想必比较动听?」

尼斯试探著问道。

「你很聪明。」

老人点了点头:「你可以用不著担心自己会被扫地出门,你的父亲其实替你准备好了一切,要不是这场意外……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老人似乎想到了些什麼.「我可以拿回属於我的一切?」

尼斯顿时兴奋起来,他并没有注意老人最后低声嘀咕的那半句话。

「没错,你的那些亲戚不管拿走了什麼,都会一件不少地吐出来,你还可以得到一笔赔偿,不过,那样的话,你的麻烦才只是刚刚开始。」

老人看著尼斯,他不知道小家伙是否值得他花心思。

尼斯刚才救了他,这让他感激的同时,也对尼斯的善良产生了好感,刚才他让尼斯出去把马处理掉,其实是一项考验,为的是看小家伙的胆量和执行能力。

圣殿骑士团不是单纯由虔诚修士组成的团体,而是当今世界上最强悍的军队之一。

在同一等级的军队之中,圣殿骑士团的规模远不能够和其他军队相比,所以圣殿骑士团的精干程度,也远不是别的军队所能够比拟的。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能够独当一面。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任何一个人想要加入圣殿骑士团都不容易。

「为什麼这样说?」

尼斯问道,他并没有因为听到能够拿回财产,而兴奋得失去理智。

老人对这样的反应,感觉到还算满意。

「财产就是麻烦的来源,没有财产的话,你顶多就是被送去修道院,反倒是拿回财产之后,你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老人淡淡地说道。

尼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不认为老人在吓他,此刻他脖颈后面的瘀伤还没有消下去,刚才那个亲戚死命掐他,为的只是不让他说话,但是他感觉到这些人更希望他死。那样的话,就什麼麻烦都没有了。

「那麼,我应该怎麼办?」

尼斯有些六神无主了。

白天的时候,他确实很在意那份财产,但是此刻,经历了这一连串,他突然间发现,整个世界并不是只有这一片天地。

就算没有和圣殿骑士团扯上关系,只要一想到父亲有意无意告诉他的那些酿酒技巧,他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

「这要看你是否愿意放弃一些东西了。」

老人悠然地喝了口酒,摆出一副这和我无关的样子。

越是这样,尼斯反倒越是信任老人。

「放弃什麼?」

他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不管什麼东西,都不可能比生命更宝贵。

老人用手指划了个圈:「放弃一切,房子,土地,钱财,也包括这个作坊。」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尼斯仍旧忍不住嘟囔了一声:「这和原来的结果有什麼两样?」

「当然不同,原来的结果是便宜了你的那些亲戚们,而你主动放弃的话,你可以用这一切来交换些什麼. 」老人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能够换到什麼?」

尼斯的阅历毕竟有限,他不擅长这种含蓄的对话。

老人对这个问题倒是有些难以开口了,因为能够换到的,绝对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想了半天,他才回答道:「你可以得到的是更加广阔的未来。」

这话说得很虚,但是对尼斯来说,却已经足够了,因为他相信老人不会骗他。

「要怎麼做?」

尼斯问道。

居然得到了无条件的信任,老人心中的好感越发强烈了。

办法早就在老人的脑子里面,刚才听尼斯说他的遭遇的时候,老人就已经想到了对策。

比脑力的话,尼斯的那群亲戚加在一起,也不是老人的对手。

「首先你要放弃继承权,你的亲戚里面会有一个人继承领地和头衔,但是他只能拿走这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财产、庄园、房子、作坊和所有的奴仆,你可以把所这些全部捐给教会,换来加入教会的机会。这样的话,你直接就可以成为牧师。因为你是花了钱的。」

老人的脸上满是嘲弄的意味,虽然他自己也是牧师,但是对教会上层的那群人,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对於把所有的财产捐给教会,尼斯倒是没什麼抵触,至少比便宜了那些亲戚强。

「为什麼不把领地也交给教会?」

他甚至连领地也想交出去,那些亲戚没有一个好东西。

「领地不属於个人的财富,你放弃继承权的话,要麼被国王收回,要麼由你的亲戚之中的某个人继承。」

老人耐心地解释道。

「我情愿让国王收回。」

尼斯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小心地看著老人脸上的变化,国王腓力四世和圣殿骑士团是死对头,老人这一身伤,可以说,都是拜国王陛下所赐。

对於小家伙的心思,老人自然一清二楚,他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难道没有想过报仇吗?」

老人问道。

尼斯一脸疑惑,他不笨,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出,放弃继承权和报仇有什麼关联?

「你的那些亲戚,肯定有个私下的协定,谁拿领地和头衔?谁拿其他的财产?肯定是事先商量好了的,现在只有一个人获利,其他人什麼都没得到,相信我,教会绝对会连领地里面的每一根秧苗都拔走,你说,你的那些两手空空的亲戚们会有什麼想法?」

「他们会非常愤怒。」

尼斯眉开眼笑,他已经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他们会非常嫉妒,会对那个得到领地的人恨之入骨。」

「你等著看狗咬狗的好戏吧!」

老人低声说道。

「我具体应该怎麼做?」

尼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一幕。

「你去找教堂的神父……」

老人开始面授机宜。

话只说了个开头,就被尼斯打断了:「那个家伙不是什麼好东西。」

「我知道,在这个堕落的时代,圣职者大部分都已经发臭了,为了钱,他们会干任何事。」

老人只说圣职者,并没说牧师。

圣职者是指教会里面负责传教的那些人,也就是神父、主教、大主教这一系列的人物,最顶端的自然是那位傀儡教皇。

「那麼你为什麼还叫我找他?」

尼斯实在无法理解老人的想法。

「你养过狗吗?」

老人又问道。

尼斯越发糊涂了,怎麼突然间扯到了狗身上?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养过。」

「有人扔了块骨头给一条狗,让它咬你,你怎麼干?」

老人并不是要答案,他接续说道:「你也扔一块骨头给它?」

他笑了起来:「如果那个人再扔呢?你也再扔?那不是便宜了狗吗?」

尼斯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甚至感觉到,那个神父确实有些像狗。

「你会怎麼干?」

他问道。

「我如果是你,就会转身就拿根棒子来,狗这东西很聪明,你根本就用不著拿棍子揍它,它看到你拿起棍子,就肯定老实了。」

老人说得异常刻毒,被抓进宗教裁判所的三年里面,他饱受酷刑,好几次差一点死在那些刑具之下,心里绝对不可能没有怨恨。

老人说的是尼斯的事,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替自己,替骑士团讨回公道。

好半天之后,他才拿起一封信抵到尼斯的面前:「你的父亲早就准备好了这麼一根棍子,你父亲的意外死亡,让他没有来得及把棍子给你。」

尼斯之前没来得及把所有的信全都看一遍,而且那些信里面有一些,写得云山雾罩,他看得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上面说些什麼,所以才看了一小部分,就头脑发胀了。

从老人的手里接过那封信,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起来。

那是一个叫特立尼达?戈诺兹的神父写给父亲的信,那上面提到他同意为尼斯施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寒暄的话。看上去这个神父和父亲的关系不错。

老人知道尼斯肯定看不出其中的名堂,所以在一旁解释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朗格勒教区的主教就叫特立尼达?戈诺兹。这个人升得很快,未来的前途远大。」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是私生子。」

尼斯兴奋起来,他最纠结的就是这件事。

老人看著尼斯在那里发泄,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尼斯渐渐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满怀疑问地看著老人。

「我不想撒谎,恐怕你的那些亲戚的怀疑是正确的。」

老人叹道:「还记得刚才我问你,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吗?」

「这封信……难道是假的?」

尼斯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十有八九是假的,但是在教会的施洗档案里面,恐怕真得有这样一份记录,证明十二年前,当时仅仅只是一个神父的特立尼达?戈诺兹,为你主持了洗礼,我说过,这是一个堕落的时代,圣职者既然能够被收买,想要在档案里面作假,同样也不是什麼难事。」

老人对这里面的花样实在太熟悉了。

「那位主教本人肯定知道真假。」

尼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可惜,老人偏偏不让他如愿。

「谁会记得十几年前主持的一场洗礼?再说,你父亲连这样的信都替你准备好了,肯定已经把一切都弄得天衣无缝。」

尼斯后退了一步,和亲戚们的诋毁比起来,老人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绝对更有杀伤力。

「为什麼你一定认为这是假的,为什麼咬定我是私生子?我的父亲……」

尼斯不知道怎麼开口了。

老人看著尼斯受伤的眼睛,虽然有些不忍,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把小家伙一脚踹下了深渊。

这也是一种考验。

「好吧,你听著。」

老人坐直了身体,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分好了的信件里面,拿起其中的一堆。

尼斯翻了翻。

那正是他怎麼也看不懂的那种信。

这些信非常奇怪,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诗,里面的修饰词一大堆,内容却非常空泛,完全不知道在说些什麼.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写信的应该是一个女人,因为信纸的颜色是粉红的,还带著一股香味,字迹也带著一股软绵绵的感觉。

老人显然已经按照时间把信排列好了。最早一封信是十五年前的,最后的一封信离开现在也已经有十年了「这个女人应该是你真正的母亲。」

老人的口气异常肯定。

「我看不出来,这上面什麼内容都没有。」

尼斯有些不明白,老人是凭什麼做出这种判断的?

「这是用一种特殊的暗码写的,我也只能勉强看出一些东西来,在这方面宗教裁判所的人,才是真正的专家,他们或许能够完全看懂。」

老人倒不是有意吓尼斯,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任何一个正常人,骤然听到宗教裁判所,而且知道自己和这个机构有关,都会吓得脸色发白。

「你说我的母亲是女巫或者异教徒。」

此刻尼斯的脸色就非常难看。

「差不多,是不是女巫?我不太清楚,但是她肯定是一个异教徒,你的父亲也是。」

老人的语气仍旧是那样肯定。

「你撒谎。你是不是担心我告发你,所以……」

尼斯不无恶意地想到这种可能。

老人并没有在意,小家伙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些暗码是一个叫符记会的组织发明的。」

老人提到符记会的时候,神情异常凝重。

尼斯感受到了这份凝重,他反覆念叨著「符记会」,不知道为什麼,这个名称让他感觉到神秘而又强大。

「这是一个秘密组织,一般人根本就不会知道它的存在,甚至教会的底层人员里面,也很少有人听到过它,只有达到一定级别之后,才有资格知道有关它的事。这个组织的成员互相之间联络的时候,用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暗码和符号,你手里的这些信,用的只是其中的一种比较低级的暗码。如果你加入教会的话,肯定有机会和宗教裁判所打交道,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尼斯差不多已经相信这是真的了。

和私生子的身份相比,两个秘密异教组织的孩子,这样一个身份虽然更加危险,更加见不得人,却让他感觉到好受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晃晃悠悠地朝著台阶走过来,显然是打算出去。

「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老人问道。

「你不是让我去找教堂的神父吗?」

尼斯转头看著老人。

老人摇了摇头,显然不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现在这麼晚了,再说,你的情绪也不对。」

尼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的脸颊冰冷,虽然没有镜子,却也能够猜到,此刻他的脸肯定缺乏血色。

今天这一天,他经历了太多,也知道得太多,多得让他难以承受。

「明天再去吧,去教堂之前,你好好想想怎麼和那个神父说话……」

老人突然叹了口气,就算有他在幕后指点,但是指望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去面对一群充满恶意的成年人,实在是有些勉强。

「我再帮你一个忙吧!也不知道,这对於你来说,是好?是坏?」

老人把尼斯拉近身边。

「跪坐在地上,身体放松。」

他命令道。

尼斯照著做了。

老人将手放在了尼斯的头顶上,他的手上浮现出一个发光的神秘文字。

那绝对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因为它实在太复杂了,而且像活的一样,随时都在变化。

尼斯就感觉到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好像脑袋里面灌了铅一样。

一开始他还强撑著,但是渐渐的,他支撑不住了,头一歪躺在了老人的膝盖上。

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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