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与死的守夜人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凑到耳边才能听清:“你手上————伤口————不能感染。”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那入殮师特有的“无菌强迫症”依然在发挥作用。
“那怎么止血啊?你的血还在流!”林小鹿看著那殷红的一片,心疼得快要碎了。
顾清河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林小鹿。
確切地说,是指著她身上那件贴身的棉质打底衣。那件衣服虽然也湿了,但因为穿在最里面,相对乾净。
“撕下来————把伤口————勒紧。”
顾清河喘著粗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压迫————动脉————只能————硬了。”
林小鹿没有丝毫犹豫。
她背过身,脱下那件早就湿透的厚外套,然后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贴身的白色棉质打底衫,用力一撕。
“呲啦—
—”
布条被撕开。
在这个过程中,她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內衣,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转回身,將布条摺叠成厚厚的一块,小心翼翼地、却又不得不狠下心,压在顾清河翻卷的伤口上。
“忍著点————可能会很疼————”
林小鹿的眼泪滴在顾清河的胸膛上。
“嗯。”顾清河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林小鹿双手用力,將布条死死地缠绕在他的肩膀和腋下,打了一个死结,用最原始的物理压迫法,强行止住了不断涌出的鲜血。
做完这一切,林小鹿已经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顾清河的脸色更白了,就像停尸房里那些被抽乾了血液的遗体。
他看著瑟瑟发抖的林小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深的、刻骨铭心的眷恋。
“傻子。”
他努力抬起右手,想要摸摸她凌乱的头髮。
但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顾清河?”林小鹿慌了,连忙抓住他的手。
好烫!
顾清河的手心,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林小鹿猛地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那种滚烫的温度,甚至隔著手心的皮肤,都能感觉到血管里沸腾的热流。
高烧。
在没有任何药物的情况下,在这样一个寒冷、潮湿的孤岛上。
他的身体,正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对抗著侵入体內的病毒和细菌。
“好冷————”
顾清河的眼睛再次闭上,陷入了更深层的昏迷。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牙关紧咬,发出一阵让人揪心的咯咯声。那是高热惊厥引发的恶寒。
“顾清河!你別嚇我!”
林小鹿將那个被雨水浸透的破被子紧紧裹在他身上,但根本无济於事。
那点可怜的布料,阻挡不了一点这彻骨的寒冷。
如果烧不退,如果体温继续流失。
他熬不过今晚的。
林小鹿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暴风雨。
在这个绝望的、与世隔绝的黑夜里。
她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守夜人,眼睁睁地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团火,正在风雨中一点点熄灭。
不。
我不能让你死。
林小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