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兵马司的衙署后院厢房內,赵司业、商景明分坐两侧。

商景明不慌不忙地斟茶,茶香清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茶案上,与大牢里腐朽阴暗的气氛截然不同。

赵司业探究的目光在商景明脸上逡巡一圈,便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商指挥今日手持公文,態度强硬地將我带回五城兵马司,应该也不是请老朽来此喝茶的吧?”

商景明將手中的茶盏放在赵司业面前:“老先生德才兼备,晚辈素来景仰,先前……多有得罪,这一杯茶便当是向老先生赔罪,还望您见谅。”

商景明先前態度强硬、口风严实,近乎不近人情地將他和裴涟带到五城兵马司,如今態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翻转,实在令人费解。

赵司业没有去接那杯茶,他眉间沟壑愈深,看向面前的年轻人:“若商指挥是想要通过怀柔让老朽放鬆警惕,进而说出点什么可以当做证词的话,那么你確实白费心思了。”

“不论攀诬的人是谁,是出於何种目的,老朽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与此案毫不相关,也一无所知,从我这里入手不过是浪费时间。”

“老先生何出此言?”商景明將公文从袖底取出,再度展开,摊在赵司业面前。

赵司业目光一扫:“这公文我已经看过,確有刑部及大理寺的官印和籤押,商指挥按照规矩办事无可厚非。只是此事確实无我无关,非是我砌词狡辩,你若是觉得我不够配合,大可將我缉拿关押,不必在这和我兜圈子。清者自清,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赵司业说这话的时候端坐如松,虽是仓促之间被带到此处,却没有半分慌张,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平静坦荡,是无愧於心赋予的底气,也是过尽千帆、歷经风霜的从容。

“先生实在误会我了。”商景明伸手往公文上一点,意有所指地与赵司业对视:“您再仔细看一看这公文的內容。”

赵司业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余光再度往公文上一瞟。

商景明指著公文上“协查问话,配合处置”几个字底气十足地道,“在下是请老先生来帮忙的,可从未说过您是我的犯人,这公文上也只是请您配合,半个字没说您是嫌犯,要將您缉拿关押。”

“实不相瞒,陛下派我查科举贩题案,可审来审去,发现假题竟然有好几个不同的版本,分属不同人的字跡。”

“我是个武人,虽然略读过几本书,但要我分辨这些字跡、这些假题到底是出自一人之手,还是有好几拨宵小之辈在这后头牟取暴利,实在是有些难为我了。”

“听闻赵老先生书法一绝,又曾是国子监司业,对科举考题的风格和字跡特徵有著敏锐的洞察力,所以特地去刑部求了公文,將您请来,想要您配合我把这些假题分门別类,理一理到底有几伙人,哪些是跟风模仿,哪些是独立作案。”

赵司业满心的悲愤与沉重,被他这么一噎,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小老头沉默了好几秒后拍案而起,暴跳如雷:“帮忙?有你这么请人帮忙的?大张旗鼓地带兵將我府上围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还拿著刑部的公文,当著满府僕从的面口口声声让我和你走一趟,连我弟子也没放过,被你们一併带走,这任谁看了不说一句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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